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卿意》轻芋

5、第五章

　　宾客都已到齐，秦胜渊从门口瞥向外面，没有看到那个逆子，心里微气面上却不显，笑着和众人举杯。

　　坐在他身旁的韦如斐看出他的心思，往自己腹部看了眼，若不是她这些年无所出，也不至于让秦远尧在她面前那么嚣张。

　　说人人到，秦远尧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走进来，略显敷衍的庆祝几句，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

　　秦胜渊气不打一处来，又碍于客人都在，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

　　众人也知道这父子两个的关系，心照不宣的都未提此事，改而谈起了其他轻快的话题，氛围再次缓和。

　　“太子殿下到。”门外小厮声音响亮，传遍了宴厅。

　　“殿下怎么来了？”众人听到黎恒容来，低声交谈几句，往日里很少见黎恒容出席这种寿宴。

　　身着锦服，低调沉稳，是黎恒容一贯的风格，他缓声道：“庆侯寿辰，父皇让孤代为将贺礼送到。”

　　他那份礼物早就送到侯府，进宫一趟，皇帝见他闲着，便让他亲自过来一趟，他便顺水推舟的应了下来。

　　皇帝催婚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次又想借着庆侯寿宴让黎恒容多见一见京中的姑娘家，说不定就有合眼缘的。

　　秦胜渊从席位上起身迎接，听到此，举止间带着敬意，“臣谢皇上隆恩，有劳殿下亲自过来，殿下请上座。”

　　黎恒容淡淡一笑，他很少参加这种宴席，所以很多世家女子并不常见这位太子殿下，男人丰神俊朗，一言一行间尽显风度，翩翩君子，惹人注目。

　　江清淮只是看了眼便没再在意，反而有些担忧江含枝，让齐望去寻人，到如今也没有回来，心想再等一刻钟，若是还没有消息，他便亲自去找。

　　江含枝回来的时候，席间氛围正浓，鲜少有人注意到她。

　　江清淮看着她身上的衣裙，来时她穿的并非是这件衣服，便问她道：“圆圆去哪了？”

　　江含枝本也没有打算隐瞒他，如实解释了一遍，发自内心的称赞黎恒容，“殿下真是热心肠的好人。”

　　江清淮目光微凝，望着江含枝的笑容，他将心思敛起，吩咐齐望去向侯府管家要一碗姜茶，“没事就好，圆圆别乱跑，以免再遇到那只狗。”

　　“哥哥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跑。”她才不想再碰到那只狗。

　　两兄妹交谈间，不知怎么回事，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江含枝抬眸就和黎恒容对视，她淡定的错开视线，在众人脸色环视一圈，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江清淮刚只顾着担忧她，自然也没有听到众人在谈论什么，不过他也很淡定，看向众人，开口道：“各位怎么了？”

　　秦胜渊浅咳了声，刚刚便瞥到他们二人在小声说话，如今看来是一点都没有听，他重复了遍，“听说，前些日子远尧和钟家公子为了江姑娘比试骑射……”

　　江清淮听到这里，眉头一皱，什么叫为了江姑娘？这与他妹妹有何干系？

　　秦胜渊注意到他的表情，看样子江清淮应该是不知道此事，于是他改问江含枝，“不知江姑娘心悦的是何人？若是远尧，我即日便可准备聘礼，待到吉日上门提亲。”

　　江家底蕴深厚，江清淮虽年轻，但屡立战功，朝中青年才俊能出其右的没有几人，能和江家结姻亲，于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乐意至极的事情。

　　另外，秦远尧的态度也是他赞成此事的原因之一，若是能借此事缓和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于他而言便是再划算不过。

　　江含枝神色自若，在秦胜渊的期待和众人看热闹的眼神中，解释道：“谣言罢了，世子和钟公子比试骑射，与我无关。”

　　她无意这门天降婚事，单单是秦远尧养的威武，他们就不可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嗯？

　　江含枝忽然意识到了些不对劲，依秦远尧那嚣张不可一世的性子，能接受娶一个毫无了解的女子？他为什么也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秦远尧确实没有反驳，众人误解了那日的比试，他也没有解释，才造成秦胜渊以为自己是认同此事的，他才会开口说出提亲的事。

　　少女言辞不卑不亢，举止神情自若，秦胜渊这才仔细打量她，肤容白净，五官精致，一双圆润清澈的眼眸，有种细水长流的恬淡。

　　秦胜渊瞥向秦远尧，似乎是在问他。

　　秦远尧笑了下，吊儿郎当的回道：“都是谁乱传的，您儿子就是一时技痒，和人家姑娘有什么关系？”

　　“原是我错信了。”秦胜渊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叹道：“谣言害人不浅啊。”

　　众人跟着附和几句，便将此事翻过去，又聊起了其他的。

　　秦远尧意味深长的看向黎恒容，后者面无表情，于是他又无聊的转开视线。

　　江清淮抿唇不言，直到齐望端着姜茶过来，他温言道：“先喝了。”

　　江含枝端起碗递到唇边，想了想对江清淮说道：“哥哥，给殿下也送过去一碗吧。”

　　江清淮点点头，齐望又往厨房跑了一趟，让侍女端去给黎恒容。

　　侍女将姜茶放到黎恒容的桌前，连忙行了礼退下。

　　黎恒容下意识的往江含枝那边看过去，她正巧抬眸，视线不偏不倚的撞上，黎恒容抬手端起姜茶饮下，举止清贵优雅。

　　江含枝浅浅弯了弯眉眼，然后转开目光。

　　酒过三巡，秦胜渊已经有些醉意，他支着额角，有些乏意。

　　白文锦在席间观察过江清淮，一表人才，稳重平和，他适时开口，“江小将军可有婚配？”

　　他自是知道江清淮不曾与人议亲，此问只是为了将话题引到他身上。

　　众人又来了精神，这白文锦莫不是也看上了江家人？

　　江清淮沉吟片刻，正欲婉拒，江含枝见他为难，先一步回道：“有。”

　　白文锦面容微僵，本来要说的话都堵在唇边，缓和了下脸色继续道：“不知是哪家姑娘？”

　　“岳父岳母家的。”江含枝答道，说完很有礼貌的笑着，模样十分乖巧。

　　众人哄然笑了。

　　白文锦脸色有些青，又碍于众人都在，他尴尬的笑了笑，明明他打听的消息是没有，她这么一说，自己再追问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黎恒容闻言，心想，小姑娘还挺有趣，又多看了两眼。

　　宴席结束，出了庆侯府的门，江含枝忽然凑到江清淮身边，眨了下眼睛俏皮道：“哥哥，那位白大人是想将女儿嫁给你吧。”

　　江清淮弹了下她脑门，笑道：“别想这么多。”

　　江含枝吃痛，江清淮力道不重，可她肤容娇嫩，还是泛了红，“哥哥，你这么敲我脑门，把我敲傻了怎么办？”

　　江清淮含笑看她眼，道：“江家又不是养不起。”

　　“……”江含枝:听听，这该是亲哥说的话吗？

　　“你把我敲傻了，以后我要是受欺负就是你的错。”江含枝很认真的和他说道。

　　江清淮忽然停下，他今日才知道秦远尧还拦了她的马车，看她道：“没傻，受了欺负也不知道跟哥哥说。”

　　言外之意，你傻和没傻，区别不大，江含枝哼气鼓鼓的爬上马车，打算一路都不要理他。

　　回家途中，不料又被白文锦拦住了马车，他同江清淮道：“江小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清淮猜测他大概是要说宴上那件事，拒绝道：“白大人，如我妹妹所言，已有婚约在身，若还是那件事，白大人就不必再言了。”

　　“江小将军没有婚约吧？”白文锦语气是笃定的，在众人面前他不好追问，眼下此处的人并不多，他笑了笑，他身材本就偏胖，笑着的时候有几分憨厚，“家中有一女，正值佳龄，郎才女貌，和江小将军甚是般配。”

　　江清淮好整以暇的看他，“我记得白家姑娘是白大人的侄女，并非亲女，白大人这么上心做什么？”

　　白文锦脸色变了变，江清淮所说的是他嫡兄的女儿，他缓和了下情绪，笑道：“江小将军还不知道，我收了一位义女，视作亲生，如今她已到了嫁人的年龄。”

　　白文锦在陵县任职时认的义女韩茜柔，他对她很是照拂。

　　江清淮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是为了他收的义女作媒，说道：“白大人，实不相瞒，我已有心上人，白大人想为义女寻一门好亲事，京中青年才俊不少。”

　　白文锦细细揣摩着他话中的意思，他不曾听说江清淮身边有过什么姑娘家，心上人大概也只是说辞，又道：“小女仰慕江小将军已久，若江小将军有空，可否一见?”

　　“恕我直言，白大人收的义女，可曾上了白家族谱？”江清淮轻皱了下眉头，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明显。

　　白尚书最重名声，白老夫人又极其重视嫡庶之别，应当是不会轻易让一个外来的义女上白家族谱，他想利用身份之别直接打消白文锦的想法。

　　秋风吹过树梢，带起几片飘摇的树叶，最后散落在地上，白文锦的心就和地上的落叶一般，萧条孤寂，最后沉入谷底。

　　若论起身份来，仅仅只是他的义女确实不够嫁入江家，他沉默许久，诚恳说道：“小女对江小将军一片真心。”

　　“白大人是醉酒了吧，我与你义女素不相识，何来真心？”江清淮紧皱眉道。

　　白文锦只能尽力去促成这门婚事，立刻说道：“江小将军曾救过她，救命之恩，她一直感念于心。”

　　“不必挂怀，我救的人多了。”江清淮沉声道，而后又补了一句，“若真感念，那便好好活着，不要嫁我。”

　　白文锦没再阻拦他，只是在原地停留许久，直到江府的马车消失不见，他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