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卿意》轻芋

7、第七章

　　书房的灯还亮着，影影绰绰，江清淮在看书，江父江母刚在家数日，又因为生意收拾包裹走了，府上只剩下兄妹两人。

　　江含枝拎着点心敲开了书房的门，香甜的味道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点芳斋的点心一向都是色香味俱全，口碑极好。

　　“哥哥，我带了点心。”说话间，江含枝已经将点心摆放到桌面，抽出他手中的书放到一旁，“哥哥吃些再看。”

　　“嗯。”江清淮温柔的笑了笑，“怎么回来这么晚？”

　　江含枝笑着回道：“结束的有些晚了。”

　　“爹来信说，他们现在在郏郡，之后转道去探望外祖父，然后就回来。”江清淮抽出压在书籍下的信递给江含枝。

　　江含枝打开信封，仔细的看完上面的内容，过了一会儿，她歪了歪脑袋，“哥哥，郏郡的山水真有爹信上说的那么好看吗？”

　　“你不是去过？”江清淮笑道，江父江母以前是带着她去过的。

　　“那不一样。”江含枝小声反驳。

　　江清淮自幼和她一起长大，对她的性子很了解，他笑了笑，“想去啊？”

　　江含枝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整日待在家里都要闷坏了。

　　“恐怕不行，你这去郏郡的途中要花费两日时间，那时候爹娘已经走了。”江清淮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爹娘很快就回来了，这次不会太久。”

　　江清淮知道她是想念父母了，江父江母刚回来不久就又出去，算下来一年到头待在家里的时间还不足三两月。

　　小时候江含枝还曾哭着问他，爹娘是不是不喜欢她，不然怎么不回家？

　　江清淮安慰她，爹娘不是不喜欢她，恰恰相反是很喜欢她。

　　他也跟江父说过这件事，还记得江父语重心长的跟他说，“清淮，妹妹还小，你多照顾着些，爹娘其实也很想陪着你们。”

　　江清淮只能点点头。

　　江父江凌云那一辈只有他一根独苗，祖母早逝，祖父常年在军营，他没有继承祖父习武的天赋，偏生头脑极好，做起生意来风生水起，祖父劝说不得，便也由着他了。

　　天有不测，三年前祖父战亡，江凌云悲痛欲绝，人也沧桑很多。

　　“那我还是在家等他们吧。”江含枝支着脑袋，好想他们赶紧回家啊。

　　-

　　天色灰蒙蒙的，大片的阴云飘在上空，黑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没过一会儿，雨滴细细碎碎的飘落在地上。

　　江清淮本来是答应了江含枝带她去西郊马场，又因着临时有事便让她先去了，天气多变，刚还是晴空万里，不过片刻便乌云遮日，他冒着雨往马场赶去。

　　在一条巷道转弯处站着一个女子，那人单手撑着伞，樱粉色披风下是一条浅色长裙，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花容月貌，妩媚多姿。

　　因着急于赶到马场，江清淮特意选了这条小路，眼下那人刚好挡住他的路，他开口问道：“姑娘可否让一下？”

　　韩茜柔一直望着他，还是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人更成熟了些，她眼中藏不住的激动，“将军。”

　　江清淮注视着她，想了半晌也没有想起，他再次开口，“我还有事，劳烦借过。”

　　韩茜柔看出他眼底的迷惑，逐渐清醒了些，压下心里的激动问：“将军还记得我吗？”

　　江清淮没说话，神色有些着急。

　　韩茜柔似乎终于确认他不记得自己了，眼中流露出失落，她往前走了几步，“雨大，将军带把伞。”

　　江清淮婉拒道谢：“多谢姑娘好意，只是骑马不适宜打伞。”

　　韩茜柔怔了片刻，收回了手，退后几步让开了路，待马蹄声走远，她依旧站着未动。

　　-

　　跑马场地方宽阔，因着下雨，小厮牵着马儿回马厩，还在忙碌。

　　江含枝怀里抱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猫儿，颤颤巍巍的往她怀里钻，寻找温暖。

　　尚怡撑着伞，刚在等江清淮的时候，听到小猫儿的呜咽声她们还以为听岔了，在草丛寻了许久。

　　江含枝张望着入口，看样子江清淮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看了眼怀里小小的猫，于是她道：“我们先找间客房，烧些热水，再找些吃的。”

　　“是。”尚怡撑着伞应道。

　　“殿下，那不是江姑娘吗？”乔原指了指江含枝的方向。

　　黎恒容顺势望过去，少女头顶撑着伞，双臂环抱着什么他没看清，裙摆脏兮兮的粘上了泥土，步履匆匆的看上去有些着急。

　　江含枝走到廊下，看到黎恒容，神色一喜，“见过殿下。”

　　“嗯。”黎恒容应了声，才看清她怀里的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先进屋擦擦。”

　　未等她主动开口求助，黎恒容便领着她进了一间厢房，室内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乔原拿来柔软的毯子和温水，尚怡接过来将毯子铺在桌子上，江含枝才将怀里的小猫儿放下来，用柔软的毯子擦着它，小猫儿许是因为冷，一直往江含枝身边爬。

　　它太软，江含枝不敢用力过大，小心翼翼的给它擦拭着，费了一番功夫才给它擦干净，是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小小的一团格外可爱。

　　“干净的。”黎恒容指了指桌上的两套女子衣裙，本来他们也是打算骑马的，不料天气忽变。

　　江含枝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水的衣摆，确实是有些不忍直视，“多谢殿下。”

　　衣裳还算合身，她换好衣裙从内室出来时，小猫儿吃的正欢，她走到旁边瞧着。

　　黎恒容坐在椅子上，看了会儿问她，“打算带回家？”

　　江含枝苦恼，她们找到小猫儿的时候，它孤零零的窝在草丛里，也没有看到其他的猫，不知道是不是被遗弃了。

　　“不方便？”黎恒容看出她的迟疑。

　　“不是，我不知道母猫会不会回来找它。”江含枝是在担心这个，万一回来找不到它肯定会很着急。

　　“乔原，去找找。”黎恒容吩咐乔原，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猫的踪迹。

　　江含枝递过去一把伞，和他一同出门，又同黎恒容道：“劳烦殿下帮忙照看一下，臣女和乔大人一起去找，会更快些。”

　　这会儿雨势渐小，颇有停下的趋势，黎恒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吃的正欢的小猫儿，目光落在尚怡身上，“你留下。”

　　尚怡不敢反驳，看了看江含枝。

　　“殿下，这样不妥。”江含枝着黎恒容的着装，低调干净，整整齐齐的连褶皱都少有，外面又刚下过雨，地上肯定有不少泥泞。

　　“无妨。”黎恒容淡淡开口，已然越过她出了门。

　　江含枝也只好朝着捡到小猫儿的地方走去，三个人在那处找了许久，也没见什么发现。

　　雨已经停了，太阳渐渐露出云层，伴随着马儿惊鸣，江清淮喊她，“圆圆。”

　　“哥哥。”江含枝跑过去，看到他身上湿了的衣袍，叮嘱说道：“下雨了，哥哥怎么还骑马来？晚一些时候也不要紧的。”

　　“哥哥没事。”江清淮笑道，主要是怕她等久了，注意到她身后的那两个人，抱拳行礼，“臣见过殿下。”

　　黎恒容应了声。

　　“你们在找什么。”江清淮问她，远远就见他们三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江含枝将事情和他讲了一遍，和他商量道：“哥哥，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多大点事儿，那就带回去。”江清淮笑了笑，“我让齐望回府驾马车来，可能还要些时间。”

　　“嗯。”江含枝也不着急。

　　“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江清淮也见到了他们口中的橘猫儿，小小软软的一团，眼下它正闭着眼打盹儿。

　　江含枝歪着脑袋想了会儿，“那就叫团团吧，团团圆圆，才美满啊。”

　　黎恒容神色微凝，视线中小姑娘正和江清淮说着话，巧笑盼兮，他眼中也渐渐染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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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林青回来了。”乔原禀报后，进来一侍卫装扮的人，自黎恒容在查白文锦之后，便派他到郏郡探明情况。

　　“属下参见殿下。”林青面容偏瘦，但却不是文弱书生的那种，相反他的武功不错。

　　黎恒容让他平身。

　　林青将他在郏郡的发现一一禀报，最后认真道：“殿下，白文锦一定见过那批宝物。”

　　黎恒容从书里抬起眼眸，漆黑的眸光微凉，吩咐道：“继续盯着。”

　　“是。”林青应下。

　　白文锦眼下在京城，他的人又在暗中注意着，那日他故意提起长远寺，若是白文锦心虚乱了阵脚，有任何异常，他就能顺着这些蛛丝马迹继续追查下去。

　　林青站着没动，犹豫了好久，禀报道：“殿下，您让属下查的白文锦义女，有些问题。”

　　黎恒容抬了抬眼，示意自己在听。

　　“韩茜柔的身世是被掩藏过的，属下察觉不对，追查发现她是被流放的罪臣之女，后来出现在陵县被白文锦收为义女。”林青一五一十禀报，只是不知白文锦是否知道她是罪臣之女。

　　黎恒容眉梢一挑，慢条斯理的开口：“罪臣之女？”

　　“替她掩藏身份的人属下尚未查清。”林青道。

　　“接着查。”黎恒容目光渐深，罪臣之女被白文锦收为义女，还想和江家攀上姻亲，白文锦背后的人会是谁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贵优雅，让乔原派人去给江含枝回复，毕竟是答应了帮她查一下。

　　脑海中，忽然又响起小姑娘那一句：团团圆圆，才美满啊。

　　抬头仰望天空远方的明月，黎恒容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寂寥，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一片清明，毫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