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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奏 不能改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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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改变的,是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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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常常忘了大半,人在回忆往事时也是如此,这是时间给人的飘渺之感。
常鹤睁眼,怅然若失。
笔记薄了一些,在她面前缓缓飘下。
身上有烧灼之感,常鹤低头,震惊地发现全身都爬满了殷红色的纹路,与周身经脉相伴而行,使得经脉也清晰浮现,这出现在女子身上未免太过恐怖。
常鹤知道这具身体不是完全靠自己掌控的,她是那人为了在世上延续自己的意愿而动用禁术造就的一个傀儡。
这种手段简直匪夷所思,也只有疯子才能做到吧。
常鹤颤抖着翻来覆去看自己的双手,直到手上的红色纹路黯淡下去,她做出抓握的手势,自然是什么也抓不到的。
房门轻叩了两声,随后许轻客开门进来,眼神由疲惫转至愕然:“你怎么掉眼泪了?”
常鹤一怔,抬手拭去泪水。
前夜异变,魔物认主,常鹤被迫入定,许轻客坐在门外守了一夜为其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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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马车上。
常鹤蜷缩着,笔记则随意卷起,塞在怀中。
苏尧有伤,躺在一旁,看去不过是个清秀又娇气的少年。
许轻客很是随意地坐在车厢地板上,她懒得再作打扮,只将长发低低束在脑后,一身布衣。
岑思一脸阴鸷在驾马。
四人一言不发,情绪都比较低沉。
浔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仙门的告示算来业已贴到了民间,若是行踪泄露,迎来的怕不是围剿,是以匆匆出发,一路拣人烟稀少的山道、村落行走,尽量避开有仙居的大城。
岑思根本没想着去驿站,那样太容易被发现。浔城离万里风原不远,他打算绕开小凤凰谷的势力范围,循着人迹罕至的风原边界而行,师父曾去风原议事,这个路线也许会遇见青玄门中师父一派的人。
万里风原还未被玄门正宗的人纳入势力范围,其原因像岑思这样的弟子是不得而知的,只知风原边界凶险,邪气四溢,仙门对此地的镇压未竟全功。
但岑思隐隐有猜测,青玄门此次受邀去风原谈判,也是为了风原的归属问题,恐怕是有前朝留下的大妖占据此地,说不得是一同前去围剿。
青玄门得以参加,一是因为地处大陆南方,离风原相近,二则也说明如今实力壮大,不容小觑,在仙门中的地位上升。
师父望梅道人与洛焚师叔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近来却为了掌门之位剑拔弩张,水火不容,老门主对二人的态度差别更是火上浇油,让望梅道人风风光光地代表青玄门去面见鸿天宗等大宗派使者,却让洛焚做一些暗中的脏活,自洛焚意外寻得宝物、不马上回青玄门、妄图独自炼化的风声传出,望梅觉得不能再等,非得杀他个回马枪,把长愿的遗宝抢了来再说。
这风声自然只能是望梅的好徒弟们传出的。
许轻客为常鹤讲过当下局势,常鹤仍是一通乱麻,连长愿植入她识海中的那些信息都还未消化完全。
每当她动了逃离修真界、丢弃笔记的心思,便感到一阵心悸,怀中的笔记散发出带有血腥意味的寂灭气息,身上隐着的纹路也开始灼热,仿佛下一瞬就要裂开。
然则福祸相依,如今她身负长愿遗留下的宝藏的秘密,想来任何一个识货的宗派都只会想收她为徒,而不是像岑思等人透露的那样会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真正危险的实际上是护送她的这几名少年弟子。
单是想通这一关节,便让常鹤安心不少。
行至荒山野岭,马车突然停下。
许轻客掀帘,岑思倒抽一口寒气,常鹤疑惑地看着他们。
许轻客眼中乍然露出惊骇神色。
只见前方山头黑云笼罩,天欲雨,然而真正使他们望而生畏的是常鹤看不见的东西。
是邪气。
光是风原附近,邪气便已是如此浓郁。
只听岑思紧锁眉头道:“该死,这么邪门的地方,那一蓑庵号称兼济天下,却也不见她们的符咒在此,那天镜司说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却也不来驻守。”
常鹤想到了什么,信口说:“百年以前修真界忙着卸磨杀驴,为了围剿长愿大伤元气,哪来的余力去对付这些?”说完顿时后悔,这话的立场就有问题。
许轻客说:“你倒是对你师兄直呼其名,不愧是鸿天宗的小祖宗。”
常鹤捧着脸讪讪转过头去,有些感谢她转移了重点。
岑思背对着她们,“走,还是不走?”
许轻客淡声道:“师兄行事向来我行我素,今天如何还要问我们?”
这是在刺岑思先前瞒着许轻客师父的事,只顾着自己揽功劳。
这对师兄妹在船上时便有分歧,火药味浓得厉害,常鹤默默把脸捂住,她素来不敢看争吵,唯恐她们下一秒就打起来。
岑思说:“那就走。”也不给理由。
苏尧怕了,“别呀,就我们这样能走哪去?”
许轻客嗤笑,“是呀,前面有大妖怪等着吃你呢。”
常鹤算是看明白了,这姐们憋着一肚子火气呢。
苏尧支起身子,“岑哥,真不能走,前面是个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
常鹤想了想,说道:“不如就留在此地,小凤凰谷的人或是洛焚的人要是追来了,我们再走。”
岑思啧一声,听得常鹤都不爽了,这难道不是最稳妥的办法吗?
许轻客哼一声,对常鹤说:“他执意要走,就让他走。”
常鹤彻底懵了。
岑思说:“你是一点修为都没有啊……看不见前面还有人烟。”
常鹤仿佛听人说她眼瘸,按着那点不适道:“不是吧,这种地方还有人家?”
岑思说:“是啊,普通人又看不见邪气,当然哪哪都敢住了。”
这些人家还没搬走,那就说明,这里虽有古怪,却仍可能是安全的,他们要停留,也得找个落脚地。
常鹤明白了,但仍是不爽。
只听岑思继续啧了一声,“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们还当真了——驾!”
常鹤登时裂开了,与许轻客对视一眼,他有病吗?
许轻客一脸的看淡生死,我说他我行我素吧。
苏尧长长地唉了一声,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