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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水芙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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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13日，海市。
九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马路烤化，林柏坐在出租车后座，第一百零一次看向窗外纹丝不动的车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有点急性子，这是从小养成的毛病——等不得，觉得浪费时间简直是在犯罪。
“师傅，我就在这儿下吧。”林柏探头看了眼，估摸着离校门口也就两百多米了。
“诶呦，这外头天多热啊，你行李又不少，再等会儿就——”司机师傅操着一口地道的海市话，好心劝道。
“没事，我身板硬着呢。”林柏已经推开了车门，长腿一迈，利落地下了车。
九月的海市，正午的太阳直直地悬在头顶，像个巨大的火炉。
林柏从后备箱拖出两个大行李箱，在车与车的缝隙间挤挤挨挨地挪到路边，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导航——从南门到他所在的男生宿舍楼，步行大约需要二五分钟。
二五分钟……
林柏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开始了他漫长的跋涉。
等他终于爬上五楼，站在520宿舍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白色的衬衫被汗浸湿了，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紧致流畅的身体线条。
几缕碎发沾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林柏抬手抹了把脸，喘着粗气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林柏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
那个人正坐在靠窗的凳子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目光在林柏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然后——
“哟，出水芙蓉。”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表情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林柏：“……”
不是，“出水芙蓉”是这么用的吗？！
他高考语文真的及格了吗？！
林柏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吐槽，最后从喉咙里憋出来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刚出口，林柏就后悔了。
谢谢？？？
谢谢什么？？？
谢他夸我是芙蓉吗？？？
林柏面上红白交加，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出师不利，第一回合就输了。
而里面那位始作俑者见状，微微一挑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他合上书，从床上站起来，朝林柏走近了几步。
这一走近，林柏才看清了他的全貌。
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腰窄，骨架舒展。
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感，像猎豹在打量猎物——不，不对，林柏在心里狠狠否定了这个比喻，什么猎物不猎物的，他被自己这奇怪的联想弄得有些烦躁。
“你好啊，同学一个人来的吧，看起来累够呛。”那人伸出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我是2号床的，裴谨业。你叫什么？”
“林柏。”林柏握上那只手，触感干燥温热，力度适中，“我应该是3号床的。”
“哦？”裴谨业转头看了眼床号分布，又看回来，眼里多了几分兴味，“那你还是我对啊，咱俩挺有缘分。”
林柏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不是，对床算哪门子的缘分？
这又不是抽签摇号，床号都是按报到顺序分配的好吗？
可下一秒，裴谨业就像能读心似的，慢悠悠地接上了话：“你看啊，2、3连在一起，咱们宿舍的床号是U形排列，你跟我都靠近阳台——天然采光大户，懂吧？而且我们宿舍的分配规律是1、4先到，2、3后到，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俩连到达时间都在一个批次，这不叫缘分什么叫缘分？”
林柏：“……”
这人是不是提前打了腹稿？
裴谨业继续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再说地理位置——阳台朝南，冬暖夏凉。你住我正对面，意味着每天早上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这叫什么？这叫唤醒效应——心理学上有个研究，说频繁出现在一个人视线里的人，更容易被产生好感。所以严格来说，不是我要跟你有缘分，是学校的宿舍分配制度逼着咱俩有缘分……”
他说得天花乱坠，从方位学说到心理学，又从心理学扯到什么共时性原则，甚至引经据典地分析了一通前世今生的因果关联。
林柏的表情从尴尬，到不耐烦，到震惊诧异，到最后——居然真的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不是，等等。
林柏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眨眼。
自己这是被他绕进去了？！
他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人。
裴谨业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整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表情认真，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如果报告的主题不是“为什么我和你对床是命中注定”的话。
林柏在心里给这个人下了一个初步判断：传销组织头子。
再不济，也是个顶级销售。
来读大学还真是屈才了。
“——所以我得出结论，”裴谨业终于说到了最后一句，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林柏同学，咱俩这个缘分，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林柏嘴角抽了抽。
他就报了个到，怎么就板上钉钉了？
但林柏没有反驳。
一是他确实被说得有点懵，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二是他注意到裴谨业虽然在胡说八道，但语气里没有那种让人不适的油腻感，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松弛，像是笃定他会接这个茬，也笃定他不会真的反感。
这人，有点意思。
林柏在心里默默地想。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浑身是汗，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先收拾东西。”林柏说着，把行李箱拖到自己床铺旁边，拉开了拉链。
裴谨业也没再说什么，退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那本书，像是刚才那一通长篇大论只是日常寒暄。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林柏翻动行李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林柏一边叠衣服一边偷偷观察这位新室友。
裴谨业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硬朗，眉骨和鼻梁的弧度在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偶尔翻一页，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咋咋呼呼，滔滔不绝的人。
林柏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这就是林柏和裴谨业的第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