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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恶劣至极 ...

  •   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两人,心里被温暖满满充斥,直到耳边响起了几声咳嗽,我们才从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好啦好啦,先吃饭。”纱时嬉笑着将我们分开,然后擒住我的手就往里走,“肚子都快饿坏了。”被她拉着,我不由得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宣潇,顿时停住了脚步。
      墨缎的发丝舞动,白色的衣服飘然,宣潇背着手站在原地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即将被带进屋里的我,脸上泛起促狭的笑意。
      纱时随着我的动作停了下来,跟着回头。她似乎想要开口,可是微张的嘴巴却没有吐出想要说的话。宣潇的眉头一挑,纱时及时住了嘴。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却终是把我拉到了一旁。
      她似乎有点不情愿,缓缓地在宣潇那磨人的眼色里开了口,“师兄,您先请。”语气任凭谁都能听出别扭,甚者,她搅动着衣裙的双手也完完全全泄露了她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纱时在“您”的咬字特别重,宣潇不由得轻轻笑出声。他敛了敛神色,将双手放置身侧,话语轻松但却也依旧是调侃的语调。
      “乖,纱师妹。”随即,便举步往我们这边来,然后走进了屋里。
      听到宣潇的话,纱时不禁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还附带着偷偷丢了一个白眼给他的后背,却也没敢再多少放肆,旋即带着我往里走。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瞥了眼一旁其余的两人,看到他们同样抽搐的神色,不由得“哧——”的一声低笑。然而腕部一紧,很快收到了纱时的警告,我于是不再做声,踏步走进了屋子里。

      饭桌上的气氛虽然愉悦,却始终带着一点沉闷。
      午间的风没有秋季应该有的凉爽,却偏偏与之相反,弥漫着着燥热。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丝桂花香,已经分不出是从窗外的桂树飘进来,还是眼前诱人口舌的桂花糕。
      慢慢地嚼着纱时亲手做的桂花糕,我不禁叹道:“纱时你的手艺又长了。”
      显然,这话对她很受用,可是,她却带着一丝怀疑地反问:“真的么阿叶?你一个月没吃到了,怎知我的手艺如何啊?”
      嗯?我抬头看着她,嘴里还噎着一块桂花糕没有下咽,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其实,我的本意很简单,说这话的最大目的是想给这个开始压抑的气氛制造一丝轻松。
      哪知纱时竟如此回答……
      “纱师妹,师妹可是夜夜念叨着你的蜜饯啊。”宣潇却在此时开口。
      纱时愣了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她笑着问我,语气欢愉至极,“沁叶,那蜜饯你吃完了么?”
      我点点头,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宣潇给我的蜜饯是纱时给他的。

      话题很快转移,纱时继续着她在刚才的连珠炮,对着我一直发问。我很清楚如果我不回答,她是不会罢休的。无奈之下,我只得慢慢地一点点告诉她,而且并不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她的难以置信和讶异。
      可是,又有谁愿意再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于是乎,我自动忽略了最为惨淡的历史,简略地讲了讲自己如何中毒,如何解毒的过程。其实说实话,要我再一字不差一成不变地讲出那段经历,我还真的不如咬舌来的简单利落。
      更何况,眼前还有那么多的美味佳肴啊。
      一个月的吐功练就,我几乎只要小小地一呕,就能把胃里的东西悉数都倾倒出来。
      还真不知,这……是好是坏……

      “那也就是说,阿叶你是仙翁的闭门弟子了?”纱时有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是……这样的。”我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何她来的如此激动。
      “太好了!”纱时双手一击掌,由于一时站起的力道带着旁边的云桩硬是将下巴磕在了桌子上。无视云桩不满的目光和即将开口的样子,纱时旋即又握住我的双肩。
      “那样你就可以出谷了啊阿叶!”
      呃……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脑海突然停止运转。在搜索到某天晚上她类似话语的类似场景之后,终于明白为何她来的如此激动。也不知道宣潇有没有用内功,他似乎只是轻轻一动,便不动声色地隔开了纱时的手,使得她乖乖地坐在了位置上。
      “若是想用词旁门左道,为兄劝纱师妹还是不要费心了。”宣潇淡淡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纱时吃了鳖似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奈何身体被制住,竟无法动弹。可是,嘴上却不讨饶,“师兄,你的意思就是阿叶算旁门左道了?”
      啊?什么?
      我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耳朵却没有完全消化那句话。
      旁门左道……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损啊。
      云桩这时也来凑了热闹,来者不善,却仅是对着纱时。可是,一旁的雪樱却一直一言未发,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才发现她始终未动碗筷。
      “雪樱,你怎么了?”她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没有说话,我不由得不安地握住她的手。然而,指尖所触是一片凉。骇人的温度映衬着她的脸也有点苍白,我不由得紧紧唤道,“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凉?”
      “没什么沁叶。”她摇摇头,可是眼里闪过的窘迫却泄露了她的一丝情绪。

      一旁的三人还在继续斗嘴,其实说白了三人,只有纱时和云桩在进行唇枪舌战而已。我拉住雪樱的手,对着一旁静默不语的宣潇轻轻示意,歉然地笑了笑。
      他点点头,淡淡地瞥了一眼我们,便不再多加理会。
      得到了允许,我拉着她从屋里出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雪樱你到底怎么了啊?”要我相信她没事,是决计不可能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哪知她没有回答,眼眶却开始微微泛红。我一下慌了手脚,竟不知道如何安慰,也不知道从何安慰。
      “雪樱你……”我试探地开口。
      她沉默着,终于抬头,眼里闪着一丝愧疚。
      “沁叶我——”
      “你有什么就告诉我吧,憋着难受。”我试图想让她放松心情,于是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都是我不好,如果那天我——你就不会……”她顿了顿,似是不想再多说。
      尽管她的话没有说完,我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也清楚为何她的情绪不对劲,而且还带着愧疚地对我。
      原来,她是在自责,自责自己那天不该让我去采山栀。
      我释然地笑笑,对着她如粉色八重樱一般娇嫩的脸庞,语气柔缓,“没事呢,我不是好了啊!”
      “可是——”
      “没有可是啦,否则我真的生气了。”她似乎还想说,我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表情半真半假。这个女孩,让我有一点不忍她受任何委屈的感觉,于是又安慰道,“没事的雪樱,真的。”
      抬首看了看屋里,我继续道:“先进去吧,你也饿坏了。”
      她终于绽开了一个笑容,温婉怡人,伴着周围点点飘落的桂花花瓣,生出了点点如草木一般的盎然。

      然而,潜藏着的那丝情绪却也随着午后的风逐渐远去,淡了,散了,直至完全消失在山谷之中。以至于,没有人发现,那所谓的背后,究竟有着什么……

      ……

      成为了三首的弟子,身份不知不觉也开始有了些变化。比如,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从此我不用去药房,而是跟随在宣潇的身后,看他指定给我的那些医书。
      “这本是《草药纲》,这本是《万病回春》,还有这《医宗金鉴》、《丹方大全》,都是师妹你今后要看的。”来到宣潇的居所,还没来得及欣赏周围的景色,他便一股脑儿将一堆书放在了我的面前。
      之所以说一堆,是说这些书的分量看起来足够称为一堆。可实际上,却仅仅只有四本书而已。我愕然地指着眼前对我来说如同噩梦般的蓝皮书,眼里充盈着难以置信。“这些?!全部?!”
      “嗯。”宣潇点点头,却怕我没有消化能力一般,再在末尾加了一句,“看完还有。”
      晴天霹雳一般,异样的痛苦侵袭而来。宣潇满意地看着我因为他的话成功转变的脸色,嘴角扬起。
      恶劣!性质太恶劣了!
      眼前之人,简直就和他的师傅一个模样,不仅喜欢逗弄人,而且纯属于恶趣味。
      实在是恶劣至极!
      我狠狠地剜了一眼他的英俊的脸庞,心里不由得反抗:你让我看我就看?笑话!

      仿佛看穿了我的所想,宣潇拂袖站起,但充满戏谑的语气却不妨碍地传到了我的耳里,“若是师妹想偷懒也行。只不过——”话说道重头却忽然停住,饶是我处于气愤之中也不由得接下去。
      “不过什么?”
      “要是师傅月例查问师妹回答不出,为兄也不能帮你啊。”感叹的语气,却有着挑衅。
      “答不出那又怎么样?”答不出难道没饭吃?没水喝?还是当药靶子啊?
      然而,他的回答却统统不是我的猜想。“答不出,师妹就别想着出谷了。”他的眼角上挑,里面竟是我已经把你看透了的神色。
      原来,他真的早就看透了。
      看透了啊!
      我朝着他的方向无奈的撇撇嘴。真是的,我又不是纱时,整天想着出谷。但是……想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书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好不容易有了出谷的机会,难道真的要因为这几本书葬送么?
      那么好的机会啊……
      不再多想,我对着宣潇耸了耸肩,也没有肯定地回答。
      “我尽量吧。”无奈的语气,我却因此成功地看到了宣潇眼里名为得逞的神色。
      哀叹:苍天,恶劣啊!!!

      看了看眼前的书。
      嗯……还是先看《医宗金鉴》好了……

      “太阳主表,为一身之外藩,总六经而统荣卫。凡外因百病之袭人,必先于表。表气壮,则卫固荣守,邪由何入!”(注③)
      我翻到《辨太阳病症并治》上篇,慢慢地照着书上所写的内容缓缓读出。医术的字体虽然看着辛苦,可是却也比较好辨认。至少我读完的这一段,还没有遇到不认识的字。
      “你一定要读出来么?”宣潇卷着袖子捣鼓着一坨黑糊糊的东西,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稍稍放下手中的书,不爽地看着他如玉一般的侧面,没好气道:“这是本师妹的习惯,师兄有什么疑义么?”真是的,我读我的,干卿底事啊。
      他忽略我话语中的不满,他继续道:“为兄只是为师妹着想而已。”
      如果真的为我着想就不会这么恶劣了!
      压抑住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冲动,我不再理会他的戏谑,也实实在在地忽略了他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意。
      继续念着下面的内容,我加大了音量。
      “经曰:虽有大风苛毒,勿之能害是也。若表气虚,则荣卫之气不能……”突然定住,看着眼前一团的字,我怎么也思索不出这个该读什么。
      这个读什么啊?!抓狂!
      “御。”宣潇的声音顿时传来。
      “什么?”不解地抬头。
      “御,则荣卫之气不能御外。”淡淡的嘲讽。
      丫的,他太过分了!
      “则荣卫之气不能御外!”不服地回应,换来一声轻笑,我忿忿地继续念着下面的内容,音量比之之前更大,却殊不知自己真的是在找脸丢。

      “故邪得而乘之。经曰:虚邪不能独伤人,必因身形之虚而后客之也。卫,阳也。荣,阴也。风,阳邪也。寒,……”
      “阴邪也。”某个声音再次侵入。
      “阴邪也。邪之害人,各从其类,故中风则卫受之,伤寒则荣受之。卫分受邪,则有汗为虚邪,桂枝证也。荣分受邪,则无汗为实邪,麻黄……”
      “麻黄证也。”某个声音再次响起。
      “麻黄证也。荣卫俱受邪,均无汗,……”

      ……

      “翕翕发热者,肌得热蒸,合欲扬也。……”
      “啬啬、淅淅、翕翕——”某人悠然自得。
      “啬啬、淅淅、翕翕字俱从皮毛上形容,较之伤寒之见证,自有浮、沉、浅、深之别。”已然咬牙切齿。
      “中风,非东垣所云中府、中藏、中血脉之谓。……”
      “盖中字与伤字同义。仲景论中,不直言伤风者,恐——”
      “啪——”的一声,我重重地合上书,不善地瞪着那个时不时出声的人。
      “……”
      “……”
      “师妹你怎么不继续了?”
      “师兄你怎么三心二意的!”很是不满地回应。
      他轻笑一声,竟仿佛是自己受了委屈一般,语调轻柔,却让我的汗毛直立,牙齿打颤。
      “为兄这不是为师妹好么?师妹竟如此不领情,真伤为兄的心呐。”说完竟有捶胸顿足之意,直惹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可否认,宣潇恶趣味的本领比我还强悍。

      我走到他的身边,无视他眼里闪过的一丝讶异,开始动手摆弄他眼前的那坨黑糊糊的东西。触手是一片黏腻,让我不禁发颤。感觉加上颜色是如此的惊心与刺目,那分明就是焱淼洞里……
      二话没说,我抽出自己的手,赶紧浸到一旁的水里开始清洗。
      看着我一气呵成的动作,宣潇缓缓开口:“师妹你这是——”
      “师兄你还是三心二意吧,我也继续一心一意去了。”
      比起那堆黑色的东西,我还是看书好。
      哀叹:苍天,恶劣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恶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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