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赢》劣水

3、凌越 凌越第一次

　　凌越第一次见到林豫时，他带着自己手下那几个猥琐的兵，身上溅满了鲜血，温热的血液从血管里喷涌而出 ，凝固在他的身上，脸上，他的周边全是腥臭的红。
　　他听着身后不断的枪声，尖叫声，哭喊声，带着那几个兵，一脚踹开了剧场的大门。
　　剧场阴暗的角落里传来惊呼声，又立马被抑制下去，随着的是压制的抽泣声。
　　舞台一束亮眼的舞台灯光笔直地撒在一个女人身上，女人穿着一条米黄色的旗袍，金线绣上的大片图案在强烈的灯光上闪光，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
　　女人静静地转过身来看向他，隔着老远，凌越却觉得她笔直地望进了他有些杀红了的眼睛。
　　那眼神宁静，像要把他缚住的游蛇一般，悄无声息，却丝丝入扣。
　　几个兵看了眼前面站得笔直的他，又互相看了两眼，猥琐的笑声逐渐漫开在剧场里。
　　然后是刺刀刺破皮肉的声音，男人们□□猥琐的笑声，和女人的哀求叫骂声。
　　只有那个女人静静地站在剧场舞上，定定的望着他。
　　一个拿着刺枪的兵，溅着血浆和泥垢的衣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露出枯黄见骨的干瘦胸膛，打量着台上的女人，油腻恶心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游离，让人发呕。
　　急不可耐吞咽唾沫的声音伴随着角落里微弱的呻吟怒骂清晰地穿到凌越耳朵里，难听极了，他皱起了眉。
　　长得歪瓜裂枣的兵看他一眼，见他没动静，便流着哈喇子，歪斜着嘴角，用刺刀尖端小心地勾上女人的裙摆，嘴里的口水早已包不住，不自觉地顺着嘴角流下，黏糊糊地滴在地上。
　　“真俊呐。”那个兵说。
　　下一秒，凌越皱着眉扣下扳机。
　　“嘭”
　　“咚”
　　温热粘腻的血溅起，洒在干净明亮的旗袍上，溅在那个女人白皙的脸颊上，那个女人就站在那里，望着他。
　　那一瞬间，迎着她的目光，他突然觉得有些口干，一个想法迅速在脑海里冒头。
　　于是，在那时，游戏的发条开动了。
　　没有人知道剧场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冷血的凌军官府上多了一个四姨太。
　　外面都说他是看看起来高冷，实则对投怀送抱的漂亮女人来者不拒。不少女人趋之若鹜，结果大多惨死于他这位正当红的爷的喜怒无常之下。
　　数不清那座宅子里进去过多少女人，也数不清抬走过多少尸体。
　　只有他知道，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她们在后院里争斗罢了。
　　他不觉得那些女人爱他，尽管他多给一个眼神就让她们争得死去活来。
　　不过都是些把戏，像攀附他往上爬，像独占这里面的财宝。
　　他知道，那些女人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小时候他跟着一个跛脚的老乞丐过活，白天在路边上讨钱，每天带着吃食回去。老乞丐爱喝酒，清醒的时候说起话来文邹邹的，温和有礼，但一喝醉了就会打他。
　　但是他还是愿意跟着他，因为他年少无知，觉得总能从老乞丐那里学到很多新东西。
　　也确实学到很多。
　　每次老乞丐清醒过来后就会哭着来和他道歉，对他说人生太惨了，生活太压抑绝望了，他只是想发泄一下。
　　发泄。他学会了。
　　他想起了那些总爱拿石头扔他的小孩和其他乞丐，问老乞丐为什么他们也要打他。
　　老乞丐愣了愣，干干巴巴地说：“因为他们也想发泄吧”
　　他不懂，为什么发泄都要找他呢？然后老乞丐又怔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句：“弱肉强食，你弱他们就欺负你，活该。”。
　　老乞丐似乎说完就陷入了什么沉思，低着头一动不动地，他却看见老乞丐斑驳的眼角浸出两滴水盈盈的泪花。
　　弱肉强食，他又学会了。
　　他还学会了很多别的。
　　老乞丐总说他曾经考中过进士，别的乞丐觉得他脑子讨糊涂了说些癫话，就笑问他考中进士为什么还在这当乞丐，然后老乞丐就说不出话来了。
　　大家都笑他爱吹牛，但是凌越信，因为他的确学到了很多。
　　老乞丐到底是不是进士他不知道，但确实也有些底子在身上。因为在别人那炫耀不出去的在他这得到了回应，老乞丐便开始教他认字写字，给他讲故事。
　　老乞丐最不爱讲的，也是他酒后最爱讲的故事，就是爱情。
　　一个刚中进士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和一个官家小姐一见钟情，他们互诉衷肠私定终身。
　　后来呢？他问。
　　老乞丐擦着眼泪继续讲下去：“后来那个年轻人奋力上进，终于赢得了官家的赏识，同意将小姐许配给他。成亲当天，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去接他身披红霞的美娇娘，街道上全是来看热闹祝福他们的人，从此他们夫妻相濡以沫共赴白头。”
　　他默默地听，等老乞丐又一次醉酒打完他后问：“你和那个官家小姐最后怎么样了。”
　　老乞丐又哭了，但这次他如愿听到了故事结局的另一个版本。
　　进士一腔抱负却在官场上接连碰壁，得罪了人后被贬，却悄悄被心仪小姐的父亲打断了双腿丢进了河里。
　　走之前，心心念念的官家小姐还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一定会来找他，一定会嫁他。
　　老乞丐哭的满脸泪痕，黑乎乎湿黏黏地混着杂乱的头发在脸上乱成一团，恶心得很。
　　第二天早上，老乞丐不见了，等到晚上才听过城下游捞到了一具乞丐尸体，有乞丐认出来了那就是老乞丐。
　　老乞丐最终还是没等到那个小姐来找他。
　　这是爱情。很没趣，他不喜欢，但他能做得更好。
　　他看着他后院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走，然后又换上新的，有的脸都还记不住就没了，或许还有他没见过的。
　　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名分却骗不了人，逐渐排得远了，可留下来的人却没几个，大姨太便提议没了的人就不排名号了，让后头的顶上去。
　　他欣然应允。
　　在整个后院里，他对这个大姨太最为满意，理应最符合他的目标，可是她的目的太单纯，让他觉得没趣。
　　后来他把新带回来的女人放了进去。
　　她叫林豫。
　　凌越。林豫。
　　他了解人心，于是他故意试探，但又表现得对她有好感，所以送她些小礼物，他看起来似乎在试探中放松了警惕，渐渐开始信任她，宠爱她。
　　她也没令他失望，装得很好，在外人面前真的像是个温柔体面又聪慧自信的伴侣。
　　他乖乖咬上她放下的钩子，毕竟爱情就是让人愚蠢的不是吗？就像老乞丐一样，终其一生也没能看清。
　　后院中的宠爱自然会招来嫉妒，他那个三姨太依旧是个鲁莽冲撞的性子，一个什么都表现在面上的傻子，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他看得清楚，但假装不知。
　　而全天下的女人似乎都拒绝不了温柔的男人。他把握住了，带着温柔深情的假面靠近。
　　林豫的一场大病让他似乎意识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他对她更好了，温柔体贴处处呵护。
　　一个普通的春节，随意地吐露几句所谓的真心话，鱼就彻底咬上他的钩子。
　　后面就只需收网了。
　　在他的默许下，林豫经过大半年的进食药物伤了身体，医生说不能再有孕。他的大姨太依旧令他满意，乖顺地认了罪，没有多说一句。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看啊林豫，大家都是肮脏的，这个世界，多脏。
　　在林豫看不见的背后，他对着他的大姨太温柔一笑。
　　这个温和的女人选择死在了她最爱的湖里，被满池碧绿的的荷叶遮住。
　　他派人悄悄地把尸体捞走，这大概是这位曾经的大姨太做过的令他唯一失望的事情了。
　　大姨太还不是大姨太时，曾经和他说过爱，那时她是姨太他记不清楚。
　　他问愿不愿意为他去死，她便把刀扎进了胸口，抢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能不能也爱她。
　　他还算满意，于是对她说：“可是你不够有趣，这不是我想要的。”像小孩子在挑剔糖果不够好吃一样。
　　于是这位外表温婉柔和的女人凭借她的外表，弄走了一个又一个姨太，坐上了大姨太的位置。
　　手法不算高超，但后院多少也要有点生趣才是。
　　他依然总是看见她去湖边散步，目光如水地盯着湖面，时不时撒下一些吃食。但他知道，湖里没鱼。
　　有趣是什么样的？他觉得至少不能太了解他，然后林豫就来了，带着对他的陌生和明确的目的。
　　虽然不够聪明，但也算上能引起他的兴趣。
　　随着情报传出去得越来越多，即便是被爱情蒙蔽了眼，他怎么能没有任何反应。几乎没有多加思索，便打定了主意。
　　那个佣人模样的小厮被押在地上，一双充血的眼睛瞪着他，而他轻柔地揽住林豫，对她说：“这是刚抓的府里的奸细，让你看一眼，日后在府里你也要小心点才是。”
　　看到怀里的人垂着眼，一张脸苍白得失了血色，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可是他怎么会错呢？
　　那个内应被一枪打死，开枪时他伸手蒙住了林豫的眼睛，感受到卷翘的睫毛在手心里颤抖。他悄悄翘起嘴角，不可否认，他心里是愉快的。
　　看啊，林豫，我们是对立的。
　　看啊，我是你的敌人，不是你的爱人。
　　他静静地等着收网，府里也再没有别的姨太太，这是他刻意为林豫打造的牢笼。孤单单的院子像在说：看啊，林豫，我身边只有你了。
　　在牢房里，吻上林豫时，他没有将死的恐惧，反倒觉得满足。准确的说他从来不怕死，反而在奔赴，这些都是他主动求来的结果，故事一直都在早已写好的剧本里。
　　“下辈子再见。”
　　刑场上说这句话时，他感受到了内心久违的期待。
　　两声枪声响起。
　　游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