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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就在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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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际,乌旭却忽的笑了。
他如今的情态狰狞可怖,笑起来不仅戾气丝毫未减,反倒愈发的阴厉骇人,面上也隐隐增添了几分青紫之色,诡异非常。
可婓不晓这等医修一眼便能看出,这是邪气淤阻心窍所致,乃心魔发作的前兆。
婓不晓面色苍白,心中挂念着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想往他那头去,却被师兄狠狠一瞪,死命地拦在身后。
“你这魔头又要作甚!”
卿无讳早把这人视作厉鬼邪神,一举一动都认作不怀好意,自然是警惕非常。
他自弃剑从医,已是许久未遇到这般危急的情形,胸口怦怦直跳,纵然压不住心生的畏怯,却因要护着身后毫无自保之力的小师弟,故作镇定地与那魔头对峙。
婓不晓费力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想要看一看乌旭,被师兄竭力地拦下了。
卿无讳一阵气闷,心道这小师弟被他教得未免太过纯良,此人来意不善,都打到家门口来了,怎的还要担心那等恶徒,故而对师弟更是心忧万分,对那个教主愈发的没有好脸色起来。
他二人当着乌旭的面拉拉扯扯,状似亲密,乌旭却面露浅笑,未显出一丝一毫的怒气。
“果然……”他低低地开了口,嗓音晦涩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悲切。
无论何时,自己都不是被选择的那个。
乌旭沉默着望着眼前的那双人,眸中赤色翻滚如烈火,如疯癫的狂血,那血不但聚于目中,又从四肢百骸,自五脏六腑中一齐席卷而上,利刃般刺进他的喉头,将他的话语切割的零碎轻淡:
“过来。”
他咽下一口血腥,像是明明得知结果还仍不肯服输的倔强孩童,固执的目光牢牢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的异样实在显眼,婓不晓悉数看在眼里,心口好似被一把钝刀搅着。
他看不得乌旭这般固执又可悲的神情,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顺着师兄的意思了。
趁着卿无讳忌惮着乌旭而分神,婓不晓推开师兄挡在他身前的手臂,迈步便要去到那个人身边去。
可方只踏出一步,他的衣袖便被被后头的人抓住了,而眼前那道玄色身影,也便止步于此。
“师兄……”婓不晓心中焦急万分,可他一回头,后面略带脾气的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他的师兄在发抖。
那人面色煞白,手冷如冰,而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目中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样令人绝望而熟悉的漆黑情绪。
“阿晓……”卿无讳深深地望着他,仿佛透过他又看向了另一个身影:“别过去。”
婓不晓微微一愣。
他从未见过师兄如此模样,那人就算是偶尔喝醉了酒跪在师尊碑前默默流泪的时候,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那是惧怕着失去什么,又忆起了什么的模样。
婓不晓被师兄的哀求惊得一怔,也便是这一瞬的停顿,那端安静站着的男人嘴角的笑容却愈来愈深。
是,就是这样……
他似是彻底放下了一直禁锢着他的枷锁,眉毛轻佻,紧绷的躯体骤然放松了下来。
婓不晓纵使被他的师兄绊住了脚,离他也不过几步之遥,他慢条斯理地踱了几步,便要将人扯进怀里。
卿无讳见了他的动作,眼睛猛地瞪大,一把扯过婓不晓挡在身后,神情宛若濒死的狂兽:“你要作甚!”
那人的动作不徐不疾,鹰一般的厉目似乎只见得着他身后之人,丝毫不为他抗拒的态度所拒。
卿无讳护着身后的人被逼至院墙,自知无计可施,绝境之下,却是一股恨意自胸腔而上,脑中一时什么也顾不得了。
只听“噔”地一声,金铁相碰之鸣猛然响起,卿无讳才陡然醒过神来。
闯入眼帘的是一柄长剑。
一柄仿佛沉睡多年却依旧熠熠生辉的灵剑,正满含杀意地挡在乌旭身前,利刃砍在了那人冰冷的护腕上。
这把灵剑的出现令乌旭神情阴沉更甚,可比他还要惊愕的却另有其人。
卿无讳的额上汗涔涔的,呆滞的目光落在那把上品仙剑光可鉴人的剑刃上,而后慢慢下移,眼神一寸寸地扫过冰冷的剑柄,以及握剑的手。
那是自己的手。
似是才发觉到这一点似的,卿无讳身形踉跄了一下,嘴唇微不可查地哆嗦起来,眸中又现出那偌大而莫名的恐惧来。
他身后的婓不晓自然是察觉到了师兄的异样,有些不安地扶住他,小心道:“师兄?”
卿无讳身形一震,咬紧牙关,却是强撑着对那人举起了剑。
他可没忘,还有一人需自己护着。
乌旭被剑刃所指,并不见得有几分紧张,他的心神早已被某个躲在别人身后的影子占了干净,受人所阻,只觉得这人自不量力是个不顾生死之辈,翻掌便是极狠的一势袭来。
卿无讳出剑很快,因多年弃剑他的剑法已然有些生疏,可难掩其中锋芒,左右攻袭下来,竟与乌旭一时缠斗起来。
一剑刺空,卿无讳闪身躲过乌旭猛然袭来的一掌,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那早逝的师父,也曾是闻名天下的剑圣之一……
然他虽在此道上天资极佳,连一向傲于剑术的庄玄素都极看好他的剑术,毕竟多年疏于练习, 又因心中的晦暗往事早与自己的配剑有了嫌隙,卿无讳到底是没能拖住乌旭多久,被那人的邪气震得身体飞出,重重地撞向了院墙。
“师兄——”
眼前昏暗的光景中,有道身影急急地跑来跪在他的身边,那人像是惊惶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一边急切地给他塞来丹药保命,一边回头望着某个方向,整个身子都挡在他的身前。
“乌教主,不要!”
那人的声音里糅杂着罕有的恳求与仓皇,叫卿无讳身上再痛也抵不过胸中的酸涩,恨不得带着身前之人远远地离开,让他再不受这些苦楚。
婓不晓抱着重伤的师兄,一时仓皇无措。
他弄不懂眼前为何成了这副局面,怎的就打了起来,怎的师兄就受了伤,又怎的……乌旭,似乎看起来更生气了。
他已给师兄喂了灵药,可保卿无讳性命无忧,然而若是乌旭执意要取师兄的性命,便是一百粒一千粒都救不回他师兄了。
思及至此,他只得仰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乌旭,希冀他能放过师兄。
乌旭望着那二人搂作一团关切至此,心里已是一丝一毫情绪都感受不到了。
心中原本激荡的悲愤与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乞怜之情都散作了云烟,徒留一片空无一物却诡异至极的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已被心魔趁虚而入,只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刺目,便转而端详起了手中夺来的长剑。
那剑刃锋利异常,雪亮的剑身上映出他半张恶鬼般的面容,和那双死气沉沉的血目。
入手微凉,乌旭抚摸着那柄灵剑,悠悠开口:“真是把好剑……”
他将目光忽的投向卿无讳,有些戏谑道:“见过血的吧?”
此言一出,本还虚弱喘息着的卿无讳猝然瞪大双目,眼中血丝遍布,弥漫着浓郁的恨意。
乌旭嗤笑一声,也不屑于再与他纠缠,执剑一挥,闪烁着寒光的剑刃便刺入了卿无讳尚且完好的肩头,几滴温热的血也顺势溅到了婓不晓的脸上。
“师兄——”
婓不晓想也不想便赤手握住了那剑,竭力阻着那利刃的前行,赤红着双目向乌旭乞求道:“乌教主,放过我师兄吧!”
卿无讳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楚逼出一声闷哼。
但纵使身体再痛,在听到婓不晓为他而起的求情后,那双眸中涌现的痛苦竟连体肤之痛都不及分毫。
“阿……晓……”他几乎垂泪。
他为何如此无能,连这一个人都护不好。
乌旭面容冷漠,看着婓不晓已被剑刃划伤的那双手,淡淡道:“你若是不想他死,就离他远一些。”
婓不晓一怔,回首看着重伤的师兄,眸中毫无所觉得落下几滴泪。
这人气息微弱,一向行医治病的手如今血淋淋的,身上的白衣也早已赤红一片,尚不知衣衫下的躯体如何伤痕累累。
如今形势危急不容思考,他心里有了决断,扶着卿无讳令他靠在墙上,在那人极抗拒的挣扎中站起了身。
“好。”他道。
眼前的事态变化的如此迅捷,令他连对乌旭做出此等恶事的怒气都生不出一丝,只在心底隐晦地藏着几分惧意与忐忑,是平素里他从未对乌旭生出的情绪。
他头一次思绪如此混乱,刚向那人踏出一步,便被乌旭一臂揽过,紧紧地拥在臂膀里。
那人锢在他腰间的力道大得出奇,和过往抱他的时候都有所不同,令婓不晓痛得不禁皱了眉。
可乌旭尚不觉得够似的,余光瞥到墙边那道饱含着怒意的目光,他却冷冷一笑,抬手便粗暴地拽住了婓不晓松垮的领口,只一用力,就听见布帛撕裂开来的声响。
待婓不晓反应过来时,他的肩头与大半白皙的胸膛已尽数裸露于外。
乌旭见了那片春色,嘴角笑意更深,俯首在那细腻的皮肉上流连片刻,本是浅尝辄止,却又忽然发了难,张口极狠地咬在了婓不晓的颈肉上,恨不得撕下一块血肉来食,直将那人疼得面色晄白,双手忍不住推搡乌旭胸口,却又无力挣脱。
一旁因伤重而动弹不得的卿无讳见了此景,更是目眦欲裂,一时恨意攻心,生生地呕出一口血来。
婓不晓受着这番屈辱的痛楚,又担心师兄安危,只得阖上双眼转过头去,任由乌旭轻薄。
感受到怀中之人由抗拒到顺从,乌旭眸中笑意愈深,亦愈冷。
他舔净了伤口上的血,察觉到了婓不晓抑制不住的颤抖,不免生出一份怜惜之意,轻声道:“别怕。”
殊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何其诡异,叫婓不晓连睁开双目看他一眼的胆量都无。
隐隐察觉到了自己即将遭遇什么,婓不晓的睫毛颤了颤,竭力压制惧意,极尽乖顺地靠在乌旭的肩头。
他并不呆傻,晓得如今这番境地再如何做都是徒劳的,而乌旭眸中的欲望如此灼热,或许……只有让那人尽了兴,他的师兄才能免于一死,师门也能免于灾祸。
思及至此,婓不晓搂紧了乌旭的颈项,仰起头在那人的下巴处轻轻亲了亲,似是邀请,也是暗许。
乌旭无声地笑了,在旁人无声的悲鸣中,抱起了这个令他曾恨之入骨也曾魂牵梦绕之人,缓步迈进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