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惨淡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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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仙翁离开之后，在洞内的生活起居一切都由宣潇照料。他告诉我，要彻底祛除体内的青灵魅影，必须每天喝下三盅去毒的药。三盅药的药材主料互不相同，可是，熬出来的效果都同样是黑糊糊的一片，而且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异味，才端到眼前，我就忍不住开始反胃。
第一次喝药的时候，宣潇把一碗已经熬好的药递到我面前，淡淡地说道，“喝下这个。”
看了那令人作呕的药碗，我赶紧往石台里面缩了缩，急忙地摇头。他逼上前一步，将药碗再次递到我面前，语气没有丝毫改变，“喝下这个。”
药如糊一般，看上去黏腻的很，还微微有几个灰色透明的小泡浮在上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沼泽一样。喝下去，嗯…会不会黏在喉咙上还是个问题…
天！我怎么敢喝啊！
努力的摇头，心里坚决地反抗，手也双双收回了衾被里。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他瞟了我一眼，将碗放在石台边的案上，然后转过身。
“师傅要我照顾你，只是让我熬药，但喝不喝是你的事情——”话音刚落，我急忙地辩白：“不喝！”然后，便后悔地捂上自己的嘴巴。
沉住气沉住气……
显然，他对我突然打断他的话十分的不满。我抬眼看着他白色的背影，听着他如流水一般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喝？也行……”语气是浓浓的戏谑，却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环绕着。
果然，他的下一句话成功地令我的脸色大变。
“哎……心脉俱碎，七窍流血。死后，尸身不复……”话音顿了顿，他转过身，似是无意地巡视了一遍我已经变黑的脸，再次幽幽叹了一口气。
“哎……到时候，打扫起来就麻烦了……”
扫起来麻烦？嗯？
我细细咀嚼这句话，再结合着前面的内容，终于知道了他话中含着的意思。
什么？！他说什么？！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忿忿地瞪着他，大声反问：“喂！你什么意思！”情急之下，尊称免除，我直接冲着他喊“喂”。
听到我略带着怒气的话，宣潇眉峰微挑，语气挑衅，“噢？声音那么大，看来身体也没什么问题。”
重新回到案台旁边，他将药碗端起，似是惋惜地感慨道：“这药，看样子师妹你也用不着喝了，还是倒掉好了。哎，只是可惜为兄花费一个时辰熬这药了。”话毕，竟真的就作势要把碗里的药倒了。
“Stop！”我赶紧伸出藏进被子里的手，欲阻止他的动作。
他微微停顿，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继续朝着火炉走去。
“师兄！”情急之下，我差点从石台上跌下。
“嘭——”膝盖撞到了石台的边缘，顾不得那突如其来的疼痛，我讪讪地一笑，对他说道：“既然是师兄的一片心意，沁叶也不想给师兄添‘没必要’的麻烦，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然后，很不客气地向着重新转过身来的宣潇伸出手，“那药，沁叶还是喝了最好。”
他没有将碗给我，静静地站着。我有点不耐烦的晃晃手，嘴上却依旧犟着。
“师兄？”
“……”没反应。
“那药……”不耐之色更显。
“……”没反应。
“……”
“……”
“你到底给不给我啊！”忍不住大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轻轻一笑，嘴角微扬，然后把碗递给我。接过后，我仰头，屏着气一股脑儿将药全灌进了嘴里。
“哇！”天啊，这是什么药啊。那么那么恶心……
我忍不住趴在石台边干呕，努力想把刚才喝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重复了几次却是徒劳，直到眼泪流了一脸，我才面色苍白地倒在石台上，却不敢闭上嘴巴。
因为，那股药味一直弥漫在嘴里，强烈地刺激着我的神经。
一条丝绢递到了我的眼前，宣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着没有丝毫掩饰的笑意。
“没想到师妹竟是如此豪杰，第一次服用千虫散就能把一盅药悉数喝下去。而且面不改色，令为兄着实佩服。”他收回已经空落的碗，继续道，“师傅真是没有看错人啊！”语气感慨，却让人难以捉摸。
他这不是废话！在被用如此恐怖的下场惊惧恐吓之后，我能不牺牲一下小我么？有气无力地白他一眼，我满脑子只想着呕吐……呕吐……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宣潇的语气多了一分揶揄，“师妹还是养好精神，别尽想着把肚子里的东西呕出来。”他起身走到洞门边，微微回首，留下一句“反正，有的是机会让师妹你好好吐的”，便扬尘而去。
“喂！你……”说清楚啊！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白影，我硬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压回嘴里。毕竟，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没想到第二盅药这么快来。这次，我没有再反抗，重新经历了第一次喝药的痛苦，再次虚脱地倒在了石台旁边。
然后，便是第三次……
……
一天的药量终于全部结束，宣潇好整以暇地看着累趴在石台上的我，似是无意地问道：“感觉如何？”
“生不如死……”
“呵呵。”他轻笑一声，继续问道，“可有力气？”
“动的力气没有，不动的力气有。”
“无妨，正合我意。”他好像很满意我的回答，身影倏地消失眼前。过了片刻，便重新出现，只是手里多了一本书和一个铜盆。
铜盆不是很大，却很深。蓝底的书用白色的线订着，却只是蓝色的一片，没有任何书名。
我艰难地起身，喘息着问道：“这是什么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石台边，突然开始拖鞋。
“你干嘛？！”看着他的动作，我微微往后一挪。察觉到我的后退，他“嗤——”地一笑。
“师……师兄？”愣愣地看着他坐到我的面前，我的眼眸里满是不解，“你……你……”
“师妹认为……为兄要干嘛？”他定定地看着我的双眼，反问道。他的面上虽然一片平和，但他微微抽搐的嘴角却深深出卖了他伪装的外表。再看那双墨色的眼睛，正闪烁着可称之为狡猾的光芒。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里面甚至还有一种看好戏的神情。
原来耍我！我一个挺身坐直身体，却不想因为用力过度，而脑袋往前倾。
“嘭——”额头撞上了面前之人的胸膛，引得一阵晕眩。双手无意识地攀附住他的双臂，我慢慢稳住身形。
铺面一阵幽谷清香，清润盈鼻，缓缓沁入心肺。仿佛拥有魔力一般，一点点驱散了心中噎着的浓郁的药味，驱散了晕眩，驱散了那阵恶心的感觉，更驱散了积压的阴郁，只余下令人安然的气息萦绕周围，让我忍不住张嘴吸了几口气。
双臂突然被人扶住。透过胳膊上那双手，一股股热力传来，缓缓流淌至全身。感觉到身体有了力气，精神也随之变好。
一丝灼热从颈部泛起，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那股热力的原因，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发烫。
微微颔首，入眼的便是眼前之人微微扬起的嘴角。
然后……
我恼羞成怒地推开眼前之人的双手，可是，宣潇并没有因为我的推搡而有半丝移动，但他收回了双手，放在盘着的膝上。
“推人的力道倒是不小，看来动的力气也有啊。”顿了顿，未等我开口，他便打断我的话，“不过，有没有都不碍事。”
他将身侧放着的那本无名书翻开，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合上对我说道：“盘膝，对掌。”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面上的潮红还未褪去，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地方来消化他现在说的话。
看到我毫无反应，他把那本书打开，似是无奈地说道：“别发呆了，看着书上这两人的样子，盘膝对掌。”
思绪被重新拉回，我看了眼书上的内容，才终于明白原来这是本类似武学秘籍或是身形药理的书。
面前的书页上画着两个人，正盘腿面对面坐着，两人的双手也贴在一起，就是所谓的对掌。图的旁边写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懒得去探究那累人的繁体字，我瞥了眼宣潇，然后盘膝，随即伸出双手。
他把书放在一旁，一边将手掌与我对上，一边解释道说：“千虫散需用内功收化，你没有练过武功，更不懂内功心法，所以等会感觉到热流从掌心传来的时候千万别缩手。否则，四掌相离，玉石俱焚。半个时辰后，待到热流褪去，才可以缩手，明白吗？”
他的掌心紧紧得与我相贴，我一个愣神，感觉到脸颊的温度比之刚才更高了。极力摒除胡思乱想出来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
“沁叶明白了。”这和黄蓉给郭靖疗伤的是差不多的道理，只不过他们需要7天双掌不离，而我只要一个小时就行了。
突然，一股人流自掌心穿过，带点微微的灼痛。我下意识的要缩手，脑海里却突然想到宣潇的话，于是稳住心神，紧紧地与他的手掌相贴，愣是没有缩回手。
毕竟，这关乎两个人的生命安全……
接连不断的热流从掌心穿过，我看着闭上眼睛的宣潇，然后，也慢慢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后，回转于全身的热流逐渐从掌心处流走。直至最后一股灼热散去，我才收回手。
“感觉如何？”他缓缓收掌吐纳，睁开眼睛问道。
“好多了。”我伸了个懒腰，继续道，“身体感觉比刚才有力。师兄，刚才那股热流是你的内力吗？”
“不是。”他一边回答，一边将放置一旁的铜盆递到我面前。
疑惑地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我不解地问道：“师兄你……这是干嘛？”
“师妹，有没有感觉到精神好了？”他并没理会我的讶异，开口问道。
“好了啊。”
“有没有感觉到晕眩？”
“没有。”
“那……浑身力气是不是恢复了？”
“差不多了。”
他点点头，然后将铜盆递得更近了一点，语气变得有一丝叹息，“那就行了，为兄说过，有的机会是让师妹好好吐的。”
“吐？”我奇怪地看着他，继续道，“胃现在不难受了啊，根本没有想吐的感觉。”
“是吗？”他的语气似乎有点失望。我难以理解地白了眼前的铜盆，刚想挥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胃部急剧地痉挛。
“有了！”话音刚落，便“哇——”的一口，铜盆及时接住了从我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终于，我明白了，这就是他所说的——有的是机会让我好好吐……
“嗷——”不知道是第几次将一天之内喝下去的药悉数吐进了铜盆里，我虚脱地倒在石台上看着宣潇把一盆的秽物倒进了火炉里面处理，终于忍不住发飙，冲他大叫：“你让我喝了吐，吐了喝，那不是白喝外加白吐吗？！”简直就是浪费药材浪费精力浪费时间，这么变态的去毒方法，更是从身到心折磨着我。
然而眼前的人自动忽略了我的怒火，一如既往地转头问我：“感觉如何？”
“生不如死……”咬牙切齿地将最近的口头禅说出，我成功地看到了他的脸上再次闪过揶揄的神情和那怎么掩饰不住的笑意。
“莫非师妹是更喜欢死？”
我一愣，立刻噤声，只是眼神却一直如刀一般射向那个好整以暇的人。
“师妹恢复的很好，已经用不着对掌便可自行收化千虫散，所以今后师妹便一个人自行打坐吧。
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确实感觉到了体内的毒被清除所带来的那一丝丝舒畅。然而，想到这去毒的疗法我却不能平静，于是脱口道：“如此变态的毒，有如此的变态的死法，也就有如此变态的疗法！”
真不知道那条青蛇的小身板怎么承受的住。不过，也不晓得那啥的青灵怎么样了，是埋了，烧了，还是……吃了？
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阴冷的感觉，我吃力地缩了缩身子，讲双手伸进衾被里。宣潇收拾好一切，正准备往外走，却在走到洞口之处停下，幽幽的话音随即传到耳边。
“变态？这也变态？师妹，你也许还没见过更变态的……”
一阵阴风适时地配合着宣潇诡异的话语，我不禁连打了几个寒颤。别过头看着洞内的火炉，里面还微微有点火焰。我能感觉到刚才倒进去的秽物在里面是如何的被焚烧，似乎，眼前的火焰也成了黑色，甚至连空气中都开始泛滥起一股酸味。
暗暗下决心，明天，我再也不要忍受那看着恶心，闻着恶心，喝着更恶心，听着变态，想着变态，实践更变态的千虫散！
就算真的死了，也比死去活来的强。所以，得想个办法才行。听他说现在我都只要一个人打坐就行，那样便说明了我在打坐的时候他不会在了。
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似乎……把那药倒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事不宜迟，马上实践！
时间便定在了第二天。
当然，得留点心思，我不可能把所有的药都倒了。于是，趁着宣潇不在的时候，偷偷地将第三盅药给倒在了火炉里，仅余碗底的一点点。然而只需这一点点，我照样还是忍受了这一点点所带来的痛苦。马上爬回到石台上趴着，我皱着眉看着他从洞口走进来。
“半个时辰之后为兄再来。”交代了一句，他便走出了焱淼洞。
噢耶！右手比了一个“V”字，成功地混过，我决定以后都用这个方法。
半个时辰后缓缓地吐纳，收回双掌。
然而，霎时，一阵剧烈的痛从腹中传来，接踵而至的是那皮肤被啃咬的感觉。似万蚁噬心，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嘭！”铜盆被打翻。然后“嗷——”的一声，弯腰捡拾铜盆之时，从口中吐出来的一摊黑色液体，没有预想中让人作呕的药味，而是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竟是触目惊醒的黑血！
怎么回事？！
我脸色苍白地倒在石台上，极力克制不呻吟出声，却最终难以抵挡那噬心之痛，身体一歪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洞口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师……师兄。”我虚弱地唤了一声，却感到喉头一苦，又重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来。
他疾步走到我身边，看了看地上狼狈的一切，面色凝重。思考片刻，他将手指按在我的脉上一把，然后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看着他皱起的双眉，和有意无意掠过火炉的眼神，我吃力地拽住他的袖子，嘴巴微张却发不了一个音。
“啪啪”，宣潇伸手在我的肩胛和腹部用手指一点，那阵痛便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麻麻的感觉。
身体突然腾空，汗水随着发丝滴落在不能动弹的手掌上。他抱起我往外走，声音传到我的耳边冷冽异常。
“真没想到师妹会‘苛扣‘药量啊！现在，就带你去经历一下师妹口中，为兄眼中更‘变态’的疗法。”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惨淡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