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落幕：疯王临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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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宫堆满了玉饰绫罗，辛子义命人送来的。每三日，辛子义会雷打不动地来长秋宫喝茶。除了不能出去和要陪辛子义聊天扯皮，李临安拥有了其他几乎所有的自由，之所以如此能够随心所欲，恐怕是辛子义认为，李临安没有反抗的能力。
“辛子义，我不愿意嫁给你。”李临安从妆奁里取出一只玉环，审视了半天觉得光泽不错，便随手扔进辛子义的怀里。
辛子义抓起玉环一看，叹：“是块好材料，不愧是宫廷内的工坊所制。”他并不把李临安的话放在心上。
李临安沉默半晌，叹道：“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喜欢我。”
“不。我娶你是要利用你，你不要拿软弱的感情污蔑我坚定的事业心。”辛子义眼皮一跳，反驳道，“下一个黄道吉日，我会登基为新帝，你在此之前给我答复，是做顾贵妃，还是喝了毒酒自行了断。”
“你杀了李临渊？”李临安无奈地笑，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我说了，我会善待他，你不要污蔑我。”辛子义挥手让长秋宫的宫人们退下。
“你是新帝，对待前朝的俘虏们，竟然都这么宽容。您可真是个好心人。”李临安又捡起一支金钗绕进鬂间，挤眉弄眼地对着铜镜照。
“你不仅污蔑我，还嘲讽我。”辛子义听到李临安阴阳怪气的问话，扭过头拨弄起了玉环，“辛子义是乱臣贼子，李临渊是前朝余孽，论理论情，都应该上断头台，谁也没有比谁更高尚。”
辛子义沉思了一会儿，道：“至于你，该杀。但留着你安抚旧朝和旧世家，兴许有些作用。”
李临安尴尬一笑：“顾家软弱只求自保，你若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你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你若是想要顾相进宫伴驾，也未尝不可。我可不敢承这份功劳。”
“那你真的很多余。”辛子义摩挲着下巴，眼中有危险的光，“镇北王召回了裴玉，北疆不愿插手都城的事。你不要再等他了。”
“我选毒酒。”李临安颔首。
“我不如裴玉好看？”
“只差一点点。”
二人之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三天又三天，辛子义应允的毒酒盛在一只长颈酒盅里，终于被捧到了李临安面前，与毒酒一同呈上来的，还有精致的袍服。
辛子义还真是喜欢二选一。李临安心想。
李临安咽下断肠酒，品出疼痛感先在脆弱的肠胃中燃烧起来。她面无表情地披上仕女的袍服和冠冕，走向了太极殿。距离新帝登基的盛会只差两个时辰，此时，大殿中没有一个人。
她饶有兴致地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缓缓地转身端坐在皇座之上，还需要一些等待，辛子义和那些大臣就会来到她的面前。
太极殿外有仪式的钟声响起，新帝与诸位大臣步入殿中，李临安笑看着新朝的附庸者们向她靠近。
“辛子义，我认真考虑过了，我不愿意做顾贵妃，长秋宫我已经看腻了，其他的宫殿想来也不过如此。长秋宫之上，只有太极殿。李临安应该坐在这里，顾疏月让我出生时便是要我做未来的皇帝陛下，承明帝把长秋宫给了我便不能再给别人。我要坐在这里，看众卿平身。”李临安吐出一口血来，她充满恶意地、疯狂地冲着高台之下的人们大笑，看着顾相大惊失色地跌坐在地，看着辛子义漠然的面容。
李临安端坐高台，感受到那令人不安的疼痛感烧到了她的咽喉，她茫然地摸向心口处，放在心口处的是一块温润的莲花玉佩，紧紧贴着她微弱跳动的心脏，她于是淡然地放松了精神，对着高台下的人们还以一礼，仰头倒在了高台之上。
辛子义毫不动摇地走上至高处，挥手让宫人们把已经失去气息的李临安拖走。
仪式照常进行，新帝众望所归地俯身落座，辛子义玄黑的、庄重的袍服似乎让惊魂未定的新朝臣子们稳定了心神，他们齐齐向着新帝跪拜，高喊万岁千秋，如同之前对待前朝暴君一样的臣服姿态。
这则“疯王临朝”的插曲成为说书先生们讲述前朝暴政、终有噩果的一个重要论证，承明帝和他的血脉里都留有疯狂暴虐、离经叛道的因子，而新帝则是危难之际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人物。
北疆严寒，人们不爱逛茶楼，从遥远的江州城前来的说书人在这里找不到听众，饿得直打哆嗦，说话有气无力的。
裴玉只觉得像是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那日辛子义谋反，在宫中杀出一条血路，如何今日尽是溢美之辞，而李临安以女子之身登临太极殿，当场暴毙的惨状更是让裴玉无法想象。
他不该回北疆的。老裴王只说要保住北疆，不能与辛子义相争。说着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可为和不可不为之事，他却为此失去了一个如此重要的人。
裴玉恍然间似乎看到了李临安微笑的样子，她在让他快些，随她一道往某处去。他痴痴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那人，却只扯住一枚莲花玉佩，李临安讶然地注视着莲花玉佩掉落在地，摔成几份碎片。
“李临安，你要往何处去？”裴玉问。
“我想要去山清水秀的地方，去睡觉。”李临安期待地眨眼睛。
“好，我和你一起去。请你等等我。”裴玉起身想要追，幻觉之中李临安却和莲花玉佩一样，一片片地破碎了、暗淡了、熄灭了。他攥紧拳头，砸向木桌，把那说书人吓了一大跳。
裴玉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拿出一锭金子，对着说书人道：“请您，再讲一遍，从辛子义闯入长秋宫那里，我想听……”
说书人哎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又说起那段痛苦折磨的往事。“却说那长秋宫中，住着前朝六皇子李临安，谁也没想到，这六皇子竟是一位女子……”
裴玉闭上眼睛，渐渐失去了气力。
“不要走得太快，于微，我跟不上。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落幕：疯王临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