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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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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肖文的背后当真有郑员外兜低,那陆枫的遮掩就有了很好的解释。
事情败露,为了阻拦事件的影响力,就必须要把这事按死在三丘山。
但很遗憾,路元并没有证据。
况且,这事已经过去了,他犯不着再扒着这点与他无关的小事刨根问底。
几个瞬息,路元已敛下眉眼,他探头去寻少年率先走远的身影,漫不经心地唤回了身旁的肖老大的注意:“肖大哥,郑梁已经走的没影了。”
“诶,好,那我们也走吧。”
很快,两人离开了热闹喧嚣的店铺门前,街道上人不多,天还阴沉着,铅灰的云层浅浅压在头顶,说不出的压抑。
云层快速浮动,起风了。
沿着长街往前,路元眼尖,在一酒楼高大的招幌下看到了等在原地的郑梁。
少年手里还提着他给的纸盒,仰头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梁。”
清朗的嗓音,郑梁回过神循声望去,就见路元一步步走来,他脸上没带笑,表情瞧不出喜怒,这样的路元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距离拉近,但路元什么都没说,他拍了拍郑梁肩膀,一言不发地走了。
“……”
路元确实没在想什么,他拎着纸盒背着手晃啊晃,脚步急匆匆地往店内赶。
本来和闻昱说的很快,但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天色阴沉沉的,让他也摸不准时间。
好烦啊,他还是没适应没表的世界。
三两步迈上台阶,路元迫不及待地跨过门槛,就像店内看去。
那挺拔清瘦的白衣身影侧对着他,那双漂亮的骨节分明的修长五指端起瓷杯,凑到唇边呷了一口茶水。听到动静,那双茶色的瞳眸随意瞥过去一眼,清凌凌的一眼,不带任何感情。
路元习惯了他的高岭之花的劲,驾轻就熟地打招呼:
“我这一趟去的有点久……”
话说到一半顿住,他倒退几步,看了一眼门外的漏刻返回,这才确认了时间:“中午我下厨,辛苦闻公子。”
路元将手边的点心纸盒放在柜台上,“这紫酥坊的点心,想吃别客气啊。”
话音落,他又火急火燎地进了后院,一阵风般,来的快去的也快。
临近午时,店内的客人走的差不多了,郑梁和肖老大还未跟上,店内声响寂寥,闻昱目光一转,落在了身侧的纸盒上。
半晌,他抬手,解开了已被路元拎松的细绳,动作不紧不慢地拆开了包装,各色的点心叠放在一起,甫一露面,便有酥油和甜香扑鼻,平日里闻昱对这样的甜食并不会多看一眼,如今却盯着那顶端一块白白胖胖的点心出了神。
幼时……他是不讨厌甜食的,娘亲总会给他买街上的点心,看着他吃的狼吞虎咽还会小口喂他茶水,温柔地指责他吃的太快……
少时被踹怀里捂着的点心是热的,现下,纸盒里的糕点已凉了,诱人的甜香变了质,甜腻腻的味道萦绕不散,让他无端的生出了一股子烦躁来。
有时候,他都怀疑路元是否是故意的。
不,怪他,是他被眼前的日子蒙蔽了双眼。
总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足以扰乱他心绪的杂事。
袍角一转,白衣公子丢下柜台上已拆开纸盒的点心,转身进了后院。
“……”
路元执意留了两人吃饭,吃完饭,事也办齐后,肖老大就赶着想要给路元洗碗的郑梁收拾东西,这天不知何时便会下雨,他们要快些上路才能赶回家。
“路公子,我们就先走了,祝铺子越来越好!哈哈哈哈……”肖老大执意要路元收下从村里带来的东西,推拒不成,他只好收下。
身旁的郑梁依旧一副寡言的样子,只是眼珠子不受控制地粘在路元身上,一言不发只盯着的样子莫名像某种大型犬。
这眼神被闻昱无意撞见,眸光下移,落在少年手中紫酥坊的打包纸盒上,那心底无端的烦躁便按耐不住,丝丝缕缕地窜了出来。
他抬手揉着眉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下午风大了起来,裹挟着水汽自南方而来,向来是南方下了大雨。
路元托腮趴在窗柩上,百无聊赖地发呆,这阴雨天已有半月,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初夏的天,因着一场雨,也逐渐闷热,烦闷的空气被这凉风一吹,倒显得比屋内还要凉爽。
风凉,说明哪里下了大雨,这在多雨的南方可不算什么好兆头。
风拂在脸上,不轻不重的力道,路元头一歪一歪的,困劲被吹了上来,手腕力道渐松,很快又被自己扶正。
“唔……”
少年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调整了姿势继续犯困,可小风吹着吹着,力道就重了,凉意丝丝地打在脸上,让他不适地蹙了蹙眉。
不一会,那凉意犹如实质啪嗒啪嗒地砸在路元脸上,还没等他睁眼,便又消失了。
“……”
奇怪?
又吹了会,困劲散了,路元睁眼,他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的是一截衣袖。
那凉凉的是雨滴,起初是轻柔柔地落,后来转急,但他脸上只来得及落了几滴。
剩下的全被闻昱挡下了。
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并未叫醒他,只是伸手挡在了他额前,衣袖垂下,替他挡了大半的风雨。
可触目的衣袖和手却淋湿了,雨滴落在玉似的指节上,化作珠玉,颤巍巍地沿着指尖滴下。
……好看。
不对,现在是好看的问题吗!
路元咬了下下唇,彻底清醒过来,他没法再装傻充愣,情急之下直接后退了一步,好巧不巧地撞上身后的胸膛。
“……”
要死了。
路元条件反射地向前一步,缩着脖颈,小心地掀起眼帘侧脸去看那人的表情,却见闻昱只是懒散地垂下眼睑,茶色的瞳仁不错眼地落在他身上,意味不明。
“……”
看起来……心情不算糟糕。
路元松了口气。
见人已经醒,闻昱便收回手,垂眼看着自己湿透的半条手臂,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路元亦步亦趋地跟了两步,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感觉,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人了,要说闻昱热心,最近对着他却是懒得多说一句,要说他冷心冷肺,可他又不声不响地替他遮雨。
路元不懂,他好莫名其妙。
突然想起什么,路元又追了两步,冲到小门边,对着已撑伞走进雨幕的白衣公子道谢:
“闻知弈,方才多谢你了。”
不管那人想法如何,道谢还是要的。
闻言,闻昱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而后便恢复如常,头也不回地踏上台阶,收了伞走进卧房。
路元收回视线,复又回了店内。
他在心里的小本本的记下一笔,闻知弈好感度加一。
沉吟半晌,路元眉头又严肃地拧起。
……看在他哪哪都好看的份上,再加一笔。
突然想起好感度,路元好奇问系统:[统,闻知弈好感度能显示吗?]
系统秒上线:[稍等。]
路元踢着脚尖,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烦躁一扫而空,身心都放松了。
良久,系统才回来:[奇怪,好感度变成乱码了。]
路元觉得稀奇:[你们系统也会抽风?]
系统不忿:[这只是极少数情况,大部分时候我们是不受限制的。]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乱了数据一样。
但人类的情感太过复杂,系统也不敢确定,索性闻昱的好感度并不影响任务进行,它上报后就没再关注。
这次的雨势不减,连下了一整夜,第二日路元推开房门,发现院内已有了积水。
他不知古代有没有所谓的排水系统,打着伞便在院中找起了排水口,索性,在道路两边找到了两个隐蔽的小口。
路元踮着脚,拿了大扫帚扫水,积分只沾湿了一层浅浅的鞋底,但就这么一圈,他的袍角已溅上了污水。
扫了半天,院中积水并无消退的迹象,路元气喘吁吁地扶着腰,果断放弃了这个体力活。
说来也怪,他在这个世界已锻炼了一月,但身体根本就没壮起来,每每脱了衣服,还是白斩鸡的模样,只是手上多了层薄茧。
路元很郁闷。
在这雨花纷扬的晨间,路元还是照常打开了店门,这雨下的,让他没心思做早饭,昨日的放松情绪一扫而空,他又开始发愁。
不多时,闻昱便收伞走进了前堂,路元有些意外地转头去看。
他本以为院中积水,闻昱不会来前堂了,毕竟他最爱干净。
路元视线下移,扫过他那整洁的青衫袍角,顿住了。
这身衣服是新换的,连袍角都不染纤尘……并没有走路带上的污水与泥点。
路元反观自己的白靴和袍角,不解地蹙眉。
这雨天走路不带积水,可能么……
难道闻昱还会什么他不知道绝技?
深藏不漏的贵公子……
但未等他想明白,嘈杂的雨声中便混进了别的声响,马蹄踏过积水,车轮咕噜滚动,很快便由远及近,停在了农业用品铺前。
路元没再发散思维,循声望去。
马车上下来一人,靛蓝官府,头戴官帽,身后的侍从撑伞跟随,那人在台阶前抖了抖衣袍的水渍,这才踏进店铺。
路元不错眼地盯着这位官爷,待人走近了,才认出来人是陆枫。
“陆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路元起身,扯出一个笑来,与陆枫那皮笑不笑地假面对上。
多日不见,陆枫绝对不是来恭贺他生意的。
果不其然——
陆枫走到近前,礼数周全地作揖行了一礼,面上言笑晏晏,一席话却如平地惊雷:
“南方大雨,遂川江下游涝灾严重,朝廷已派了钦差大臣前来治水赈灾,现下缺一位懂得农学且会机械术的人,事急从权,下官便自作主张地举荐了路公子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