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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现】共轭关系·5 ...

  •   第九章
      “走开,给我走开!”
      我跳到地板上,推开围在我床前的医生和护士,发现铁门还是关闭的,就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大力捶门。
      “林嘉之!林嘉之!”
      护士们来拉我,都被我甩开。我好像有了无穷的力气,像一只发疯的狮子,只会怒吼林嘉之的名字。
      门锁忽然转了两下,接着被人缓缓推开,似乎怕把我拍在墙上,只开了一个缝隙,门后的人就闪身进来。
      是我千呼万唤的林嘉之。
      他的眼神就像一碰冷水兜头浇在我身上,什么胆大包天一时都泄了气,可我还是用尽胆量质问他:“他是谁?你告诉我,你一定知道,他是谁,我是谁?”
      林嘉之用眼神示意屋里的人出去,只留下我和他。
      我咬紧下唇,看他自上而下审视我,眼中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温情。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和我说话。”
      我不管,又强调了一遍:“告诉我,请。”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上去,双腿交叠,很有气势。只有我远远站在一边,这场面有点像老师和犯错的小朋友,让我心中忿忿,于是又向他逼近几步。
      “谁,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个‘他’?”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他……大概姓陈。”
      叮。
      林嘉之用指关节敲击了一下金属座椅的把手。
      “陈。陈?”他重复了一遍,脸上波澜不惊,但以这些日子我对他的了解,已经读出他眼底压制的怒火,“是陈,还是‘成’?”
      我的脑袋又开始疼了。但林嘉之没有给我呼痛的机会,他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冰凉的手扣住我的肩膀,把我摁在窗台旁的墙上。
      我不懂他为什么会发怒,但林嘉之隐瞒真相的举动也同样激怒了我,我一边死命推他一边逞口上英雄:“对、对,姓成,就是姓成,你走开。”
      林嘉之冷笑,一只手把我扔到窗台上,一只手去解自己扣子。
      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突然要做什么:“我叫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那你想看见谁呢。”他扯开衬衫领子后就来剥我的衣服,手像一条冰冷的蛇,吞掉我单薄的病号服。很快只剩一件套头半袖挂在我脖子上,被我死死捏住。
      本来还想说那个姓成的不明人物,可看他越来越可怕,我只缓和了语气说:“谁也不想,我想一个人呆一会,你出去好不好?”
      “不好。”
      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叫我对从前的经历越发怀疑,我从未有和他发生过关系的记忆,可是他看上去、或者感受到无比熟悉。
      我没有力气抵抗了,但还是用最后一点理智,拉住他的头发,小声说:“窗帘,窗帘。”虽然这个疗养院在山上,但医生护士总会有人走到楼下空地,我可没有给人表演活春宫的爱好。
      林嘉之装作没听见,吓得我又挣扎起来。
      他没了办法,在我耳边喘息着说:“不会有人的。”
      背后是冬天冰凉的玻璃,我根本不能靠上去,只能往前趴在他的身上,这让我既羞耻又难过。
      。
      “我好渴,这里没有水了。”
      过了很久,我们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我坐着冰凉的窗台,趴在他肩上,喉咙冒烟。
      林嘉之搂着我的腰,不说话。
      我后知后觉地非常委屈,但没有力气动弹,只挪了挪下巴,眼泪全流进他的肩窝里。
      林嘉之推开我的脸,说:“以后不要问别人的事情了。”
      “我想喝水。”
      他看上去有些无奈,但还是说,“好,我去给你拿。听话呆在这里,我就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我觉得很滑稽。他刚才做的所有事,没一件是我喜欢的。
      我看着林嘉之穿好衣服,端起我的杯子走了出去,立刻从窗台上跳下来,潦草穿了件衣服,就开始在床垫下搜寻。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块硬塑料的碎片。这是我从碟片的包装盒上抠下来的。
      脸上洋溢起满意的微笑,我握紧碎片,在腕上一划,鲜血立刻奔涌而出。林嘉之的反应让我知道,我的怒火在他眼中什么都算不上,我也什么都问不到。也没办法对他造成伤害,难道要在和他上床的时候咬死他吗,恐怕做不到。最后的筹码只有自己,可是,他在乎吗?
      我自嘲般又划了一道伤口。
      这种疼痛让我着魔,渐渐地忘了计划,只是单纯地自虐,一道又一道划出血口子,看鲜血像一条条小溪汇成了河。
      林嘉之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一个单薄的女人坐在地上,血泊映出她的笑脸。
      我仰起脸笑着说:“让我出去,或者让我死。”
      林嘉之飞快地从柜子里取出急救箱,拉过我的手臂止血。
      我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是笑吟吟地看着他慌而不乱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对他说:“让我出去,要么我就死。”
      林嘉之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他既没有生气,也不怎么镇定,而是像个聋子一样不理我,也振振有词:“出去又能去哪里呢,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你病了,需要治病。你病了、你病了。”
      我们就像两个聒噪的双簧演员,毫无默契地自说自话,直到我的身上越来来越冷,林嘉之在我眼中成了八个重影,他终于惊醒,抱起我冲了出去。
      我被抬上了一辆车,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刺目的灯光。应该是失血过多,疗养院没有充足的血源,他叫了别家医院的救护车。
      昏迷过去前我还在想,早知道这样简单,我就……
      。
      身下是一张陌生的床,阳光有些刺眼,更难受的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我拼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床前影影绰绰,看了一会儿,发现是一个高挑的女人。她穿着很讲究,像电影里的三十年代贵妇一样,用一顶珍珠串成的镂空帽子压住头发。
      “我们又见面了,白小姐。”
      “嗯?”我听得云里雾里。
      “嘉之真的很过分啊。不过,那孩子流着疯女人的血,做出什么都不奇怪的。”这个女人笑得灿烂又残忍,“是我介绍你来的,自然也有责任带你走,可是——嘉之把我害的很狼狈呢,我可奈何不了他。”
      她自信的微笑让这句话毫无说服力。
      “我们明明是最亲的人,可他却不见我,我只想和他说句话,你能帮我转告他吗。你这么善良,肯定能帮我做到的。”她忽然严肃起来,俯身在我耳边说:“我可以带你走,在这之后。”
      我盯着她,眨了眨眼,想说句话。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有四五个人冲了进来,把女人团团围住。
      女人笑道:“白小姐,把你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来了。”
      林嘉之跟在后面,阴寒的表情看得我汗毛直立。
      “林叶莹,你是在找死。”
      “孩子,你还没有万事大吉,敢把我怎么样?”女人整了整珍珠帽子,挑衅。
      林嘉之逼近她,用我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女人的表情立马变得阴郁,似乎急于离开。
      几个壮汉把女人拉走,这个房间里又剩下了我们两个。他的精神状态甚至不如我,眼眶红得发紫,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我的手腕还很疼,并不想说话。
      林嘉之靠过来,一把抱住我,喃喃:“很快就好了,白珺,相信我。一切都会好。”
      我知道他并不需要我的答复。
      可是他接着说:“我们出去好不好,我带你去吃饭、去玩,去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吗?”
      林嘉之笑得勉强:“现在,但有一个条件。不准离开我身边,不许和任何人说话。”
      我欣然答应。
      。
      一切对我而言都是陌生,我看着车水马龙的闹市,忽然胆怯。摩天大楼和穿插其间的高架桥是比比病房更高大的怪兽。
      林嘉之看穿了我,握住我的手说:“陌生吗,不要害怕,你本来就没有来过这里。”不是忘记,而是全新的、从没在我的记忆中出现。
      他是在说自己吗?全新的,从没在我的记忆中出现过。
      我点头,但心里还是一番天人交战。林叶莹的话始终在我脑海中回荡,我不明白那句古怪的话有什么魔力,以至于她冒着被林嘉之报复的风险也要传递给我。
      相对无言地步行了一会儿,林嘉之忽然问我:“想吃什么?”
      我随便指着一栋楼上的广告牌说:“就那个吧。”
      走进水煮鱼馆子时,我刻意瞄了一眼林嘉之的表情,见他没有嫌弃也没有反对,我有些失望,但还是一屁股坐在人最多的桌子旁,点了一份最辣的鱼。
      林嘉之始终面带微笑,就好像被教堂里的天使附身了一样,只有我知道,他漂亮的皮囊下是一只魔鬼。
      显然,我们都不爱吃辣。
      我猛灌了一杯水,对服务员说:“请给我拿个勺子。”不忘观察林嘉之的表情。
      这是林叶莹说的,如果我不信她,可以让林嘉之用一次勺子。
      可林嘉之只是微微挑眉,表示不解。
      “我喜欢吃白饭,这样吃得多。”想了想,我冲他摇了摇手上的勺子:“你要吗,勺子?”
      林嘉之的身体明显一僵,眉毛微不可查地跳动:“不。”
      “为什么?”我不想放过他。
      可是他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冲我意味深长道:“你不信我吗,白珺,宁愿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只有我不会伤害你。”
      我一下被嘴里的米饭噎住了。林嘉之拿起餐巾纸,轻柔地替我擦拭嘴角,被我偏头躲了过去。
      “我不吃了。”我靠在椅子上说。
      林嘉之拉着我在商场中游荡,每当想带我看什么,都被我死死拽回来。我没有和他逛商场的闲情雅致。
      停车场旁边有一个巨大的超级玛丽,玩偶后面是一个游戏商铺,几乎能买到市面上所有的卡带。我指着橱窗里的一个带子说:“我对这个有点印象,动物森林。”
      林嘉之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了,他不想让我恢复记忆。林叶莹说的“罪魁祸首”,说不定是真的。除恐惧以外,我心上竟然奇怪的有些悲凉。
      第十章结局
      滨海高架桥上出乎意料的冷清,一边是漆黑的海面,和另一边主题公园明亮的巨型摩天轮形成鲜明对比。
      一朵焰火在不远处的城堡中升起,接着一簇又一簇,越来越华丽,越来越绚烂,我几乎能在车里听见人群的欢呼。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今晚是圣诞夜。
      林嘉之在一旁沉默地开车,自从我们从商场出来,他始终不发一语。
      他把车子驶出高架桥,停在沿海公路上,停车后仍旧目不斜视。可我看到,方向盘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代表他在极力压制什么。
      我叹出一口气:“林嘉之。”
      “怎么?”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我转过头,盯住他的侧脸,好像这样能揭开层层迷雾看清他的真面目。
      “你……”
      我还没说话,林嘉之就从车子的储物空间中掏出一个金属盒子,飞快取出一支注射器,刺进他手腕的皮肤。
      我大惊:“你干什么,快停下!”短短一个晚上,这是我第三次看他给自己注射药物。虽然之前也发现他需要注射治疗,但都是偶尔,近期他注射的频率未免太高,甚至超出药物依赖,可以说是自杀强度。
      林嘉之淡定地摇头。随着药液融进他的血液,肌肉痉挛的症状迅速消失,那种紧绷的状态也被他往日的松弛取代,他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了。
      他果然有病。我心中苦笑。
      这时,林嘉之却突然凑近我,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把嘴唇和我的贴了一瞬,又迅速拉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彼此刚好能呼吸交融。
      我没有闪躲,反而大剌剌地直视他的双眼,甚至用手指触摸微凉的眼周,说:“你的眼睛真好看,我——”我没有再说下去。
      林嘉之的亲姑姑让我对他说:你的眼睛真好看,如果挖出来吃掉就好了。
      不知道这句话会有怎样的魔力,但我现在能推测,必然能给林嘉之心灵上的冲击,甚至教他发狂。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决定放弃。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累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别人是谁、自己要做什么、别人要做什么,我想不到、猜不出,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以为自己能给别人造成伤害,其实只是舞台上一个玩物,让人发笑。
      我相信林嘉之对我有别样的情感,猜想我的现状与他的病态有关。
      可我真的猜不动了,或许还有一些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情愫。我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冲他笑笑:“你的眼睛真好看,我好喜欢。”
      林嘉之也微笑:“小珺,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
      我们又回到了疗养院。
      这次我的内心无比平静,没有丝毫抗拒,与坦然赴死的耶稣不同,我只是脑袋空空。
      走到主楼前的空地时,像是冥冥之中有了感应,我停下脚步。
      下一瞬间,只听楼上爆发出一声巨响,顶楼一扇窗户爆裂,从窗口闪出一个黑影,一跃而下。他留在人间最后的声音是:“白医生,快跑。他是骗子!”
      “成、成。”我看着脚下的血泊和血泊中布满血丝的红眼睛,使劲闭上双眼,又睁开,轻轻说:“成医生。”
      他是我在医院关系最亲近的同事,前辈总会在值班且无事时撮合我们,想要成就一段佳缘。我想起来了。
      我再次陷入熟悉的断片状态,场景在我眼前一次次转换,被医生护士拉来拽去,可我毫无感觉,像是灵魂和身体的躯壳分离,完全不能支配行动。
      如果就这样再也醒不来,或许更好。可我还是醒了,躺在一间蓝色屋子的治疗椅上。身上穿着严严实实的病号服,眼前是手术用的无影灯,身边是一排排摆满药物的柜子。
      椅子上的束缚带把我紧紧固定住,只有脖子还能抬起几厘米,刚好让我看见林嘉之站在药柜前看电视。
      他好像没发现我醒了,只是一遍遍重复播放着一段新闻,大致意思是:林嘉之成功获得了家族的控制权,对家族产业有了绝对的支配能力。而林氏的前掌门人林叶莹,在昨日凌晨在酒店中和情人开枪自杀。
      他还是赢了自己的姑姑,可我没在他脸上读出一点快意,他的表情和我很像,空虚且迷茫。当他转过脸看见我时,好像冰雪消融,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
      “你醒了。”他说,“你也听到了吗。”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幻想这一刻的到来,我以为她、他们都死了,就可以带走所有肮脏和无耻,我真的这样认为。可是,他们把那些当作遗产留给了我。从我继承他们血脉的一刻起,基因里就塞满了肮脏,越长大、就越脏。”
      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但又突然变亮。
      “‘不过当时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汽笛声,非常非常遥远。到底什么地方有铁路呢?莫名其妙。很快,我的心脏不再痛了,时针开始走动,铁箱朝海面慢慢浮升。听见没听见都分不清,而我就像爱那汽笛一样爱你。’白珺,明天课上你会念这段吗?”
      课上,什么课上?我的余光扫到桌面,上面有五、六支用空的注射器,毫无疑问属于林嘉之。他要做什么?是用药过度产生幻觉了吗。
      “我记了很久很久,白珺。你就站在我前面,念这段话。我想看看你多久沉沦在纸醉金迷中,想看你多久会变得和那些女人一样,想看你那点可怜的与众不同能残喘多久,可你很快就走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又回来了。”
      我心中骤然忐忑,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我试着开口说话,但嗓子干涩的发不了声。
      林嘉之举起一杯半透明的液体。
      是□□!我看到了药品标签。
      我冲他缓缓摇头。
      林嘉之已完全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深深看入我的双眼,反复咀嚼我的名字:“白珺、白珺。”
      最后,他举起□□溶液,像举起一杯香槟般优雅,送入口中。下个瞬间,他忽然俯下身对上我的嘴唇。
      这一刻还是来了吗,我和他,一起死。我坦然闭上双眼。
      可是想象中的液体并没有从他口中渡来,连唇皮都干涩依旧,林嘉之只是蜻蜓点水般留下一个吻。
      我睁开眼,看见他冲着我微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温柔,接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将药水一饮而尽。
      我好恨他,可为什么有东西从眼中夺眶而出?世界都模糊了,只有他的嗓音还清晰:“不要为我哭,白珺……”
      砰。
      有人踹开医疗室的门,装备整齐的警察鱼贯而入。
      “已经死了。”
      “真的!”
      “怎么会,真没想到……”
      我的世界再次嘈杂。
      后记
      “插播一条新闻。林氏集团的新掌门人林嘉之于今日早晨服药自杀。此前经不明人士举报,林嘉之被指控枪支/买卖等多项罪名。警方实施逮捕行动时,林嘉之已经服药自尽。”
      “是的,有人猜测林嘉之并没有处理好家族内部的纷争,举报是集团内部同归于尽的结果。”
      作为嘉宾的一名心理专家说:“当然不排除这种情况,但也有可能,是这位林先生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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