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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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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单大王万分惊愕。
看那人一脸揶揄的神色,他又有些狐疑:“你不会是诓我的吧?”
“我骗你作甚?能拿什么好处?”小哥嗤笑道:“说它是青楼确实不太对,青楼里的人不过供人玩乐罢了,它喜乐坊里出来的却都是做仙人的炉鼎。”
他喝了口酒,继续说:“而且他们家门面上不怎么接客,其实都是暗地里调教好了,直接送到仙人的府上供人家玩乐……哈哈,你看,咱们凡人都觉得那些神仙多光明磊落,其实也跟凡夫俗子一样,都是一帮道貌岸然的家伙。”
单大王捏紧了拳头,不愿相信地又问:“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小哥挑了下眉,笑得有些玩味:“你才来多久,能知道些什么?”
他把玩着酒杯,眸色深沉:“我认识的一个人就被弄进了那种地方,至今生死不明,不过嘛,估计她活着肯定不如死了,还是死了好。”
“这不可能……”单大王听完这些,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有什么不可能的,颠龙塔都有可能存在,更何况那种地方?”小哥幸灾乐祸道:“恭喜你,你喜欢上一个老鸨了哈哈哈——”
“不许那么叫她!”单大王怒而掀桌,桌上的酒器酒壶全都叮了咣啷地摔落一地,却是一个没碎。
原来为了防止有人拿碎器的边缘自尽,这里的物品都施过特殊的术法,不会被轻易损坏。
单大王相貌凶恶,发起怒来尤甚,小哥却丝毫不惧,悠悠道:“你懂什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护着她,真是被狐媚子迷得昏了头吧,呵呵。”
被他的冷笑一激,单大王怒火中烧,踢开酒壶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提拎了起来一阵乱晃:“老子要弄死你!”
那小哥依旧呵呵笑道:“你要真弄死我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呢,努力多使点劲,争取杀了我吧。”
他们两人闹出的动静很大,周围坐着的药人都纷纷看了过来,却无一人上前阻止。
阿朝看见已有鬼面人注意到了这里,便抓住了单大王的手腕。
“撒够气了,放手。”他沉声道。
“娘的我才不放!这混蛋怎么编排她的你也听见了,我今天就要把他揍得他娘都认不出来!谁拦我打谁!”单大王瞋目切齿。
鬼面人已经快要走近,阿朝只能说:“私斗禁闭十日,她后天可能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单大王面目抽搐了一瞬,终归是理智占了上风。
在鬼面人将要制止他们的前一刻,他松了手。
“你可要谢谢那位被你污蔑的姑娘,要不是她你今天就完了!”单大王狠狠道。
小哥摸了摸发红的脖颈,笑道:“不,那姑娘可害惨了我。”
他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二人出了酒肆时,并肩走了一会儿,单大王忽然开了口:“她不是那样的人。”
阿朝看了一眼他,没应声。
单大王向来不管他听没听,自顾自道:“就算那小子说的是真的,她也绝对不是自愿的,被迫跳进火坑里已经很可怜了,凭什么要这样说她,又不是她的错。”
“……你了解她吗?”阿朝突然问。
单大王哽了一下,讪讪道:“不了解,但我感觉她不是那样的人,起码不是坏人。”
“是不是坏人,只凭几面是分不出来的。”
“分得出来,我看人很准的,她肯定不是坏的。”单大王说得信誓旦旦。
“如果你看人准,那你起初是怎么对我的?”
阿朝一句话令他哑口无言。
他当初确实识人不清,因为阿朝性情冷淡,便真的觉得这人自私又冷漠,遂各种找茬。至于后来……呃,确实感觉人不赖。
单大王闷了半晌,才嘟囔道:“你是不是故意顺着那小子的意气我的?”
“实话实说罢了。”阿朝淡淡道。
“你可真不会说话。”
这一日,阿朝把他带到廊道的角落。
“你就站在这,哪也别去。”阿朝嘱咐道。
单大王点点头,有些羞赧地说:“我哪舍得去别处啊……”
人常言说怀春少女如何多愁善感,岂不闻多情少年也相思盼遇,抓心挠肝一个晚上,也不过是为了见那转瞬即逝的一眼罢了。
这人平日里如何一张凶恶的疤脸,念起心上人来却堪称含羞带怯。
阿朝被他的扭捏作态弄得一阵鸡皮疙瘩起了全身,实在是没眼去看。
他抛下这人去了周先生处,还未走近,便听见有女人的声音自那虚掩的门缝里传来。
那女人平日里总是眉欢眼笑的,今日却一反常态,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气愤与失望。
“那混蛋小子,枉我这么用心栽培他!他竟然辜负我一片好心!”
阿朝平日里是不管茄凤在不在的,推门便入。
只不过今日他刚开了一半门,便看到了一脸无奈的周先生,那人一见他,眉头顿时皱起,疯狂给他使眼色。
阿朝领会了意思,站在门外等待。
那女人则毫无所觉,继续发泄道:“什么东西他是!”
只听哗啦一声,她似乎愤怒之下推倒了一片东西,周先生弱弱的声音传来:“……生气归生气,别拿书撒气。”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应当是被瞪了。
阿朝平时看着周先生对待茄凤态度冷淡,还当他们二人之间相处他是站在上风的那个,不成想茄凤发起脾气来,他竟然弱气成这样。
茄凤让周先生闭了嘴后,哼笑一声,继续道:“养了这么久,没想到养出一只白眼狼来!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我把他带过来了,他能过上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保不齐还在哪个乞丐窝里可怜兮兮地活着呢!”
“你那明明是诱拐……”周先生良心不安地插话。
“闭嘴!”
周先生登时安静如鸡。
“什么诱不诱拐的,他那时可怜兮兮的跟只流浪猫似的,我不带走哪天死了都不知道。”她贝齿紧咬:“平日里装得那么乖,竟然敢背着我偷偷吃药,这下好了,变成了傻子!”
“那药你怎么还……”周先生习惯性地接了话,而后又赶紧闭嘴,生怕触了这姐姐的霉头。
只可惜茄凤怒头正上,还是给她听到了:“药?对就是那个药,怎么了,又要说我用这个药天打雷劈遭报应是吧?”
她嗤笑一声:“不过是让那帮姑娘小子变听话的药,有什么不能用?你说我丧尽天良,不如看看财主里有多少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仙门,奴家做这行不过是尽职尽责,想让我的主顾们舒心一些罢了——”
似是又想起了那个白眼狼,茄凤刺啦几声撕坏了一本书,恨道:“那个挨千刀的小子,我这就贱卖了他,看他悔不悔!”
她在周先生房内大闹一通,属实是混世魔王在世。
待她发泄够了,气势汹汹地一推门,正好和门外的阿朝对上了眼。
“哟,这不是小徒弟么。”她冷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真是抱歉了,师娘今日心情不好,小徒弟可要见谅喽~”茄凤一甩披帛,当真是风流俏丽。
迎面一阵香雾袭来,阿朝飞快地掩住了口鼻。
茄凤叹了一口气:“变聪明了,这次不上当了。”
她理了理稍乱的鬓发,款款离去。
待那道婀娜的身影渐行渐远,周先生才从门内探出脑袋,心有余悸道:“这个疯女人……”
阿朝跟他进了门,屋里果然狼藉一片,遍地是周先生那些宝贝书籍的残骸。
“今日就不练习了。”周先生咳了两声,正色道:“你帮我把屋子收拾一下吧。”
“先生不是会法术?”
“会也不能总靠着法术过日子吧,你也要学会自己用双手做事。”周先生认真地说。
阿朝扫了眼满屋散落的碎纸,总觉得周先生是在拿他撒气,只不过他没证据。
收拾起周先生的那堆宝贝书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漫天纸片飞舞,阿朝不仅要将散落于各个角落的书页寻回来,还要将它们重新粘回原本所属的位置。
周先生平日里读书海量,什么类型的都有,阿朝只能靠不同书卷的用纸以及字迹分辨。
他见周先生悠哉悠哉地窝在榻上拿着那些幸免于难的书在看,便悄无声息地偷了懒,迅速地将扫来的碎纸随便夹进去了书里。
如此这般,他很快就将屋中打扫得一尘不染。
周先生等他停了手,望了一眼四周,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便到这里吧。”他伸了个懒腰,随手一指:“你左手边的第一本,拿回去看完,三天后我要亲自考你。”
阿朝万万想不到他会口出此言,身形一滞,目光缓缓地移向周先生所言之书。
若是他未记错,那本书正是先前那个疯女人撕得最欢快的一本,内页早就所剩无几,全被他拾来的碎纸勉强撑起了封皮。
“先生,这……”
他本欲解释,周先生却一摆手,懒散道:“行了别说那么多了,你回去吧。”
阿朝心知周先生早就知道了他的作为,只不过故意如此罢了。
这人空有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气息,实际上向来品性顽劣,有事没事儿就爱给他找点事儿,今日恐怕是在茄凤那受了气,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他人之身罢了。
阿朝无言,小心翼翼地端着那本书出去了。
他一路上走得极谨慎,生怕自己还未走到寝屋这书就先散了架。
待回到之前与单大王分开的地方,他竟然发现那人还留在原地。
单大王抱臂窝在墙角,呆愣愣地坐着。
“你怎么了?”阿朝踢了踢他。
单大王一愣,仿佛从梦中惊醒似的猛地跳了起来:“啊啊?什么?你怎么又回来了?”
“没什么,回去吧。”阿朝走了几步,回身却发现那人没有跟上来,还站在那处角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了?”
单大王这次听清他的话,终于回了些神,与此同时片片红晕逐渐爬上他的脸颊,令他整个人都像一只煮得透红的螃蟹。
阿朝觉得这场景熟悉得令人悚然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那人双手交握在一起,耸着肩头扭捏了起来。
“她、她看我了……”单大王痴痴地笑着:“她好像生着气呢,往我这里瞪了一眼,明明白白的,我绝对不可能看错。”
阿朝面无表情,其实他挺想学学别人家那样翻个白眼,只是手上沉甸甸的重量还在提醒着他——不要动气,否则早日邪气攻心暴毙而亡。
他沉默地往回走,后头还跟着一个飘飘然的发春少年。
好不容易把那个被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家伙送了回去,阿朝终于能清静一会儿了。
然而正要心无旁骛地钻研这本拼凑而来的厚实书卷时,阿朝看着翻开的第一页,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虽说周先生叫他看书,还要考他,可是——
他好像根本不识字来着。
弹指一挥间,三日后的小考来到。
而理所应当的,阿朝在这次没头没尾的小考中拿了个丙等。
这还是周先生不想抹了他的面子,只设置了甲乙丙三个等阶,要不然阿朝可就能成了游离于十天干之外的奇人,连癸等都难以帮他兜底。
毕竟那书续不上页就算了,阿朝还目不识丁,看字像在观画。
绞尽脑汁地勉强记了些字形,打算答卷时乱写一气糊弄一番。
可等上了考场才发现,他根本不会握笔。
阿朝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尝受到如此挫败的滋味。
他拿着自己鬼画符似的答卷万分沮丧,周先生倒是笑得十分舒心,和颜悦色道放他一天假。
阿朝一句话都不想说,顶着背后之人幸灾乐祸的目光出了门。
谁知祸不单行,迎面正遇上气势汹汹的茄凤。
也不知是遇见了什么糟心事,那女人比上次还心烦意乱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歪簪斜坠叮了咣啷地往下掉。
还未等那疯女人动手,阿朝却先行一步,与那人侧身之际低声道:“在你之前还有别的女人来过。”
此言一出,茄凤目中邪光大盛,浑身的气息登时凌厉如刀,逼得阿朝只得后退。
再之后便是倩影一闪,那女人已如索命恶鬼似地冲进了门里,怒叫道:“姓周的——”
此地不宜久留,阿朝匆匆往回赶去,拐角之时隐约听见有人在惨叫求救,他权当耳聋,飞快地回了药人们所居之地。
阿朝那事做的实在是不厚道,周先生不知因此受了什么折磨,两天都没叫他来。
再之后那人虽表面上已恢复如常,却总爱找由头折腾他,平日里除了教他炼尸,还要求他每日誉抄各类经文,完不成任务就逐渐加量。
可怜阿朝将近弱冠的年纪,之前连笔杆子都摸不着几下,如今却要不学走先学跑,只能硬着头皮一点一点学会用笔。
勉勉强强练了几天,阿朝抄书抄得面如纸色。
可这天他与单大王遇见时,却发现这人比他脸色还要差上几分。
“你怎么了?”阿朝问:“最近试的药不好?”
单大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可能吧,最近心里总发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他抬头看向阿朝,勉强咧了咧嘴:“我不会是要死吧?”
“想什么呢,祸害遗千年。”阿朝避开他的目光。
“哈哈……”单大王苦笑:“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