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月下伤怀 ...
-
宣潇紧闭双目,脸上变得更加潮红。不一会儿,额上便沁出了点点汗珠。我有点不放心地问道:“师傅,师兄他没事吧?”
白仙翁摇摇头,并不是很在意地说:“你师兄并无大碍。”
“随姑娘不用着急,阿漓只不过是在运气逼酒而已。”赫煜淡淡地开口,我却被他的话给惊住。
运气逼酒?这种只在武侠小说上看到的事情居然宣潇也会?不过,他额上越来越多的汗水却足以证明了我所见不假。
宣潇脸上的潮红逐渐退去,待到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瞳仁已经恢复晶亮。
呼……
我不得不佩服他这醒酒的速度……
随即,白仙翁从袖口中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宣潇。还没看清楚那颗东西方的圆的还是扁的的时候,宣潇已然接过服下。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服下之后,宣潇的脸色比之前明显变得更加好了。
“阿漓难道还没痊愈?”赫煜有点不相信地问白仙翁,“为何还得服用雪玉散?”
我听了一头雾水,一时还没消化他说的“还没痊愈”是什么意思。白仙翁微微点头,但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纠结。赫煜见白仙翁不欲回答,宣潇也一言不发,他自知再问也无用,只轻轻抿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递给白仙翁。
白仙翁轻轻一瞥,似乎没有接收的意思。然而我的好奇心却勾起,看着这个类似景泰蓝的锦盒,不禁猜想着了里面装了什么。
见白仙翁不接,赫煜将锦盒往前推了一点,笑着说道:“家母一点心意,望义父笑纳。”
这时,他才有所动,但仅仅只是打开瞥了一眼,在我还没窥见里面的东西时,便推了回去。我不禁奇怪,怎么刚才他明明是接收礼物的意思,为何又要还给人家。更何况,赫煜的母亲送礼,白仙翁怎么如此驳他的面子?
赫煜见此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已经料到了一般并未怎么在意,而一旁见状的宣潇,也没有任何表情。
赫煜将盒子收回,白仙翁的声音才不疾不徐地传来:“煜儿,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这个自然,不过如果义父亲临府上探望家母,家母想必定是十分欢喜的。”赫煜的话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味道,可听在我耳里却觉得里面夹杂着一丝——暧昧。
听这语气,难道赫煜的母亲……和白仙翁……有猫腻?
我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抬眼偷偷瞥了一眼白仙翁。然而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还有一点的冷冽,我不禁有点失望。
“闲暇时刻我自会登门拜访。倒是煜儿,不辞疲劳赶来谷中,想是还未好好休息。”
赫煜闻言,哈哈一笑:“可不是?我一来,阿漓就先带我到这儿了。这酒水还没喝几杯,义父与随姑娘便随后到达,也光顾着说话没有用膳。义父这么一说,我倒真的觉得有点累了。”
“觉得累,早点休息罢。”宣潇无意地说道,却引得赫煜又一阵笑,笑里带着不明的意味,“我只不过开个玩笑而已,阿漓何必当真。何况月色那么好,我怎么忍心去休息。再说,义父和随姑娘刚来我便走,不是很无礼?”
宣潇听闻没什么动容,唇角微勾似是淡淡的嘲讽:“一口一个阿漓还算是有礼?赫煜,真不知道母——”
“潇儿,煜儿是客。”白仙翁打断他,“看丫头今天很是委屈,更何况她也想见见客人。就算不给煜儿面子,作为师兄你也总不好驳了师妹的兴致。”
说着说着,话锋转到了我头上。宣潇没有再说话,赫煜却又是一笑,“哦?在下真实荣幸之至,博得随姑娘青睐。”
手臂上一阵鸡皮疙瘩泛起,我怀疑这赫煜是不是不会用词,居然乱用什么“青睐”,连身边的宣潇面部都有些抽动。
“呃……那个……赫公子。”语气有点结巴,我顿了顿继续道,“我叫你赫煜,你就不要叫我随姑娘了,叫我沁叶便是。”
“好,沁叶,为了你刚才的话,在下先干为敬。”话毕他再次仰首,我却顾忌着宣潇没有行动,难保他再上演一次刚才的情景。
竹楼周围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夹杂着一点酒味。沉默中都没有人说话,眼睛瞟这个瞟那个,我又开始觉得无聊,不由得双手托腮靠在了桌上。
这时,安静被打破,竟是白仙翁率先开口:“煜儿,你府上的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赫煜回答。
“是么?为何我听闻府上几天前好像有不速之客光顾。”显然,白仙翁一副不信的样子。赫煜似是无意地看了一眼宣潇,勾唇一笑:“看来还是瞒不过义父,不过已经处理好了。”这话听着有点诡异,我看了看眼前的人,继续一副懒懒的样子,耳朵却开始捕捉他们谈话的信息。
“你身上的伤如何?”
“并无大碍。”一换刚才懒散的神色,赫煜变得严肃:“对方派来的人皆是死士,没有留下多余的迹象。但我心里清楚的很,也只有他会干这种愚蠢的事情。”语气暗藏着一丝阴冷,我靠在桌上的双手差点为之一颤。
“你确定是他?”宣潇带着一点怀疑的态度,疑惑地问道,“他虽然上次得手,却也元气大伤,怎么还会到你的府上捣乱?”
赫煜冷哼一声:“若是他上次得手了,我怎么还会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他无非是想趁着这个敏感时期对我欲除之而后快。”
我眨眨眼,不禁暗想:这三人对话里的内容似乎是江湖仇杀?
哇,新闻新闻!
宣潇皱眉,有点不信地说道:“可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这么一个莽撞的人。”
赫煜面无表情地反问:“你身在谷中,又怎知不可能是他?你不知道皇——”他忽然止住看了我一眼,随即继续,“上面已经对他颇有微词。”
听出赫煜话语里面的不快,宣潇挑眉,语气中多了戏谑:“他倒是个不简单的人。上次的偷袭明显经过精密策划,能算准你在什么时候出现,还能把你的暗卫从中引开。否则,你又怎么会受伤?”
停下来看了看赫煜并不恼的神色,宣潇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两次都和他们交过手,武功路数看起来并不是一道的。”
白仙翁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潇儿莫不是发现了什么?”赫煜的表情也明显出现了波澜,带着询问地看向宣潇。
“上次偷袭阿煜的人的确是他的属下没错,可是几天前上府捣乱的那拨人马,徒儿和他们交手时,却窥到了一点破绽。”
“什么破绽?”白仙翁话锋徒然一凛。
“亓鄞的习武之人讲求快、准、巧,而对方却比较注重力道和狠劲,更像是——璧海的武功路数。”
白仙翁的瞳孔一缩,吐字犀利:“璧海?”
“不错,招式阴狠,但这却不是最重点的。”
白仙翁眉峰一挑,等着宣潇接下来的话,我却一头雾水。
亓鄞?璧海?
那是什么?
捕捉到几个关键性的词语,再看看旁边沉吟不语的两人,我也不由得讶异地看向宣潇,暗叹这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接收到我发出的信息,宣潇似乎是投向白仙翁一个询问的眼神。看到后者点点头,他才继续说:“他们虽然招招狠戾,但却不是杀招,并没有要害人性命的意思,就好像——只是来府中勘探情况。”
听闻宣潇的猜测,白仙翁没有过多的反应,而是转头看向赫煜,“煜儿,你怎么看?”
赫煜眉头深锁,沉吟半晌后,才缓缓回答:“阿漓的话不是不无道理……”忽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徒然一亮。
“阿漓的话没错,两班人马确实不是一道的。”每个字是浓浓的肯定,意料之中,宣潇和白仙翁都为之一震。疑惑浮上了他们的神情,我也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个赫煜刚才还一副怀疑不信的样子,现在就这么快肯定了。这变卦也太快了吧!
额上纠结出几个十字,我换了个姿势继续支着桌子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却想着毕竟自己对他们讲什么都不了解,还是不要出声的好。
白仙翁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很快也换上了一副了然的样子,只有宣潇和我这个局外人还闪着不明所以的神情。
赫煜举起夜光杯微微一啜,轻叹了一声让人听不出其中情绪。他对着宣潇一笑,说道:“阿漓也许不知道,几天前,璧海的使团已经出发了。”说完,有意无意地看我一眼。
“这么快?”宣潇面上闪过一丝疑虑,却就在思索的一瞬间恍然大悟,“难道是送亲的使团?!”他的脸色有点怪,语气也有点不稳。
赫煜目光一凛,却是摇了摇头,“来者的确是送亲使团,却不是来送亲的。”
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在听到赫煜说的这句话后,宣潇的神情有那么一刻放松。他旋即反问:“那他们——”
“他们是来迎亲的。”赫煜的语气平淡无波,忽略神色刚有所放松现在却又重新变得不解的宣潇,继续说道:“璧海王上亲自下聘,修书一封,要为璧海三皇子迎娶亓鄞国居月公主。”
宣潇愕然。
现在,就连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送亲、迎娶……王上、皇子、公主……
我如果还不明白他们口中的亓鄞和璧海指的是什么,那真是白在这世上混了十八年。那点根深蒂固的历史知识清楚地告诉我——中国古代的历史上根本就没有亓鄞和璧海这两个国家!
我居然真身穿到了一个架空的时代!天呐,□□中奖都没我这么“幸运”吧。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晚宴上喝了太多的梨花春,酒的后劲上来,我的头脑微微有点发热。
从他们的话里不难听出这个朝代暗藏的凶险,光是赫煜说的遇袭,捣乱,迎亲等,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可以肯定,白仙翁,宣潇,赫煜,绝对不是无尘谷谷主,谷主徒弟和义子这么简单。尤其是赫煜,字里行间可以听出他的身份应该很显赫。
而且,关于宣潇的另外一个名字。
阿漓……
仿佛突然间汹涌起一个巨大的漩涡,藏着无数阴谋。而作为局外人的我也许一个不小心就能失足跌进去。
眼前的人开始变得陌生,我的心一阵茫然。
夜风吹到脸上有点凉,却带不走自身体里涌起的燥热。耳边的交谈还在继续,可在我听起来却觉得愈发的飘渺。
“接下来煜儿如何打算?”白仙翁的话语一如既往地让人听不出情绪。
赫煜沉吟了一阵,拿起夜光杯,缓缓吐出四个字:“静观其变。”
“好……”
……
……
脸颊逐渐地发烫,我忽然间觉得胸口有点闷。明白这是思考过度的征兆,清楚自己不想再听他们的对话,于是一个起身,无视其他三人因为我的动作而错愕的表情,踱步至围栏边。
抬头,一轮明月映入眼帘。
我的心里倏地涌起了悲伤的情绪,一时之间,我只想独自一人在属于我自己的角落好好地发泄——
宣泄出心中的烦躁,抹除去心中的不安。
“师妹?”
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流水一般让人沉醉。
然而此刻,在我听着却无由更添了一分悲悯。
没有理会里面带着的一点关切,我定定望着那皎洁的月色,任由那一丝酸涩逐渐浮上心头。
人人都说中秋月圆应该是亲人团圆刻,游子思乡时。可是,我却丢失在了一个莫名的时空,独自一人在月下伤怀,没有机会再去体会“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意境。
心里的酸涩愈发的浓重,我的双唇颤抖却道不出一个字。仿佛有液体自脸颊划过,划过嘴唇,划过下巴,划过心头……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我不着痕迹地拭去已然溢出眼眶的泪水,转身走回桌子边。
桌子上还放着两壶没有动过的酒,我一把夺过其中一壶,仰头便将往嘴里倒。略带着辛辣的酒灌入喉中,我不由得一阵咳嗽。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我已经分不清楚是酒本身的苦涩,还是心里的苦涩。
没有停顿,我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转眼间,一壶酒悉数入肚,我伸手准备拿过第二壶。
一只赭色的袖子横过来,拦住我的手臂。抬头,是赫煜看不出情绪的脸。
也许是借着酒力,我不爽地甩开他的手,不耐道:“你别拦着,本姑娘高兴!说完再次伸手,却被宣潇抓住了手腕。
“师妹,你已经喝醉了。”
“我没有!”宣潇的脸在我眼里有点模糊,我“嘿嘿”一笑,拿过那壶酒,对他说道:“我又不是师兄,滴酒都不能沾。何况,酒不醉人人自醉……”
往嘴里灌了一口,我转身看着好整以暇的白仙翁,不满地说道:“师傅你……你太小气了,喝酒怎么可以用小壶壶?”
我的语气开始变得结巴,一口气也将这壶中的酒喝完。眼看着桌上空了,却瞥见了赫煜面前的酒壶,于是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
赫煜拦住我的手,我不禁脱口骂道:“你这人真烦!干嘛不……不给我!”
然而他却只是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在下只不过是觉得,沁叶要喝酒,得用夜光杯。”
真实废话,我不耐地伸出手:“那你把夜光杯给我不就结了!”
他神色一动,却并不是将手里的杯子给我,而是从袖中拿出刚才的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杯子。
他将锦盒里的杯子递给我,说道:“那在下就将这只杯子送给沁叶了。”
“你……你不是送给师傅了?”我佩服自己还能清楚地记得这是他妈给白仙翁的。
“无妨,为师既然没收,代表那只杯子还是属于煜儿的。”白仙翁淡淡地开口。
我不禁疑惑:“那你妈不会生气吧?”
看着他愕然的表情,我补充:“你妈就是你娘,你母亲的意思。”
他点点头,随意地说道:“家母只说这只杯子若是义父不收,就随便在下如何处理。”
那还废话什么?!
我一把拿过,咧开嘴嬉笑:“那我笑纳了!”
握着手中价值不菲的杯子,我干笑两声,顺手拿过他的酒壶,自饮自酌。
酒入肚肠,眼前愈发的模糊,身后的宣潇仿佛在说话,白仙翁和赫煜的脸也越来越远……
酒不醉人。
人自醉罢……
“义父的红颜醉就是厉害。”赫煜抚额,将杯子装进了锦盒,重新塞回女子的怀里。却在收回手的时刻,开始打量那张酡红的醉颜。
白仙翁也似是无奈地轻微摇头,发觉自家徒儿的修眉紧皱默立在一旁,不由得出声:“潇儿。”
宣潇闻声抬头看了一眼白仙翁,旋即将目光锁在倒在桌子上的蓝衫女子,沉声道:“徒儿明白。”话毕,连带着锦盒将女子一起揽进怀里。
看着飞身离去的白色身影,白仙翁才重新开口:“煜儿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
赫煜微微一愣,在明白白仙翁话指何意之后,不经意地一笑:“夜光杯的玉只有璧海才能采到,也只有璧海皇族中人才有资格使用夜光杯。”顿了顿,赫煜的语气增添了一股不明的意味。
“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