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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茄凤之 ...

  •   茄凤之死,阿朝竟是从其他药人口中得知。
      这段时日颠龙塔中人人自危,流言飞起,多半都是猜测此地要被铲除,塔中之人一个都逃不了。
      虽说皆是空穴来风,骇人听闻,但传得多了也就听腻了,众人只得转而议论他事聊以自慰。
      这其中便有寥寥几人,聚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议论。
      阿朝坐在一旁发呆,本不欲参与,可不过一会儿那“喜乐坊”“覆灭”“教主”几个词便自作主张地入了他耳。
      虽说这毒境之内不乏知道喜乐坊存在的人,但那毕竟是少数,且并未传开,平日里也少见拿此事议论纷纷之辈。
      阿朝犹豫片刻,悄无声息地走近了,听见他们中有人压低声音道:“——不留活口。”
      “一个都没留?”
      “一个都没留。”
      有人叹息:“真可怜——”
      “可怜什么,他们完蛋之后,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都一样的烂命谁可怜谁呢。”
      “哈哈,无所谓了,反正死了活了都一样……”
      阿朝静静地探听片刻,那些人了解的与他所知相差不大。
      颠龙塔与喜乐坊实际上归属于同一教派,各司其职,皆效命于一教之主。
      颠龙塔为试药而建,调试药方只为求得解邪毒的良药;喜乐坊则为人不齿一些,专门教养私妓供教主或其他贵人赏玩。
      颠龙塔多半招的是些走投无路之人,入塔与否全凭自愿,而那喜乐坊不同于颠龙塔的低调,仗着主子实力强劲,常常从人间劫掠美人童子,逼良为娼。如今愈发嚣张起来,甚至将手伸到了正道仙门之中。
      凡人如何尚且不说,这小仙门受了委屈无力为自己讨回公道,只能忍受不语;大仙门却不愿因一个弟子而与风头正盛的魔教争执,往往息事宁人。
      因此喜乐坊横行霸道许久也未有人制止,行事愈发的嚣张起来。
      直到他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仙门——威灵派。
      这之后的事,阿朝闻所未闻。
      那时的威灵派不同于许多年以后的衰微模样,而是名扬四海,连凡间妇孺都无不知晓的大家仙门。
      至于为何如何声势浩大,自然是因为此派实力强劲,仙门之内无出其右。
      本门祖师修为臻于至境,门内高手云集,门下弟子众多,至于灵石仙草亦或者天材地宝更是数不胜数,乃修真界内第一大宗。
      要说谁的名头能与它一较高下,算来算去,竟只有世间第一魔教——往生教——可与之争锋。
      只不过一方美名远扬,一方遗臭万年罢了。
      而这喜乐坊覆灭最初的源头,便是他们不自量力,掳回了祖师爱徒沈河君座下的唯一弟子——卿无讳。
      这位大弟子独自出门试炼,离自己的师门也不过千二百里,谁知这短短半天之内便叫喜乐坊的人盯上了。
      他们强行带走了人,关在坊中严加看管并加以教习,妄图送给教主以乐君心。
      喜乐坊处世荒唐,行事却极为谨慎。他们不知用了何方法,将卿无讳与师门间的联系悉数斩断,连祖师玄静真人都无法寻到弟子所在。
      本以为区区一个弟子,再有念想寻不到也就渐渐放弃了。谁知这威灵派却毫不死心,定期放出人去寻也就罢了,还在这世间各处设下了无尽阵法,密布如蛛网,只要阵法所及之处沾染上一丝失踪弟子的气息,师门中人顷刻间便能知晓。
      正因如此,那位大弟子受尽磨难逃出生天之时,尽管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还是因无意间触碰了阵法而为师长发觉。
      威灵派将弟子救回后,并不肯放过罪魁祸首,誓要将这等阴邪之众铲除干净。
      而那往生教教主兴许是怕引火上身,干脆先人一步自个儿肃清了喜乐坊,使得坊中近千人等尽皆惨死,又遭大火焚毁,死无全尸。
      至于那坊主茄凤,自然难逃毒手,亡命于侍奉的教主手上。
      阿朝听完这些,不免有些疑虑。
      这等为人不齿之事,又是那魔教教主亲自出手处理的,怎还能千里迢迢地传到颠龙塔中?况且既然喜乐坊中人无一活口,又是谁将这消息带来此处的?
      不等他理清这个中缘由,耳边便忽的响起一阵惊雷。
      “喂!”
      这喊叫当真是声如洪钟,震得阿朝一惊,甩臂便是一肘。
      击得那人哎呦一声惨叫,对着他大骂起来,果然是单大王。
      “要吃饭了,你傻不愣登地在这站着,我好心来叫你你还打我!”单大王捂着肚子面容扭曲。
      念着方才那消息对某人来说实在惊心骇神,阿朝飞快地往旁边瞄了一眼,却见那伙人早就不知何时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刻意将这事说与他听一般。
      “你看什么呢?”单大王龇牙咧嘴:“刚才这里半个人影都没有,你发什么呆!”
      阿朝眉头微皱,转过头来:“……没事。”
      “有病。”单大王愤愤不平地骂了他一声,扭头气呼呼地走了。

      此事之后,阿朝与单大王堪称形影不离。
      只是不同与往日,往常多半是单大王赖在阿朝身旁闲聊,如今却是阿朝佯装无意地跟在这人身后。
      单大王在第五次偷跑到无人处又冷不丁地撞上阿朝后,罕有地毛骨悚然了起来。
      “说你有病你还真有病了是吧,你今天怎么老跟着我?”单大王摸摸小臂上涌起的鸡皮疙瘩,朝着那人上下打量:“鬼附身啦?”
      阿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而已:“胡思乱想也要有个度。”
      单大王捶了他肩膀一拳,骂道:“给老子滚远点!”
      阿朝没应他,转过了拐角,却在不见了那人之时又绕道折了回来,在四周巡查起来。
      方才他明明看到有人跟在单大王之后,实在放心不下才跟了过来。
      谁知如此一条窄小的石径之上,那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反是他迎面撞上了单大王。
      这人最近的脸色越来越差,话也少多了,与他见面都是强撑着笑,摆明了渐渐不胜药力,已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茄凤之死于自己而言没什么意义,但对被这情思初起的单大王来说,却不外乎惊天噩耗。
      在这种临界点上,若是被单大王听得了茄凤的死讯,后果着实难以预料。
      况且同批药人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其余人或死或疯,都没有好下场。阿朝纵使嘴上从来不说,心中自然是不想让单大王也出事的。
      更何况,他总觉得茄凤的事不应该如此轻易地流传开,那女人先前那样张扬也没见几个人议论,如今忽然死亡,也不该激起多大的涟漪才是。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总疑心这事是周先生暗许的。
      这地方的林子有些荒芜,没多少藏人的地方,只有枝头上病恹恹地吊着几株残花,散发着浅浅的幽香。
      阿朝不知不觉地又巡视了几圈,人影没见着一个,单大王远远传来的叱骂声倒是听了不少。
      那人最近又开始雕东西了,只是这一次雕的何物连他也不许看,瞄去一眼便要恼羞成怒地大骂。
      阿朝被他粗鲁的吼声叫得心烦,再加上确实不见他人踪影,就先一步离开了。
      单大王等了一会儿,听见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停了嘴。
      待周围寂静无声,只余他一人在此间小天地中,单大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手探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摸了一阵,掏出一块布团来。
      打开这层粗麻布,便是一层半新不旧的细麻;掀起这层细麻,里头赫然是一层柔软的棉布;棉布下还有不知从哪顺来的手绢,手绢里还裹着一层闪闪发亮的锦绣……
      来来去去剥了许多层,他才从其中极尽珍惜地捧起一小块尚未完成的木雕。
      那木块尚未成形,看身形隐约可见是位女子。
      那女子姿态俏丽,即便只完成了一半,也可见它的迷人风姿。
      似是为这女像所迷,几朵残花悄然落下,更添一缕暗香。
      只是相较于雕工的纯熟,这木人的许多地方却显得有些马虎,下刀处格外拘谨,仿佛雕刻她的人怀着怎样羞赧的情愫似的。
      单大王瞧着木人尚未雕出的腰段,刀锋在其上徘徊许久,愣是不敢下手。
      他黢黑的脸颊上泛出些赤色,压下心中羞涩,便要下刀。
      “你倒是好兴致。”
      忽然响起的声音令单大王虎躯一震,迅速将木人塞进了衣襟中。
      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入眼的却是不远处树上的一个身影。
      那道影子不知何时出现的,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如秋叶一般静落无声。
      那人站起身,懒懒地倚在树旁,笑嘻嘻地望向他。
      单大王见他生得面熟,思索片刻,豁然忆起:“是你!”
      眼前之人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正是之前告知他茄凤之事的年轻小哥。
      “你来做什么?”
      单大王心生警惕,他也不蠢,方才阿朝明显是追着谁进来的,但却与他碰了个正面。
      他那时还以为阿朝又是故意跟着他的,一时脑子发热没思考太多,这会儿见有别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树上,心下早知有问题。
      那人敛了笑,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那目光令人实在不舒服,单大王心里嘀咕,攥起拳头扣得指节咔咔响,朗声道:“这位兄台,有事快说,咱还有急事要办。”
      那人听了这话,眼睛微眯,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惊讶道:“急事要办?急什么?赶着给那女人入殓吗?”
      单大王横眉倒数:“你说啥呢?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那人便忽然笑了起来。
      其状奇异,宛若疯癫。
      单大王在此地待了不知多久,见过不少撑不下去疯掉的药人,便觉得这人也是如此。
      疯子无常理可循,实在不行拉去大毒关起来了事,而自己要是打了人却还要按规定关禁闭。
      算来算去已有许久没能再见到那道倩影,单大王只得忍下这口气,闷头转身欲走。
      身后那人却疯言依旧:“你还不知道吧?真是可怜,先生让我告诉你——”
      那人笑得更癫狂了:“她死了。”
      单大王身形微顿。
      “她死了,众望所归啊。”那人嬉笑道:“便宜那个女人了,她恶事做尽,真该令她生不如死才好……”
      观他的神情像是恨不得用尽天下恶毒之词诅咒那女人似的,但后面未来得及说出的话语却被堵在了喉间。
      单大王掐住了他的脖颈,目眦欲裂,说话间都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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