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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 千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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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繁喧的街道,看着汹涌的人潮,突然间,我竟恍然不知应往哪里去。
瞧着凡人三五成群打身边走过,或是匆匆赶路,或是嘻笑打闹,或是沿街闲逛,或是争吵买卖,这一派众生相使我想起还在避世岛上,我也是这么活着。与同龄的梦源一起玩闹,闯下祸事,再带着忌儿到岛上四处游玩,等族长消了气又回去撒娇卖乖。
可村子被烧了,如今我就是孤身一“源”。
“公子,小心!”
突然,小竹的身影闯入我的视野,猛地扑进怀里。我被冲力撞倒在一堆布上,接着近处传来阵阵马的嘶鸣,以及凡人吵闹的嗓音。除了被撞得有些晕眩,身体并没有其它的不适,我推了推身上的小竹,只感到他比我身后的布堆还软:“怎么回事?”
“小,小竹!?”我紧张地嚷了一声,身上的人总算有了些反应:“公子,请原谅。小竹这就起,唔!”
看他面色苍白,前额布满薄汗,我心有不忍地伸手去扶,可这一扶就摸到他衣服上湿漉漉一片。
“小竹,你不会是流血了吧?”
“公子不必惊慌,小竹没事,这就起来。”他拒绝了我的好意,倔强地要从我身上爬起来,弄得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直到有人将我与小竹从地上搀扶起来,这才解了我的窘迫。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问你有没有伤着哪儿?”
“啊!?”我摸了摸额前汗水,指向小竹:“他流了好多的血。”
那人朝伤势严重的小竹看了一眼,态度也轻漫了起来。
“这附近有间善堂,可以把他送到那里。”
“善堂是什么?”我虽入人域半年,可不常到大城镇,有些事情并不明白。
“公子,就是官府免费给穷人看病的地方。”小竹解释到。
一听,我就不乐意了:“不行,小竹是为了救我受伤的,怎么说也要给他找间好点的医馆。”
搀扶我的大叔见我撒泼弄赖也只好应和我说:“小人这就派人把小竹送往附近的医馆。”说完,他朝搀扶小竹的仆人使了个眼色,仆人就抱起小竹往医馆方向走。
“哎,等等我!”我看仆人走得匆忙也跟了上去,搀扶我的大叔急忙拉住我:“公子不必着急,津港的济医馆离这儿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
听他这样说,我也放慢了脚步。
“对了,你叫什么?”
“小人姓李,只是帮人打杂跑腿的管事而已。公子称呼我为李管事就行了。”
“哦。”我应了一句,随后又问:“李管事,那马怎么突然冲了过来?”
“小人也不清楚,那马是马中之王,本不应该这样的。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焦躁起来,转眼就往公子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我自然知道为什么,可这不能对旁人言明,唯有随意地敷衍两句:“这马再有灵性它也是牲畜,哪天说不定就撞上人。”
“公子说的是,敢问公子高姓?”
“没姓,名满离。”
“没有姓氏?”
“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吧?你看这五陆九国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没有姓氏并不足以为奇吧?”
“满离公子说的是。倒是小人没有见识,大惊小怪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生怕他察觉什么,于是假装不在意地甩手走到他的前面
医馆所在的位置有些偏,还是走了些时候才到。一路上,青石板满是零零星星的血迹,看在我眼里,这心里也像压了块大石头,异常不是滋味。终于走到医馆,我整个人也松了口气,忙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小竹躺着的床位。
小竹被侧放在床上,已经昏迷了过去。我拉了张藤椅坐在他身边,一把握住他苍白的小手,心里泛起一股难耐的酸涩。
往常总是紧跟在我身后,如今才看清他的样貌。娇小的脸庞带着稚嫩的天真,瘦小的身躯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
越看越难受,呼了口气想把心里的郁闷吐出来,可看着小竹痛苦的神情,这心里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忌儿,这么一想,我不由地松开了小竹的手,把身子缩在藤椅上,盯着床上的人发呆。
不一会儿,就有人打断了我的遐思。
“这位公子,麻烦你让一让。”
我把脚放在藤椅上,皱起眉头扁着嘴:“为什么要让开?你看你的病人,我坐我的椅子,碍着你什么了?”
“你挡在床前,我怎么替病人看病呢?”
闻言,我纵身跃起,插腰站在藤椅上,瞪着面前的老者,破口大骂:“你这个庸……”医字还没出口,小竹呼痛的声音就把我的气势削了半截,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拖着藤椅往一边挪,边挪边嘀咕:“碍着了我就到一边去,有必要发这么大脾气吗?”
这时,李管事端着杯茶靠了过来:“满离公子别生气,先喝口茶压压惊。”
我接过茶杯灌了两口,什么味也没喝出来,张口就是:“好茶。”
“自然好,这茶叶是我家主人特意从凤国带来的。本来是打算请神宴上喝的,今天撞伤了公子,特意令我带来泡给公子压惊。”
“哦,这茶有什么来头吗?”
“这茶是……”我也是随意一问,见他一副想要与我论茶的模样,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家主人是什么人?”
“我家主人乃……”这次倒轮到李管事不说话了,他古怪地看了我两眼,推托到:“对了,满离公子是否要通知一下家人你现在的境况?”
听他这么一提,我才顿时醒悟:“你派人去码头,那里正停泊着一支船队。”说到这,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可那里早已是空空如也。
这下我犯难了:“该怎么办呢?”
“公子不必担心,我家主人与这津港太守也有些渊源。若是丢失了信物,小的们也可上船通报,只是果真如此,唯恐唐突了贵船队的主人。”李管事这话等于脱了裤子放屁,费劲兼废气。
我白了他一眼,正要说他两句,他倒是精明,指了指我腰间的环佩:“满离公子真乃贵人,这周身的打装都不是平常的富贵人家可用的,随便哪一件都可当作信物。”
“早说么!”我即刻扯下环佩交给他,嘱咐到:“见到莫千秋,记得叫他把那种价值千金的汤药也带来。”
李管事接过环佩交给身边的仆人,又把我的话重新说给那名仆人听,只是他说到价值千金的汤药,这眉头不自然地就皱了起来。
我看他这样,一口气堵在心口,可又知道这气不能明着发,只好若无其事地嚷到:“我也不晓得什么汤药价值千金,只是每回身体不适,就有一名白须老者为我把脉开药。我若不喝,莫千秋就说,这碗汤药价值千金,倒了可惜。如今想来,哪有什么价值千金的汤药,又不是长生不老药。”
“满离公子此言差矣。这名白须老者是东陆出名的千金妙手,若他来为小竹看诊必定是药到病除。”
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了底气,刚才的怒气一扫而空,可心里还是有点芥蒂,挥了挥手催促到:“那还不快去,废话多!”
“是。”李管事应了一声,忙吩咐仆人速速去办。
我看仆人领命奔出了医馆,心头的大石也才算放下了一点,可这人刚松一口气,顿时感到头晕目眩。
“小心。”李管事倒也机灵,马上把我扶到一旁的藤椅:“公子想来是受惊了,小人这就去再倒一杯热茶给您压压惊。”
看李管事殷勤的态度,我这心里就怪怪地,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事情不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