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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阿妈变成怪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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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是黑暗的,没有点灯,看不清东西,耳朵却格外灵敏。
无声寂静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夜湿闷的空气里,嘀嗒嘀嗒着,发出声音。
程健安往前走了一步,什么东西滴到了他的肩上。
是很浓厚的血腥味,程健安没敢看,他压住嗓音,又问了一声:
“阿妈,是你吗?”
一声咕哝在头顶响起。
程健安摸索着,摸到了墙上的挂灯开关。
那处黏糊糊的沾着什么东西,程健安握紧了指尾骨,心一恨,拉开灯光。
那橙黄色的灯闪了两下,便亮了起来。
亮起来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诡异的影子投影在了墙上。
嘶——嘶嘶!!
它发出怪异的叫声,扑过来想要把灯关上。
呼哧呼哧,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程健安抬头一看,手抖着几乎指尾骨都要掉了。
那是什么怪物啊!
它像蝙蝠一样倒挂在天花板上,下半身是巨大的蜜蜂尾部,还粘着各种浓液沾在屋顶横木上。
它上半身赫然是阿妈的模样,她灰色的眼睛沽溜沽溜地望着自己,白色的头发倒吊着散下来。
全屋都一团糟,血液一般的浓液滴得满屋都是,蜂蜜罐子早就破了,从里面竟然挣扎着爬出一些带着白色壳子的米粒般大小的虫子来!
阿妈像骷髅一样白得皮包骨的双手,吱呀吱呀地伸下来似乎想要勾住他。
嘶——嘶嘶!!
她用力大喊着,灰色的眼球愤怒地瞪着他。
满脸的褶皱狰狞又诡异,她猩红的舌头,似乎想要把他一口吞了一样。
明明她一句人话都没说出来,但程健安就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说——蜜,你为什么没有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
她张开大嘴,下半身的蜂尾上竟然还拖着灰色的残疾的翅膀,凭借满天花板的浓液,那玩意儿竟然开始向他移动起来!
是灯光太晃眼了,她决定先把灯关掉。
程健安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啪的一声,橙黄色灯光闪了两下,眼前一片漆黑。
嘶——
什么东西开始迅速挪动。
“滚开!”
程健安大吼一声,他迅速拿过旁边扫地的长棍,往天上砸去。
可那玩意儿的舌头突然变得老长,直接卷住了他的长棍。
嘶——为什么——你不听话!!
那东西窜过来的一瞬间,程健安举起了手臂。
滋啦的一声,程健安只觉得手里的指尾骨突然发烫,然后白光一闪,那怪物倒退了大半步。
嘶——你勾结鬼王害我!白眼狼!白眼狼!!
那怪物更加生气,伸着手臂冲过来就想杀了他。
这可不是鬼,它是影子,这是怪物!阿妈变成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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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健安赶紧窜过去打开了大厅的门,往外疯狂跑去,一边跑一便大喊: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
程健安准备跑到村长家叫人,刚刚迈过田埂,却看见几个人走了过来。
那些人正是村长夫人还有福子,以及村里的几个男人。
此时不管那人是谁了,只要来的是个人,程健安都觉得欣慰!
“快点!快点过去!”程健安赶紧跑过去,指着身后说道,“我阿妈……我阿妈……”
程健安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听村长夫人冷哼了一声:“怎么,到现在还装呢?”
程健安有些愣:“什么?”
“还想反抗么?”
村长夫人一个手势,村民瞬间走上来,直接把他的胳膊掰过来,摁在地上。
“我怎么了!”程健安瞪大眼睛问道,
“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要抓的是我阿妈才对!我阿妈不是人,她变成怪物了,她要吃了我!”
村长夫人冷笑着看他:
“你想装疯卖傻逃避责任吗?郑冈都告诉我了,抽中纸条的就是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啊?”程健安更是大惊,“我没有抽到!”
“那……这是什么?”
村长夫人慢慢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诱饵。
身后的村民压得更用力,程健安越发挣扎:“不是我,我没有抽到,我要是抽到了我绝对会承认的!”
“那你说,上面沾的蜂蜜是谁家的?”
村长夫人说,“全村子就你家是酿蜂蜜的,除了你家,还有谁家能酿蜂蜜?”
“我……”程健安没话反驳,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都没见过那纸条,怎么知道那纸条上怎么会粘上蜂蜜的!
“郑冈。”村长夫人突然叫了一声。
程健安震惊抬头,却看到郑冈抱歉地看了一眼自己,然后低眉顺眼地站在了村长夫人身边。
“郑冈,你说,你是从哪里找到纸条的?”
郑冈看了自己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夫人,程健安在拿到纸条的一时间就打开看了,我当时和他走在一起的。他看到自己抽到了诱饵之后就想逃跑,他还想和我一起计划逃跑来着。”
程健安不可思议地望着郑冈。
郑冈没有抬头。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抽到!那纸条就在外面晒着的裤子的裤兜里!”程健安喊道。
村长夫人勾了勾手,村民立刻把那裤子拿了过来。
“我早就拿到你的衣服了,这纸条就是在这里面找到的,你还有什么好说?”
“说来我们本来也找不到,还是郑冈有正气,晚上找我来抓人,你瞧,我这不是一抓一个准么?再晚一点,你是不是就要逃跑了?”村长夫人说道。
程健安死死地盯着郑冈,他知道,现在他怎么狡辩都是不对的。
无论他一开始是不是抽到的诱饵,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有诱饵了……
“郑冈……”他咬牙出声。
郑冈缓缓从自己裤兜里拿出一张纸条,他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明明是一幅老实又腼腆的模样。
“我拿到的是‘不是’。”他低头说。
但他手上的纸条,分明是之前程健安的!就连上面的折痕,都是程健安折的!
“我实在是不想害了全村人……所以……得罪了兄弟,我不能替你瞒着……”
郑冈大义凌然地看着他,“程健安,你既然抽到了,就要承担自己的责任才对,你怎么能逃避呢!”
“带走——明早就祭天!”
此刻程健安只觉得心脏拔凉拔凉的。
他茫茫然回头看去,远处屋里,那怪物早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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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天刚刚亮所有人就行动了起来。
程健安在柴房里关了一夜,他此刻被全村人绑着,拿棉花堵住了嘴。
众人推着他,走到了村中之前晒谷子的一个大空地上。
空地上不知何时,堆起了一个三角形的石头堆,中间填满了草木灰。
村人围在程健安周围,没有人愿意救他,也没有人可怜他,大家都在庆幸自己的幸运,更多的人是在为即将获得自由而感到快乐。
程健安双手反剪着,捆了麻绳,被人拖到了那石头堆中央。
程健安低着头,眼神有些木讷地看着膝盖面前的石头。
村长夫人的裙摆缓缓的出现在面前,她低下身,揪住程健安的衣领,声音又尖又细。
“本来大家还准备帮你的,但昨晚你那么一闹腾,现在谁都不想帮你了。其实也不指望你能干什么大事,只要你帮帮忙,把鬼王封在他的宅子里就行。”
程健安低头嘴角有些讽刺。
他沉着眸子盯着村长夫人的裙摆,心想,其实无论是谁去,这些人也都不会去帮忙的吧,现在也只是找了个不去帮忙的借口罢了。
“其实这个村,之前也祭过几次活人,求鬼王庇护来着……”
村长夫人慢悠悠地说,“他们啊,被鬼王拖走之后,都死了,骨头都不剩呢,大家都知道,那鬼可是吃人的。”
程健安抿着嘴,没有说话。
村长夫人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害怕打抖,不免很是生气,她拿脚勾起程健安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东西吗?你现在,是砧板上的人肉,是鬼王的食物。”
村长夫人如愿看到他眼瞳一缩,村长夫人哈哈大笑。
村长夫人笑着指挥人把祭祀用的烧酒抬上来。
程健安握紧了手掌中的指尾骨。
村民围上来,冷漠地捉住他的喉咙,强行打开他的嘴给他灌酒,然后又将所有的烧酒都倒在他身体上。
那些火辣辣的酒精灌进喉咙里,又像水一样泼上来,他浑身都湿透了,从发尖上滴落下酒水,沿着额头滑进胸膛里,程健安趴在地上不断的咳嗽。
村长夫人手一伸:“再拿鞭子来!”
福子把村里犯了村规才用的鞭子递了过去。
村长夫人拿过鞭子,二话不说,挥起鞭子就往程健安身上招呼。
长长的鞭子沾了酒,唰的一声抽到结实的肩膀上,直接深入寸许,血液沿着肩膀就流下来,伤口混了酒水染得生疼。
程健安一声闷哼,村长夫人又是一鞭子下去,直接甩在他胸口。
还不等他发出声音,又是结实的两鞭子下来,直接甩到他腿脚上,嚯开两道长长的口子。
程健安浑身都是血味,伤口火辣辣的直钻进心尖。
村长夫人看他难受,越发开心:
“我跟你讲,鬼王可喜欢人血味了,血味越浓,他来得越快!”
程健安疼得浑身哆嗦,他紧闭着眼咬着牙,指尖戳进掌心,又添一道伤痕。
村长夫人甩了鞭子,又道:“拿刀来!挖了他的腿肉!”
村人拿了白色磁盘子上来,旁边还有一把被火焰烤得通红的剔骨刀。
村长夫人拿了剔骨刀,阴阴笑着看他:
“你知道,为什么之前被祭鬼王的,除非等人救,否则自己逃不出去吗?”
程健安余光看向那通红的剔骨刀,也不管身上伤口多疼,开始奋力挣扎起来,呜咽着愤恨地看着她。
村长夫人蹲下来,一个妇人,此刻却凶狠得有些瘆人,她拿着剔骨刀,拍了拍程健安的脸。
“长得确实漂亮的,可惜了——之前那些,也是被剔了腿肉的,你也逃不掉。”
程健安握着指尾骨,心下只剩绝望,绝望之余他还在想,自己也真是可笑,在此关头,他竟然还指望着一只厉鬼来救自己。
那个家伙,估计此刻正笑吟吟地蹲在什么地方看他笑话吧。
程健安摆动的双腿被村人按住,村长夫人拿起剔骨刀就要扎下去。
程健安闭起眼睛,只觉得万念俱灰。
他要是从此以后失去了双腿,不说逃出去了,就算厉鬼不杀他,他也会因伤口感染而死。
他最终还是要这样不明不白死在这个该死的村里么?
剔骨刀的冰凉刚刚挨上小腿。
一瞬间,天空突然刮起大风,片刻之间竟然阴云密布,像是黑沉沉的夜晚一样把所有人笼罩着。
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从前方屋里面笔直地传过来。
“这地上的东西,不是献祭给我的么?我还没享用,你这个女人倒是玩得蛮开心。
胆子这么大,是想从我寒郴嘴里抢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