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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谋逆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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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临安与裴玉从清河寺离开后,就在附近的客栈住下了。
朝廷里并没有传出六皇子私逃的消息,追捕的官兵也迟迟未赶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不利的征兆。
说来也奇怪,自从镇北王府的裴玉来了之后,莲花玉佩便再像是陷入沉睡一样,不再和李临安说话。
李临安倚着窗台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客商,纳闷地抛着莲花玉佩。
窗台上立着一排呆呆的鸽子,亮晶晶的小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前方。李临安一时失手,莲花玉佩砸中了其中的一只,那胖胖的鸽子便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只接连一只的歪在窗台上。
此时,裴玉正在写信,从早写到晚,约莫写了□□封,寄信的鸽子一只接着一只地飞走。
裴玉给最后一只绑上信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鸽子便扑着翅膀撞上了李临安的脑门,“哎哟!”李临安大惊,鸽子在他的脑袋上跳了一会,选了个舒适的好地方做了窝。
“这是给你的。”尽管裴玉始终不肯摘下斗笠,但李临安能感受到,裴玉的眼睛正在亮晶晶的注视着他。
“我就在你旁边,还需要写信吗?”李临安不解。
裴玉摇头:“不一样。”
李临安展开书信,那上面只看见“思慕”二字。忽然便不敢看裴玉了。
“裴府在这里有些故交,他们在朝中有些话语权,我会让他们向皇帝陛下请命,彻查六皇子谋逆一案。”
“等待清河寺的桃花开了,我们就要履行婚嫁之约。”
“你为何如此执着……我们的婚约?”李临安戳了戳信鸽胖胖的肚子,他将视线移向窗外“就像……你始终不肯把你的斗笠拿下来,让我看看你长得俊不俊俏。”
裴玉的斗笠压得更低了。
承明帝来到清河寺,是为了求问天命,他的唇色发白,精神不济,近日常常梦魇,便来找和尚为他颂经驱邪。
“裴王驻守北疆二十余年,从来不问北疆以外的事,近来却对我儿婚娶颇为关心,清净和尚你说说这是为何?”
清净和尚半阖着眼,不答。
“老裴王是觉得我时日无多,要择选新帝代我问国事了呀。”承明帝似笑非笑,那张苍白的脸上陡然出现凌厉的杀意,手中握着的茶盏颤颤,“清净和尚,你与裴家也有私交,让你来的那个裴家人说要选李临安?倘若如此,李临安犯谋逆之罪,裴王府也逃不了干系!裴府逃不了干系,你这个与裴府结交的和尚也逃不了干系!”
“陛下,并非是裴府属意六皇子,而是因裴家小娘子心属六皇子,故而要我来撮合婚姻的。”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天下有谁能独善其身……”清净和尚叹息,“这位裴小君幼时曾入宫拜见皇帝陛下,那时六殿下还未离宫,二人年岁相仿,陛下曾经与镇北王许诺婚姻,还记得否?”
“……我答应过?”
“陛下千金一诺,裴王府自然不会另择他人。”
承明帝一挥手:“那就让他们成婚。”
“如今六殿下以戴罪之身出逃,裴家还要请陛下开恩,查清幕后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他母亲顾贵妃不曾来求我,顾家也与他划清界限,偏偏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愿意保他。”承明帝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他们愿意这么着便这么着吧。”
“才做了二十多年皇帝,我就老得不成样子了,我不甘心呐。我的儿子想要颠覆我的王朝,我的臣子不服我的统治,这么站在我的对立面的人怎么杀也杀不干净。世家的荣辱是我主宰的,太子的位置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这些人怎么就是就是不明白?”
清河寺中,风雨尽歇。承明帝痛苦地按住额头,冷冷地注视着面前即将燃尽的香烛。
“传我命令,恕李临安无罪。让裴家的与他早日成婚吧。”
李临安莫名其妙被迎回了长秋宫,之前的谋逆大罪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没有任何人提及。
长秋宫中换了一波宫人,燕惠在刺杀失败后不见行踪,小怜也不知被调去了哪一座宫室。裴玉成了长秋宫中他唯一熟识的人了。
李临安抬起手,想要掀掉裴玉的斗笠,这一次,裴玉似乎忘记了拒绝,纤长的睫毛点过李临安的指尖,让他的心痒了一秒的时光。
“果然是个无愧风月的美男子,穿上红色嫁衣的光彩一定可以名动天下。”李临安摇头叹气,“只可惜我……不行。”
裴玉遮住了李临安的眼睛,不让他的目光转向长秋宫不请自来的客人。
“打扰二位闲情,辛某来此是为了求证。”辛子义身着重甲,握着染血的长枪,一步一步朝着李临安与裴玉走来。
他面上因为之前的恶战被划开一道狭长的血痕,狂妄地横过长枪扫过长秋宫地面,他身后的卫士畏惧地退后一丈,给三人谈话留出空间。
“今日之后,承明帝的朝代就要终结。”辛子义按住一旁的裴玉的臂膀,“你要代表老裴王,与新朝为敌吗?”
裴玉挥开辛子义带血的长枪,皱眉道:“你是安王一派的幕僚,你是受他的命令而来。”
“非也。安王殿下不懂变通,我只能替他斩断拦路的人了。”辛子义想要抹去面上的血痕,却让血色越抹越多,越抹越可怖。
他低头,凑在李临安的耳边,问:“数月前我遇到一羸弱少女,便给她指点了一条明路,雪夜疾行数百里至江州府,我以为她会死在路上,却不想,她真的瞒过了天下人,成了长秋宫中的六皇子殿下。”
“李临安,顾疏月为保住自己地位谎称你是男子,又因害怕谎言被戳破把你抛弃在民间,即将你历经辛苦回到她身边,她也对你不屑一顾,你可有怨恨?”
李临安坦然一笑,道:”辛将军似乎心怀怨恨。如今辛将军是要把我赶出长秋宫,给皇兄腾位置?”
“李临渊气若游丝,不堪为帝王。我来做皇帝也是一样的,他是辛贵妃的孩子,我会好好照拂他。至于你,我需要安抚世家,顾家是世家之首,你便做新朝代的顾贵妃吧。”辛子义得意地大笑,几乎如同恶鬼一般嘲讽着走向末路的李氏王朝。
裴玉紧紧把李临安揽在怀里,恶狠狠地盯着辛子义,坚定地陈述:“他要做我的丈夫,不做我的丈夫,就做我的妻子。”
“裴玉,我知道你痴妄,饶恕你的举动。再问你一次,你要让镇北王府与我为敌吗?”辛子义握住长枪,一旦裴玉不让便要刺中他的心脉。
李临安拍了拍裴玉的肩膀,仰起头无声向他微笑,然后大大方方地走向长秋宫的正殿,大声喊道:“想不到今日竟有两位美人非我不要,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裴玉,你走吧!我要好好考虑,你们两个,是谁更合我的心意。”
李临安立于殿中背对二人,懒懒地向后挥手,长秋宫的宫人快步阖上殿门,向着新帝跪拜臣服。
裴玉攥紧拳头,转身离开长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