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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战场    五年 ...

  •   五年匆匆过去,又是一年冬天。

      一年前他带着几个亲信从东南军离开,回到了西北一望无际的草原。

      自然而然的,他来到了新军。经过了又一个四年,这支由余党东拼西凑组成的军队也成了一方势力。

      按照在齐军的级别,他也该是统领的位置。一位年轻的统领,挂着各种质疑,后门的牌子。即使是名将之后,颇得陛下赏识。在以武力论上下,战功比高低的军营,他用了一年时间证明自己。
      大大小小的战役,周止至今无一败绩。

      他对西北实在太熟悉了,无数次午夜梦回,还是在西北骑马疾驰的影子。干燥而热烈的风从身旁呼啸而过,撑起一片衣角,猎猎作响。

      年少时整日学习的历史、兵法、笔录,终于派上真正的用场。毫不夸张的说,蛮子引以为傲的绞心锤他闭眼都能应对。锁链走势,锤头落点,招式在心里演练了上万次。

      绞心锤的攻点其实在头部,一挥一甩的功夫,人头便像西瓜一样裂开,红的白的溅一地。
      招式简单致命,但要应对也不算难。锤头一但落了力便很难收回,若是能一击毙命还好,落了空处就相当于露了一半破绽,另-半在借力上。

      趁着落空的空隙一剑封喉,速度必须快,不然下一刻借上力的锁链往回走,掉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西北的冬天很冷,每一个蛮人都有一件能够支撑着过冬的大衣。蛮族里其实很少有流民这种东西,西北人本就迁徙而居,在不同的季节,去到不同的地方。
      而迁徙到的地方,会有更新鲜的草。不过冬天是不一样的,有时候草会被积雪盖住,这样草就能在保温层下得以存留。

      新下的雪是蓬松的,这时蛮人会带着他们的羊群去寻找草的踪迹。
      但雪不是每个冬天都那么仁慈的,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使羊群牛群死去。那么蛮族就会开始袭击边城,掠夺食物,甚至杀害百姓。

      今年的冬天似乎是好过些,但并不代表战争会结束。这些草原上的游民一直怀揣着进入中原的梦想,这些暴力粗鄙的居民是不被允许的。
      而大部分的原因是,大夏的城池不足以容纳更多的居民,更何况是语言文字不通的异族。

      战争成了蛮族进中原的唯一途径,不只是接纳,还有占领。

      冬风很冷,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思念。
      小时候养过一只叫金点的鹰,是在众多鹰中精挑细选的一只,也是父亲给他的礼物。十二岁那天,他将金点放出去给父亲传信,却再也没飞回来过。

      鹰是认得回家的路的,所以它大概回来过,脚上还绑着没人接收的信。
      是父亲先失约了,然后他也丢下金点走了。当金点盘旋在上空时,是否还会认得这大火摧残过的地方是它的家呢。

      在皇宫的每一天都是日复一日的无趣,但是年幼的二皇子生的可爱,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可惜雕好的平安符还是没有送出去,宋临大概是忘了的,长大了大概也不喜欢这样的东西了。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平安符还是在怀里好好收着。
      一块木制平安符,代表他曾经有过安稳的生活。

      宫中隐隐传出过要立太子的消息,不论消息真假,太子肯定是要立的。宋旦已经五十五了,未听闻有什么重大疾病,但大概也只能撑个五、六年。
      燕王一党有点蠢蠢欲动的迹象,但朝政大概还是安稳的。

      营帐外传来快马的踢踏声,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有军情来了,周止从案边站起。
      果然,肖辟握着一封军信进来,常年平稳的语调变得迅速。“哨望台传来警报,约三公里外有敌情。莫日根前天和巴图部一同北上,来的应该是阿拉坦和他的骑兵。”

      “骑兵大部队不在这,这次敌袭的目的是骚扰。叫何侃带上几个伶俐的,去探一探阿拉坦的位置。应敌阵容照常,如果这次能把阿拉坦拉下马,我们让这些老鼠有去无回。”
      周止说着,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试图从缠绕的思绪中摆脱出来。

      肖辟察觉到他的不自然,有些担忧地观察着他年轻的统领。他出色的表现常常让人忘记他的年龄。
      周止作战的风格向来是沉稳的,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在他身上窥见到一点意气风发。

      周止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战士,一个战无不利的指挥。肖辟想。
      沉默似乎维持得有些久了,肖辟意识到。他收敛起目光,答道:“是!”然后加快步伐离去。

      外边不断传来号令,厚重的帐帘挡不住震天响的口号声。周止很快恢复到良好的,足以参加一场战斗的状态来。
      他擅长调整,这是常年锻炼出来的习惯。投入,然后撤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余下的念想可以留到下次。

      敌人出乎意料的大胆,领阵的人是阿拉坦的副手,一个嚣张的年轻人。
      两军在库里斯草原上对峙,泾渭分明。
      这位副手完全符合传统的蛮人形象——高大,粗鲁,肌肉虬结。口中喊着生涩的中原话,近似于北方口音。大概是从边城人那里学到的,这并不出奇。
      边城里可能会有蛮人,就像是蛮人中也掺杂着中原人一样。

      军中也有蛮人和中原人的子嗣,往往出自于蛮人掠去的中原女人。蛮族人鲜少会愿意将他们留下,一出生就丢到边城。然后被好心的人家收留,这样的好心前提是缺少劳力或是不知道来历。
      不得不承认,人们可能会歧视这些“血液肮脏的杂种”的出身,却从不会歧视他们与生俱来的体质优势。
      出身带来的耻辱和武力带来的荣誉不冲突,人总是难以拒绝利益。

      他们将人套上戴罪立功的名头,尽管唯一的罪行是出生。

      不过也不能排除这蹩脚的口音是莫日根教的,至于蛮人的智者是否能够容忍差劲的学徒,这是另外需要考虑的了。
      喊话的大致意思是让周止出来面战,句句离不开挑衅。中间掺了几句蛮语,他的老师可能没有教他那些难听的骂人的话用中原话该怎么讲。

      周止听了传话,对付一条乱叫的狼不在他感兴趣的范围里。
      “如果想见我,让阿拉坦自己出来跟我说话。”他合上新送过来的军报,这样说道。
      一旁的肖辟点点头。确实,按身份来说,阿拉坦作为一个小小骑兵头子,别说副手,阿拉坦自己都不敢这么叫器。

      “那就是没的谈了。”年轻人一如既往的狂傲,一声令下,发起进攻。
      声势浩大,但是肉眼可见的敷衍。上千骑兵面上喊打喊杀,却边打边退,表面上节节溃退,实际上伤亡极少。

      周止的一个副官,祁洋,此时在他身边看地形图。
      “奇怪,他们到底想干嘛。这种打法不像是阿拉坦的作风。”祁洋面露不解,“我还以为阿拉坦只会一股脑地冲,什么时候也会后退了。而且,照韩谠那边给的情报看,巴图大部不是已经转移了?埋伏也说不通啊。”

      “退得这么明显,有蹊跷。”周止仍然保持着淡然。看着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长官,祁洋有些怔愣。他好像永远是这样,仿佛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保持着可怕的理智,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应对。
      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周止轻轻用手指在羊皮地图上摩挲,“如果真是诱敌,那阿拉坦的演技未免太差。你看他们退的方向,东二十里,是韩谠的地盘。北五十里,格根部随时能来支援。再往西看,是咱们新军腹地。
      “这次骚扰打定了主意要全身而退,他恐怕是怕被包夹,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跟我们耗着。

      “有一点你说的不错,阿拉坦出兵,宁愿折损自己,也要咬下一块肉来。一次骚扰而已,就算被三方夹击,以这里的地形来说,想要脱身轻而易举。他怎么忍得住?”

      一阵风吹起帐帘,发出呜呜的响声。周止感受着指腹下顺滑的触感,啧了一声。“有谁在命令他?或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他煞费苦心保存兵力?”

      突然,他转身背去,重新在案上拾起公文。“叫他们退回来吧,别追了。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内,阿拉坦不会再来了。”
      祁洋心存疑虑,应一声就退了出去。

      周止翻看着公文,关注点却在另一件事上。前线西部,能命令阿拉坦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领头巴图吉姆,大汗的亲弟弟,一个是万人崇敬的智者莫日根。
      西部首领额白巴尔思,大汗巴图昂斯的亲军之一,也是与中原交战最频繁,来往最密切的一位首领。前段时间,韩谠传信明确说道,额白巴尔思率领西部大军后撤至战线一百里外休养生息。
      这不奇怪,在三年前的大战后,巴尔思一直在战线附近徘徊作战,规模不大,但也算是两败俱伤后的小规模打击。

      去年的冬天断了巴尔思的补给,西部大军中不断出现烧杀抢掠的恶性事件。尽管巴尔思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理会,可争夺在军中各部涌现,这使本来就受到挫伤的西部军更受打击。
      西部军回撤,只留下了巴图部,而巴图部也在前不久开始迁移。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队伍留下,继续完成指令。

      想到这,周止眸光一暗。韩谠给出的预测是一年后完成休养,届时需要随时做好反击准备。
      可如果提前了呢,即使巴尔思没有完成休养?毕竟草原并不只有一支军队。
      韩军没有给出这样的预测,为什么,他们就这么自信莫日根不会带着更多,更大的军队进行回来?

      是因为寒冷的冬天实在太漫长了,所以见不得光的老鼠也开始凑热闹?
      当年的事,也许是时候揭开真相了。
      烛光在黑暗里跳动,周止放下手里捏皱的信纸,心中的兴奋几乎难以抑制,真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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