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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天里被烧死的凤凰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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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厄斐琉斯荧焰拖拽出长长的紫光，烟花直直地撕开天空、一道贯穿的伤口。金色的雨纷纷扬扬地洒在了场馆里粉丝的“我们是冠军里”，又一次结束了。
整个BO5仿佛被按上了加速键，打完回想起来还是一片空白。
经理这一次并没有那样宽容地在齐人之后发车回基地，直接就在休息室里发起长篇大论，谈你们甘心吗，谈队伍的浮躁，谈自己的辛酸。说实话，这些道理他知道是都知道，但是不太听得下去。思绪反倒飘飘扬扬地飘回了春天。然后奇妙的萌生出带着负罪感的情形。还好。虽然输了已经成为了定局，但是幸好今天他不是拖累全员的那个人。就在这样奇奇怪怪不着调的想法里，他突然萌生出一种还有下一次呢，世界赛我们一定可以的感觉。
回来是只有他们几个人坐在车上，经理骂完就直接乘凌晨的班次回了老家，领队和教练直接去了本部处理一些事情。而他们几个就各自躺在各自的房间里装尸体。
房间里的灯是关着的，高天亮缩在被子的一角里，透着棉花芯子露出白光投在天花板上的一角，林炜翔知道，他在看什么。
“别看了，好好睡一觉吧。”他很想出声打断队里小打野继续再看那些污言秽语。但他知道，怎么能呢，高天亮此时此刻的心态和春决的他何其相似？队友可以说，没关系，我们都有问题，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但自己又怎么样才能原谅自己呢？原谅自己的失误让队伍又一次与冠军失之交臂？
林炜翔翻了一个身，朝向高天亮那边，打算重新措辞再说些什么，然后看到蒙蒙的被子里的光迅速地熄灭了下去。
还是不说了。他装作睡熟了，装着装着却也真的睡着了。
基地里最先振作起来的是金泰相，于是两天间大家各睡各屋，避免一切接触的尴尬处境终于被打破。金泰相开了一个小会，对象是上中野下辅五个人，主题是世界赛前的加油打气，内容是用S9的经验说世界赛我们一定可以。
虽然大家还沉浸在双亚的失望里，但还是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各种宣发要开始了。一开始来的是世界赛出征视频的拍摄。林炜翔被李元浩和陈伟在走去的路上拦住，被输出了一通专属于RNG的“Gay”文化，刘青松继续一如既往地“辅助贴贴”，EDG上单圣枪哥跑来和Nuguri合照，高天亮就揪着他那一点点短发看着前面合照两人露出蜜汁微笑。
他们今年两次错过了金色的雨，但是在出征仪式上，模拟的蓝色的雨带着闪光落了满肩，好似一场盛大的祝福。
拍完摄，新一轮的训练赛就开始了。翻来覆去打，也还就是那几个队伍，作为LPL一起出征的EDG、LNG和RNG，还有LCK的DK、GENG之类，当然后者常常因为网络问题训练赛打的稀里糊涂，最后干脆直接约了去冰岛再打。
用Doinb直播的话说，“妈呀，别的队伍都放假了，就和那几个队伍打。”
“胜率，胜率怎么样，怎么可能和你们说呀，妈呀，说了又有人要冲我。”
“冠军皮肤选什么？选男刀好吧……”
但是呢，FPX的胜率真的挺高的。外赛区的媒体把这支队伍高高排在世界赛队伍评级的榜首，外赛区的教练在录世界赛预测视频里直接给了FPX最高的分数。
好像，真的，S9要重现了。不仅仅在金泰相直播里翻来覆去提到的S9里。
他们订好了机票，打算趁着起飞前的几天放假再补点直播。心情很好的瞬间瞥了一眼弹幕，林炜翔瞬间炸了。
粉丝刷的加油根本压不住满屏的“祝你们飞机坠机”，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嘴就先于脑子，脏话直接飚了出去，然后利落地关掉直播。
赛前发脾气，大忌。
所以当经理找完他聊完后他看到金泰相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讲道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两个人共处了。但讲道理，他真的现在讲不了道理。委屈和难过好像一团浓浓的雾，将他整个人都缠入其中。他知道不应该被这些所影响，但他真的控制不住看到这些恶毒诅咒之后腾腾燃烧的怒火。
他总感觉，金泰相应该是理解他的，但是看到他手里的戒尺，那层委屈组成的雾好像肉眼可见的变浓。金泰相无疑是看到这一切的，但他没有一点反应，好像一个无情的机器，“趴好”。
第一下还没有落下，他就感觉自己要落泪了。
金泰相今天打的格外地凶狠，丝毫不收一点力气，而且整个过程沉默无比。
身后升起的疼痛迅速地遮盖住了所有委屈和想要赌气的念头，而无言无声俨然成为了疼痛最好的催化剂，一点一点蚕食着他所有的勇气。
为什么要继续呢？为什么他们就得无缘无故承受这一切恶意呢？为什么喷子可以肆意辱骂而他却什么都不能说呢？为什么？
金泰相的沉默带着强硬而又无情的味道，连续不断、毫不收力的尺子砸在身上，隔着睡衣都明显地感到身后的灼烧，痛的知觉冲散了所有一切，空留不解和委屈。
在这夹击之中，林炜翔发出了抽泣声。
金泰相一停顿，但只是一顿，他就以更大的力气落下戒尺。
这时候，林炜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可能也是他们队长的一场发泄。
04
“别喷翔哥了，他昨天哭了一个晚上。”高天亮作为FPX最小最乖的“妙蛙种子”，早早就知道林炜翔被喝令今天开播，把昨晚发生的揭过去。
“去你妈，最多半个晚上。”
“翔宝知道错了，哭了半个晚上呢，今天嗓子都哭哑了，别骂了别骂了。”
虽然在粉丝眼里林炜翔不做应答的样子像是无声的否认却也顺着台阶下了，但只有宿舍里的高天亮知道，这只狗刚刚说的字字属实。
聪明的清华打野早就知道林炜翔逃不过来自队长的教育，早早地准备好了药在宿舍里等着Heart把人送来，但直到三点，人都没回来。小王八一推开门，就发现躲在门口阴影的一团毛茸茸。
“怎么蹲在门口啊？翔哥不热吗？”小王八一如既往的调侃他翔哥。
直到无声应答，才发现林炜翔的情绪不太对。于是他费力地把这团毛茸茸拉进寝室。
林炜翔属于那种情绪内敛的人，网上都叫他大聪明，无非是觉得他憨、做什么事情都傻的带上了一阵聪明劲。FPX的队友却知道，他根本不傻也不憨，甚至可能是整个基地最细腻的人，他只是单纯地闷。
凡事都不想和别人说，不想麻烦其他人，所有的苦痛所有的委屈都习惯性地往肚子里吞，呈现在外的是没心没肺，但无论是心还是肺里都存着大把心事。
林炜翔还是什么都不说，高天亮却在此刻一点也不惯着他，“委屈了？”
“嗯？说话，翔哥。”
其实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被这样诅咒和谩骂在这个圈子里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明星选手一发挥失误就被各种贷款退役，非明星选手则是各种质疑是不是买了、建议严查假赛。他们付出很多去追寻的胜利，他们的职业生涯可能只是一部分人的乐子罢了。
这些诅咒最终只能是纸面上的诅咒了，打职业这么多年不应该被这些影响了。这些林炜翔都知道，但是再来一万次，看到那些话，他还是真的忍不住发火。
可能是他无比重视，也无比渴望这一次世界赛吧。两次失利的沉积让那根渴望胜利的神经敏感不已，不能接受一点点波动和恶意。
诅咒并没有在去的时候应验。
他们去的时候是和LNG一起去的，作为夏季赛逆袭杀出重围的黑马，LNG与他们相比，无疑是轻松的。他们大多是第一次参加世界赛的新人，与FPX四个S9冠军、一个S10冠军相比。
调整作息，一条一条的训练赛日程迅速写满了小白板，右下角经理画的加油和小笑脸不得以被抹去，腾出写完训练赛的空间。
版本强势的卢锡安、娜美；训练赛里发挥奇效的卡莎、泰坦……每晚做梦都是训练赛里没躲过的勾，没交出来的闪现和解慢了的净化。
他们一起看了LNG出线的最后一把，四支战队甚至为庆祝LPL赛区四支全部进入小组赛开了一个小小的party。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马上就要开始他们的比赛了。
训练室里飘着无数细碎的灰尘，在黄色的灯光照耀之下泛着金色的闪光。就在这样柔和而又温暖的环境里，队伍彻底崩塌。是中文夹杂着韩语的争执。他们一开始还只是单纯地在争论战术问题，要选出什么样的组合，保上还是保下。在不知是谁提出“不行，他不稳的”之后就演变成一场信任的危机。究竟有谁又是稳的呢，能确保拿下这场比赛呢，更何况比赛本来就是有着不确定性的，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刻，何况他们第一场打的是同为夺冠大热门的去年冠军DK。
10月12号，小组赛开始前夕，训练赛从早到晚，一把都没有赢。
他们尽量控制自己不在训练赛里表露出刚刚讨论战术时的针锋相对。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把怒火，最后是朝向自己、熊熊燃烧。
收拾外设，坐上大巴车，准备首战。
干脆利落的失败以旁观者无法想象沉重的方式压在他们的肩膀上。
一场一场又一场，对于胜利的渴望已经逐渐麻木。
回应主持人采访时的“我不是小太阳，我是高冷男神”，赛后经理撺掇林炜翔去拍每个人VLOG，小组赛最后一场前金泰相私下里问他“你想赢吗”他话语里的犹豫和迟钝。
这些片段在眼前闪过。结束啦。
所有经历已然成为过去，只有情感永存。
怎么能不难过呢？哪怕几天前已经迷迷糊糊知道了最终的结局，但总还是怀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Defeat落下的冲击力依旧难以想象。
如果非要说这场滑稽的冰岛之行错在哪里，一是太过沉溺与过去，二是太相信时间。
原来冠军真的什么都不能改变，除了给他们身上压上的巨大锁链，除了给他们在不太好的状态下最为洗脑的莫名自信。
原来时间真的不能治愈伤口，它只是能冲淡伤口，只要不做任何的处理、装作不知道，它就一直在，然后等着下一次被鲜血淋漓地刺开。
太高的期望加上过去多次惨痛的失败经历让他们敏感至极，让彼此之间的信任岌岌可危，之前的所有的一切是埋藏在地底下的炸点，只等着在对他们最最重要的比赛里一点就爆。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下一个经理要谈到的是他。林炜翔前一个是上单Nuguri，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敲了他的门，然后就不说话了。
林炜翔走到房间里去，窗帘已经被死死地拉上，领队和经理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他突然想拉开窗帘，看一下外面是不是有极光。到冰岛的这些日子里，每日浸润在各种各样的训练赛，各种各样的复盘和看过去比赛录像里，倒也还没见过这里的极光。
林炜翔拉开凳子，然后坐了下来。“打算明年怎么办？”上来就是这样尖锐的话题。
“我不知道。其他人呢？”
“金泰相和高天亮和Nuguri要走，刘青松不太确定。”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