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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豫篇 林豫原本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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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豫原本应该只是一个大学生,长得漂亮家庭美满,梦想是做一个老师,每年都能有很多时间和家人待在一起,然后就是永远都能吃街上老爷爷的糖葫芦,那个爷爷的糖葫芦总是最大的。
在她的记忆里,十五岁之前,这个国家还是十分地的和平安乐,她有幸福的家庭和教养良好的父母,她能无忧无虑地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去找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买上一串最大最好的糖葫芦,再吃着酸甜的糖葫芦慢慢走回去,山楂籽就被她揣进包里,直到下一次她母亲洗衣服时再被掏出来,然后温和的母亲就会温声细语地教育她,让她下次记得拿出来。
而她的父亲是一个报社的记者,总是能在大街小巷里找到许多有意思的事情和她说,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这是她的童年,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童年。
可是突然有一天,父亲突然不再主动讲那些故事了,她还是会去找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可是这个家里似乎没有这么快乐了,她常听到些陌生的词汇:内乱,反叛。
这个国家乱了,反叛派力量在迅速壮大。这是她后来知道的事情。
等她上了大学以后,战争打到了周边。她懵懂地意识到危险来临,他们应该和大家一样逃离时,她的父母和她说:“豫豫,爸爸妈妈不忍心看到国家就这样落入危险,我们要参与保卫国家。而你已经是成年了,爸爸妈妈不强求你和我们一起,你应该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预感到,这个家或许就要就此散了,但是她不要,所以她也加入了保家卫国的行列。
遇到凌越的第一天,她正在剧场收集消息,外面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她和几个人迅速交接了一下,以她殿后拖延时间,为大家争取逃跑空间。
她并不是很怕,在明防暗躲中生存三年,她明白没什么比现在这个社会更让人害怕的,更何况她还有博一博的机会,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引起他的兴趣,吸引他的注意。
她干脆站在舞台中央,准备等凌越一进来就只看着他。本以为这个事情会很难,但事实上很容易——因为凌越很好看。超出她预期的俊美,虽然她本以为会是一个一脸凶相的油腻男人,就像那些兵一样。
但并不是,就是有些邪肆过头了,看着阴沉沉的。
比起那时剧院里的其他场景,她确实没有费任何力气就将所以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一切顺利地超出想象,她被带了回去,成为了四姨太。
她只知道凌越这个反派,却没有关心过别人的家事,直到进了院子,见到了大姨太和三姨太。
大姨太很温柔,一看就像温柔贤良的妻子,三姨太就显得不善许多,只是瞪了她一眼便进了屋子。
突然变成了别人的小老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姨太对她说入府今天晚上爷会来她这,她问这是不是什么传统。大姨太却只是笑笑。
是嘛,为什么第一个晚上一定要来她这里呢?
她无法,只能硬着头皮维持人设,不过是一些皮肉罢了,总比那些兵好,也不亏。她安慰自己。
当晚凌越果然来了,她便故意装作看书入神吊了他一下,才慢吞吞走过去帮他擦头发,不得不承认,凌越长得真的好,身材也好,只可惜他们是对立的。
“那边就这么教你的吗?”凌越突然问她。
她心里一突,赶紧稳住手上的动作,不慌不忙地理手里湿漉漉的头发,悄悄静下来。
她说:“我不知道爷在说什么。”
或许是蒙混过关了,也或许是他们所认为的“那边”根本不是一个地方,反正凌越没再多问什么,只是一把拽过她,把她拽进怀里,浓厚的荷尔蒙带着沐浴的香气围绕住她,手在她身上游走。
似乎要开始了,她把头埋下去,默默忍受,不让自己的情绪被暴露出来。但是她被放开了,那个初见时带血的男人说要给她时间。
这或许算得上一点温柔,但是她并不会傻到因为两句话就放松警惕。
第二天,凌越派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林豫都有些恍惚,这种话本子和传说里皇帝赏赐宫妃的路数,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遇上。
她不傻,这么大摇大摆地送这么多东西过来一定会遭人嫉恨的,于是她分了出去。
大姨太还是温和的,似乎很难为情但也很高兴,一个很典型的传统女子。
三姨太依旧很不友善,对她的不屑和嫉妒都写在了脸上,但还是接住了她送过去的礼物。
二姨太找遍了院子都见着痕迹。
“她呀,早就搬出这个院子了,怕传染了别人。”听到她的疑惑,三姨太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以后还是把你这些玩意收着吧,那个病秧子怕是没命享受了,姐姐也顺便提醒你,给自己攒点钱使使,以后有事也能有点路子。”
没过多久,大姨太就来找到她,把三姨太也聚集在了一起,和她们说:二姨太没了,病死的,没治好。
大姨太低垂的眉眼里流露出淡淡惋惜,三姨太却是只有点惊讶,高声问:“那我不就是二姨太了?我可不要,听着太显老了!”
直接得让她都惊讶了一下,看向三姨太的眼神有些微妙,大姨太以为她是对名份的事情有疑问,向她解释说:
“我们家就是这样,爷嫌麻烦,所以只排府里的名份,缺的就由后面顶上去,虽然有些坏了规矩,但是府里爷最大,他就是规矩嘛。”
她没再多问,凌越似乎有过很多房太太,但是大多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了,但是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已经和府里的内应取得了联系,她要尽快获得有用的情报传输出去。
自从她来的第一个晚上以外,凌越之后很少来,也不过夜,每次都是聊聊闲话或者擦擦头发,但是物件那些从来不少。
大姨太常说这是爷的爱护,但比起爱护,她更相信这是试探。怎么能获得真的信任呢...她正为此发愁,机会就来了。
凌越和她说,有几个“贵客”要来,不知道如何招待,她便自告奋勇说要为他分忧。
她把准了没有一个骄傲的男人会让自己的女人出去作陪,于是她姿态做得很足,果然,凌越拒绝了她。
凌越说:“让自己女人出去陪客还算什么男人,豫豫美意,不如做我伴侣一同出席好了,也可以帮我分担一二的。”
凌越说这话的时候正搂着她,一双斜挑的凤眼看着她笑,却是出露了几分不经意的柔和。
那次她做得很好,凌越很满意,还笑着轻轻亲了下她脸。她摸着那点子发烫的地方,脸颊微红却还强装镇定的样子让凌越凑近她轻笑了两声,微哑地声线在耳边绽开。
她成功第一步了。
此后凌越来她这里也更频繁了些,三姨太红了眼,趁着大姨太组织起她们去散步时,路过一个池子,那时天气已然入冬,池子里只剩一池混浊的死水。
大姨太最爱站在湖边的亭子中,一年四季都爱来这,还总往湖里丢些吃食。但是林豫从来没有在这水里看见过鱼。
她问,大姨太目光温柔地盯着水面,嘴角嘬着几分笑意回她:“我养这些鱼都胆子小,没什么大本事,只敢藏在着水底下,但也好,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不值得露面显摆。”
三姨太嘲她:“那养来干嘛,见不到和死的有什么区别。”
她们三就站在亭子边上唠着家常,她们这样养在后院的家眷,话题自然是三五句不离自家爷的。
话题很自然地就绕了上去,三姨太一个没站稳,把她撞进了湖里。演技真的别扭到极点。
冬天的水又湿又冷,身上的棉衣又厚,她连挣扎都有些吃力。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刚一睁眼,便是头晕目眩。出乎她意料的,凌越守在一边,把她扶了起来。
凌越皱着眉很严肃地问她:“你同我说说,当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想,刚一动脑子,胃里就头晕目眩的,哇地一声吐了些水在了一旁。
正觉得有些狼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凌越在一旁拍着她的背说:“吐了也好,多吐点把湖水吐干净,那水里可淹死个好几个人。”
或许是她听错了,她总觉得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可是那湖水实在恶心人,她没忍住又呕了两声。
三姨太就跪在旁边,声声哭诉说她只是没站稳不小心而已,而那样蹩脚的演技,估计只有大姨太会信了,碰了巧的是当时那里只有她们三人。
凌越问她当时的情况。
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把一直针对自己的三姨太排除开,但是她想了想,还是说当时太混乱自己没注意,但是愿意相信三姨太。
或许三姨太是恶人,但是她不愿意也做恶人,以后注意点也就是了。
最后三姨太被换到了别的院子里,是之前二姨太养病的院子,就连屋子都被安排成同一个。
她听到时没说话,垂着眼想:那个院子又迎来了新的二姨太了。或许这其中没有那么多玄妙的事情,可是多少还是会令人有些唏嘘。
凌越问她满不满意,她看着他,不明白他对自己的宠爱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嘴上却说着:“爷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
下了初雪的那天,她的身体都还没好全,凌越提着壶热汤走进她的屋子,亲手给她披上了厚厚的大氅,还叫人搬了桌椅去外头,和她一起一边喝着热汤,一边看飘雪越来越大。
凌越似乎更疼爱她了。
但是她能得到的情报还是限制与人际交往和聊天中偶尔透露的消息,为了能更进一步接近重要的情报,她还需要更近一步。
她抓住了生病这一机会,苍白着脸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找凌越,找到了就柔柔倚在他怀里,轻声说:“给你带些吃食来,天冷了要多吃点东西,还有...我想你了。”
凌越便会让她在一旁等着他办完公务,然后送她回去。她也不乱翻乱看,常常拿着一本书看一个下午,还反让凌越等她,一来二去,凌越便随她进出书房。
但其中还过了个春节。
除夕那天,府里却不显热闹,就大姨太在院子里象征性地挂了几个灯笼,换了副对联,还给她也换了。其他的地方,几乎看不出什么过年的样子。
院中间的大树顶上也挂了个灯笼,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府里的年夜饭也过得萧条,除了比平时好一些,也没见出什么过年的喜庆出来。
外边冷,一吃过年夜饭,都各自回屋,谁也不愿出来受冻。
难得过了这么平静的一个年,她吃饱饭后就站在院里盯着树顶的灯笼发呆,然后凌越就来了,她忙把视线从树顶上移下来,然后眼前一黑头一晕,就坐在了地上。
“噗...”凌越似乎笑了。
等好不容易清明了些,抬头便对上凌越的脸。凌越脸上带着笑,身上带着些冷冽的酒气,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整个人显得更温柔了,像要将她溺毙。
像府里那潭湖水,冬天长不出荷叶,黑乎乎的一片,无波无澜,文静得如大姨太一般。
那晚他俩说了很多家常。
或许是气氛太好了,门前大红的灯笼打出的熟悉暖色,让她有些出神。
“我小的时候,每年都会和我爸妈贴对联,挂灯笼,我喜欢把门口挂满,看着特别喜庆,还会追着他们给我红包,数额一定不能少了,不然我会生气...”
她说了很多,多到她自己都陷了进去,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岁前最美好的时光。
但是凌越半垂着眸子说:“我的记忆里没有什么节日,也没有大红的灯笼和红包。”
她说不上来她的感觉,像被定住,只有愣愣地看着凌越亲上自己。
元宵节那天,她喝着大姨太送来的补汤,收到了三姨太疯掉的消息。
那个喜欢热闹爱好打扮的女人无法忍受天天待在一个死人屋子里的事实,这份濒临崩溃的情绪终于被节日里的凄凉添了临门一脚。
对了,按府里的规矩,现在该称这个三姨太为二姨太了,她现在才是府里的三姨太。
那一天,她总觉得似乎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随着她越发地活动自由,凌越很多事情都逐渐不会避讳她,她传递的情报也越来越多。
就这样过了半年多,她发现她的月事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凌越赶忙找了医生来看,却被告知她服用了长期的药物,不会再有孕。
无法有孩子,这是一个女人的痛。
凌越大怒,恼怒下什么都没多想就找来了大姨太,大姨太看了凌越一眼,直接跪下认了这个事,语气还是这么温和。
而她傻愣愣的坐在床头,心里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庆幸。
她也想有孩子,想有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如同她的童年一样,等着孩子拿着糖葫芦从外面回来,掏出衣服里的山楂核。
但她不能有和凌越的孩子。
疯疯癫癫的二姨太又成了大姨太,而她,最终还是成了二姨太。过程和想象中不同,结果却一样。
那些情报起了作用,再加上长达快七年的内战局势也逐渐明了起来,凌越日益忙碌。同时,不断泄露的情报让凌越也警惕起来,有一天凌越笑着对她说:“盗取情报的细作抓到了。”
她心里一惊,对着凌越难得放松的脸说不出话来。
处死那天,凌越带着她去了,她的同伴一身脏污地跪在地上,一双血红地眼睛瞪过来,瞪得她心里发紧。
身后温热的身体贴着她,男人在她耳边和她说了些什么,她却什么也没听见,只知道那温柔又担忧的语气像针扎在心上。
是啊,他们是敌人。
温热的手覆上她的眼,挡去了面前的一切,枪声响起,惊醒了她摇摇欲坠的心。
凌越最终还是被擒,战争胜利前,而她被内应接出了府。
再次相见,就是在阴暗湿冷的牢房里。
自她回来后,组织觉得她应该不想再见他,便让别人来审管他,她没有表示异议,直到这个男人的死刑传来。
这次狼狈的终于不是她了。她想。
可是他即使这么狼狈,眼神却冷静地吓人。那个会对她展颜笑的男人似乎消失了,她笑不出来,心里又开始发疼。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哪怕一次次泄露情报,他也从来没有怀疑到她身上。这对于一个传言中多疑狡诈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难道……他真的爱上自己了?
可是为了爱做这样的牺牲吗?那真的是传闻中的凌越吗。
她问了,而凌越却说,因为他没有牵绊。
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脑子里全被他贴上她的吻所占据。
“你降吧。”如果你爱我。她心里默默添上一句。
凌越拒绝了她,也拒绝了她的怀抱。这一切都似乎在告诉她,她失去凌越了。
她主动去要求执行凌越的死刑,行刑那天,她脱下了军装,换上了她在他府中时常穿的一套衣服。
其实她想换上初见时那身临时换上的金色裙子,但那条裙子早就丢了。
凌越对着她笑,还对她说:“下辈子再见。”
那好啊,她想。
她开了两枪,一枪给凌越,献给她所守护的国家,一枪给自己,献给她的爱情。
凌越,下辈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