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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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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辄以为顾宜旬的反常是因为紧张。
便展颜一笑,手掌轻轻拍了拍他:“我师尊很和善,你放心去就好了。”
而且他敢肯定,从自己师尊挑徒弟的眼光来看,师尊看到顾宜旬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可没想到沈辄的手刚碰到顾宜旬,他就更僵硬了。
沈辄心里嘀咕着,有些心疼:唉,小徒弟一定是因为没有被人疼过所以没有安全感。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再过流落街头的生活了,早点休息吧。”沈辄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安顿他的第一个徒弟。不过他也知道让一个人彻底的放下心防需要时间,不必操之过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沈辄冲他笑了笑,如一朵绽开的白兰花。
顾宜旬晃了晃眼,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有我在,你不会再过流落街头的生活了。”
这句他渴望了无数个夜晚的话,在他思念了无数个夜晚的人嘴里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夜色深沉,梦境侵袭着顾宜旬的大脑。
一个阳光普照的正午。
顾宜旬还在九阳楼当厨子,因为手艺好,被客官赏了两锭银子,最近的收入越发可观,他难得心情不错。
九阳楼毕竟是有名的饭店,又有不少的舞姬美人,客人是络绎不绝。
此刻正值正午时分,也是顾宜旬最忙的时候。今日楼内举行了射箭的活动,在大堂摆上了靶。只要拔得头筹,便可全免今日在酒楼的消费。
当时人声鼎沸,他便多看了一眼。
只见一位青年人白衣飘飘,风流飒爽。
只听嗖的一声,箭稳中靶心。
那只箭如那射箭的青年一样,肆意又猖狂。
顾宜旬从小生活在市井之中,第一次见如此锋芒毕露、光彩动人的人。
当日的魁首必然是他的。
顾宜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店小二叫他沈客官。
突然,场景开始离奇变幻,好像有无数双手扼住他的喉咙…
顾宜旬看到自己蜷缩在一家店铺门口,那时他已经被九阳楼赶出来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愿意收留自己住下的饭店。可没干几天,就来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男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顾宜旬装作没看见。
可老板夫妇趁他不注意设套让他进了那男人的房间。
从底层扑腾上来的小子,是有狠劲的,身板不大,却还是拳打脚踢地逃了出去。
可这寒天冻地的,他又能去哪儿?
在顾宜旬意识模糊之时,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怎么有个孩子。”
顾宜旬的怀里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
“快走吧,要尽快回去给师尊交差。”
“知道了,师兄。”
他尽力睁开双眼,只见怀中赫然放着一个馒头,而那个身影已经不见。
顾宜旬眸中闪出慌乱的神色,他赶忙起身,向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奔去……
夜色隐藏了少年的轮廓,隐去了少年的锋芒,他没法思考太多,只是本能在告诉他,必须追到那个人。
夜空下,少年兀自奔跑,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
脚步慢慢停下,周围依旧一片寂静。
顾宜旬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梦里的幻觉,但馒头真真切切地握在手里。
梦里终是天亮了,上一幕的结尾,少年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这一幕,顾宜旬依旧在为生计奔波。
他区区一个少年身,却给人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话变得极少,每日看上去都没什么情绪。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为那个在阳光下灿烂耀眼的青年、那个温柔又暗淡的背影辗转难眠。
某日,他听说久凉山的一位修仙人在征选徒弟。顾宜旬心中一动,他没接触过修仙,也不知这其中脉络,但久凉山确是个落脚的好地方,起码他不会再为吃穿发愁,若能在那里得到启发,说不定也能给未来有个交代。
哪怕知道机会渺茫,顾宜旬也想试试,这一路若走好了,说不定他能在人生中迎来转机。
到了日子,顾宜旬跟着一行人进了山,梦境迷蒙,他只能隐约看出一点山景。
泉坛的场景模糊不清,他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站定时,他也只是站在不起眼的位置,望向台上的人。
只一眼,他便彻彻底底地动不了了。
顾宜旬确定自己不可能认错,那个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人。
那个执剑的青年,那个消失的背影。
顾宜旬垂首,低眸,敛起眼底的一切风起云涌。感受到额角的汗滴,和正在颤抖的睫毛。
最不容忽视的,是快要挣脱身体的心脏。
梦境的最后,他只听到了一句话。
“就你了!”
“!”
顾宜旬猛得睁开了眼,平复了下心跳,坐起身。
四周陌生的环境一时无法适应。
可能是起得猛了,额角隐隐作痛。
顾宜旬闭眼揉了揉眉角。
拜沈辄为师这件事,像美梦一般美好,也一样不真实。
顾宜旬天未亮就起来了。
昏暗的府邸院落清冷肃静,依他昨日的观察,久凉山除了厨房没有请下人。
所以太阳还未升起,某个新来的小徒弟就开始清扫院子了。
顾宜旬边扫边竖着耳朵听着主楼的动静,可惜某人毫无醒来的迹象。
顾宜旬从小到大干活多,一个院子很快就扫完了。
见时辰差不多了,他拎着盆子凭借着昨晚的对这里的印象去外院打水。
久凉山有几位师兄对徒弟的管束极为严格,此时已有不少穿着书院外套的青年围在这儿排着队打水。
见一位高挑清隽又陌生的少年,三三两两地开始议论。
“那就是沈师叔的徒弟吧。”
“这小子可真是赶上了好时机,竟成了沈师叔第一个徒弟。”
久凉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位师尊的第一位徒弟在兄弟们之间有着一定的领导地位。这也是裘匀继任为掌门人的原因。
“切,哪有什么幸运之说,我听说沈师叔从小不听师爷管束,只是一个占着久凉山师尊名分的不学无术之徒,他的修为还不一定能比得上大师兄的徒弟呢。”有一个瘦高的小徒弟给旁边人说道,“这么一位师尊,换做你们认不认?”
他旁边的人有些发怵,他这般议论师叔,万一顾宜旬找沈辄告状就说不清了。
“你声音小点儿,那位主还在后面呢。”有个人拽了拽他。
许是觉得顾宜旬刚来不敢造次,这人嘀咕着:“那个新来的一点修为都没有,怕什……”
话没说完他就顿住了,只见刚才面无表情的少年此刻眸色深不见底,面容阴翳,他的周围好像雾蒙蒙地,让人很难看清他,只能感受到好像来自他的刺骨的冷气。
以往刚进山的新弟子都是因人生地不熟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顾宜旬却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这让一向喜欢在新人面前立威的他不由地闭了嘴。
看出他的异常,周围的人纷纷向队伍末尾看过去,只见一个清瘦的少年站在那里。
他身材笔直,温润如玉,露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一副温和没什么威胁的模样。
几个人瞬间被闪瞎了眼。
“我感觉……他好像比九位师尊还好看。”
清晨的亮光打在那少年的身上,像是仙气加持,让顾宜旬更像是云间陨落的仙人。
刚才被眼神杀的这位纳闷了,这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是装给谁看?
几个人反应过来看向他,“刘兄还是不要妄言,这位新来的小兄弟一看就是不凡之辈。”
……
顾宜旬勾起唇角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如此蠢笨不经敲打的货色,竟也敢在背后说沈辄的坏话。
天间的太阳逐渐吊在了高空,将光明还于大地。
顾宜旬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原来在光亮来临之时,这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脚步逐渐放慢,进久凉山之前,自己好像很少打量过周围的环境,今日的鸟叫花香却让他意外起来。
他不知不觉中缓和了眉角。
顾宜旬走进沈辄的万遂院。
久凉山每位师尊都有一座院子,院落的名字都是已醉仙人为徒弟命名的。
当时他在为自己调皮不成大气的小幺儿设院之时,便也认命,不愿他成大事,只愿他一生万事顺遂。
如此,有了如今的万遂院。
万遂院内设置三户楼,主楼侧楼以及书房,外加不占楼数的浴池。
顾宜旬一进去,便停在了原地。
主楼的门敞开着……
沈辄醒了?
他心含期待又难免紧张地整顿了衣装。
顾宜旬为了不惊动沈辄,缓步走进主楼。
只见沈辄还未清醒,一个男子坐在他的床边,身板挺拔,阳光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住沈辄的全身。
那男子敏锐地回过头来,看到顾宜旬时挑了挑浓眉。
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又带着魅惑,看到顾宜旬略露出锋芒。
顾宜旬很会看人脸色,他感觉到来人对他没什么善意。
注意到他,那人便展颜一笑:“你就是顾宜旬吧,叫我四师叔或是萧师叔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