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猫同行[西幻]》骑猪刨坑

12、第十二章

　　伊恩从未见到厨房如此空旷过，上回他过来时放置食物的桌上堆满了各色菜品，这回别说有食物残渣了，连餐盘都没有一个，甚至连厨具和桌椅都不翼而飞。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这间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正常的说句话都会有回音。

　　不，这哪怕是海盗都不会洗劫得这么干净。

　　走到放置食材的储物篮前，连遮盖在这上面的布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能留下这个篮子已经是在他意料之外了，当然里面的食材也没有留下丝毫。

　　这不是来厨房找吃的，这是给厨房搬家吧？

　　一瞬间，伊恩怀疑自己记错了厨房的位置。

　　他走远了一点距离，带着一脸懵的表情问了附近的守卫，却得到了对方“厨房就是那间啊”的回答。

　　很好，那谁能告诉他究竟为什么连一点食物碎屑都没有？伊恩有点后悔没有听达伦让他及时吃饭这回事了。

　　他重新回到了厨房间，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似曾相似的腥臭味，顺着这个味道，伊恩来到由金属制成的洗碗池旁。

　　源头应该就是在这里，外头大量飞溅的水渍说明有人之前把水阀的开关开到了最大，这不是洗碗人员做的，若是他们会用抹布清理干净。

　　那么很可能是和他一样前来觅食的人了。

　　伊恩的脑海里很快闪现过了之前在门口撞了他的人，对方当时全身被深棕色的斗篷包裹，但是听声音却非常清晰地能辨认出此人是南迪。

　　据说南迪是矮人与人类的混血，曾经因为太过于瘦小被赶出了矮人国，最后才磕磕绊绊地来到了雨都加入岩流。

　　所以自从南迪赚到钱后，他几乎把钱花在了食物和酒上，一路忍饥挨饿的记忆太过深刻，所以对食物很是执着，即使他看上去很瘦弱，实际上胃口是岩流里最大的一个。

　　但是伊恩也没听过他会胃口大到啃桌椅的程度。

　　此时，门被悄悄地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瘦小的身影挤了进来。

　　在下一刻，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

　　“你怎么还在这？！”

　　南迪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疑惑。

　　不过比他更疑惑的是伊恩。

　　“南迪，这里没有东西了，你回来找什么？”

　　“呃......没有。不不不！我刚才好像遗落了什么东西在这里，过来找找，对、就是这样。”

　　南迪看上去不像是个擅长撒谎的人，这断断续续的语调很明显透露出“他的行为肯定有问题”，他像是在拼命掩盖什么东西一样。

　　伊恩见到南迪慌张的模样，他皱着眉头直视着对方。大量食材在一条船上失踪可不是什么小事，很容易造成恐慌。

　　大概是被人盯得很不适应，南迪很快就像个皮球一样泄气了。

　　“好吧，其实我是来找人的，你有看到过扬戈吗？他在半小时前说过来厨房找吃食带回来，但是直到现在都没见着他人，厨房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个鬼样子，我有点担心那个家伙。”

　　——嗯？不是南迪做的？

　　伊恩托着下巴，想到了达伦刚说过最近扬戈的胃口也变大了很多，难不成扬戈才是罪魁祸首吗......

　　“很遗憾，我并没有见到过扬戈。”

　　“是吗，欸......造物主在上，希望祂能保佑扬戈这家伙。”

　　南迪很虔诚地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伊恩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为什么一件来厨房找食物的事会让南迪紧张不已，还做了番祷告，按理来说大家都在船上，现在船明明是安全的。

　　南迪牵强地笑了笑：“我先走了，说不准那家伙已经回来躺在床上打着呼噜呢！”

　　不对劲。

　　重新披上兜帽的南迪走在过道上，越来越远的身影在他拐了个弯，进入阴影里后彻底消失不见。

　　伊恩缓缓舒展开眉头，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突然跳动频率变快，似乎有不详的气息逐渐笼罩在这片狭小的地方。

　　他不安地摘下了眼镜，视线仔仔细细地扫视天空、海面，以及走上甲板观察船的附近。

　　但是灰色物质并没有出现。

　　伊恩并不清楚灰色物质出现的原理，他只知道出现了一定会预示着灾难，不过也有很多时候哪怕灾难降临至结束，它也不会出现。希望不会成为后者。

　　重新戴上眼镜后，伊恩依旧找到了那名守卫，告诉他厨房里发生的事情，在对方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两人一路走了过去。

　　“这、这！天哪，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守卫崩溃地捂住了脸，这片区域是由他巡逻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他的严重失职。

　　现在守卫已经在开始担心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了。

　　“不行，我得立马通报给普比斯阁下！”守卫带着一丝忐忑，强行镇定地看向伊恩，“还请您帮忙留下看守一会，我稍后就回来！”

　　伊恩同意了这个请求。

　　负责食材保管的普比斯阴沉地走了过来，而走在他身前的，是他的上司卡莉莲。

　　当时一个守卫急急忙忙地冲向他们时，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听到厨房的食材全部丢失这回事，卡莉莲和普比斯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没想到，实际情况比食材丢失还要离谱，因为厨房里几乎所有东西被搬空了！

　　“去看看剩余食材存放的仓库！”卡莉莲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于是一行人冲向舱底，却见到了令他们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只两人高的大章鱼正在咀嚼一具人类的尸体，其中一条长满吸盘的触手正握着一条人类的大腿。周围很是凌乱，地面上是喷洒出来还未凝固血液，这条章鱼还意犹未尽地拿触手擦拭着那些鲜血，很快在它吸盘的“清理”下，地面变得干净了一些。

　　而当章鱼看向卡莉莲他们时，它的口中正在啃食一颗头颅，其中有一颗眼珠子直接掉落了出来，在地面上弹起跳动了两下。

　　“为什么、我们的船上、会有这种怪物！”

　　卡莉莲说得咬牙切齿，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条大章鱼和之前康纳杀的那条巨型章鱼属于同一个品种，只是体型小了很多倍，说不准这只还是对方的子嗣。

　　“快跑......你们快跑......”

　　仓库的角落里，正堆着几具摆放得很不整齐的尸体，而在这堆尸体的旁边，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歪歪斜斜地借此倚靠着，他很努力地在维持坐着的姿势，可惜不太成功，只能半躺着。

　　若是伊恩在这里，他很快就会认出来，对方正是刚才与他分别不久的南迪。

　　只是不同于刚才正常模样的南迪，现在的他头皮被削了一部分，那头乱蓬蓬的黑发被血和粘液搞得极为脏乱，最可怕的是他的胸腔部分有一块几乎致命的伤口，他直接被开了一个洞，那是被触手直接捅穿的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算能看得出一个人样，比起旁边缺头少胳膊的尸体，他暂时还是个完整的人。

　　但这并不是幸运，而是灾厄，这只延缓了他死亡的时间，却没延缓他的痛苦。

　　血再次淌满了一地，大章鱼在不辞辛劳地一遍又一遍舔舐地面，甚至在它的喉咙中能听到仿佛是兴奋的“咕噜”声。

　　南迪已经几近于说不出话了，他微弱地声音提醒着门口的两个人，希望他们能够及时跑出去。

　　因为这条章鱼不简单，它已经不再是条普通的章鱼。

　　它产生了变异。

　　这是个极小的概率，可它就是产生了。

　　南迪清晰地知道这一点，他的记忆就像是走马灯一般，晃过了他在那天震惊地看到扬戈取得这颗章鱼卵，也晃过了他在扬戈苦苦哀求下替他保密，最后造成了如今这番惨烈的境地。

　　难怪他找不到扬戈了，或许对方早已被这条章鱼吞噬入腹了吧，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只希望......不要再有人员因为他们的错误出现伤亡了。

　　如果时光能回溯，他能及时将这颗章鱼卵丢入大海，也许这一切不会再发生，他们也能平安地到达南雪原国。

　　可惜没有如果，南迪撑着厚重的眼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常用的匕首投掷向了门口的两个人，然后那只手重重地落下，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行为激怒了大章鱼，它放下了触手上的残尸，转而去抓刚才那只活蹦乱跳的“长虫”，它决定了下一个午餐就是对方。

　　“去死——！”

　　普比斯看到上司接过那把匕首后，他迅速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立刻对着大章鱼放了一个四阶的水龙弹。

　　但是结果却不尽人意，这颗水龙弹像是在挠痒痒一般，反而大章鱼看到有水从愤怒的情绪中很快清醒了过来，它居然还有兴致玩水。

　　普比斯那张本就偏黑的脸更黑了，他举起法杖试图再进行一次攻击。

　　“普比斯你带着这把匕首去通知康纳阁下保护其他五艘船只，并且你和格维特去将这艘船上的人员进行再次转移。”

　　“可是——”

　　“没有可是！你的魔法属性主元素为水，你没看到匕首上的字吗？你的魔法对这变异章鱼无法造成伤害。等会我和它打起来船会破，时间来不及了，快去！”

　　“收到！”

　　等到普比斯离开后，卡莉莲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大章鱼继续吃着那些尸体，但是她哪怕目眦欲裂，很想上去捅穿这只章鱼的大脑，也只能为了拖延时间而等待对方进食完。

　　——那些都是斯曼帝国的子民！

　　愤怒一点点地在积攒，手中的长枪被镀上了一层橙色的武技，她随时准备将枪尖刺向怪物。

　　终于，在大章鱼咀嚼完所有的尸体后，它蠕动着身躯慢慢转向仓库里唯一的活人。

　　卡莉莲与对方进行几波交锋后，也明白了为什么匕首上刻着“变异”的字样，论它的躯体硬度，不是一般的武器可以刺破的，它的□□很强！

　　但是，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算算时间，船上的人员快要撤离完了吧，卡莉莲这般想着，她深呼吸了一口，将武技提高到了最高阶，枪尖的最前端开始散发着可怕而又阴冷的光芒。

　　大章鱼犹豫了，它预感到了危险。

　　“嗬——！下地狱忏悔去吧！”

　　长枪贯穿了大章鱼的中枢大脑，又被人狠狠地拔出，在接下来的三秒内所有的触手都被切割成了碎片。随着血肉的横飞，舱底终于承受不住武技的高压，一个个洞口被水疯狂涌入。

　　那颗珍贵的、独属于变异魔兽的核晶也碎得四分五裂......

　　卡莉莲甩了甩枪杆上蓝色的血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