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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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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温府后院的凉亭前有片空旷平整的空地,正适合闲聊玩耍,也是温宛悦常在的一处地方。
温宛悦是温家嫡女,性子温婉,和江含枝情同姐妹,欢笑声不断,两人许久未见,兴致勃勃,现在回想,两人已经聊了一个时辰左右。
江含枝今日穿的是江清淮准备的新衣,哪里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比她平日的衣裳要长一点,许是江清淮觉得她会长高。
“去看看我新栽的花。”温宛悦兴奋提到,后院有一处花圃,里面的花是她看着从种子一步步到盛开的,兴高采烈的跟江含枝分享。
“有新奇花样?”江含枝面露笑容,温宛悦平日里喜欢倒弄花草,她见过不少。
“嗯,可好看了,一会儿好好夸我。”温宛悦笑道,她性格随了温夫人梁念潇,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江含枝微微期待,甚至脑子里已经根据她话中说的幻想了下。
温宛悦拉着她,说话间回头看她眼,忽然停下来,盯着她头顶深思。
江含枝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触碰到发簪,手指滑过流苏顺下来,迟疑道:“怎么了?”
“上次见你还只到我这里。”温宛悦用手比到眼睛位置,又挺直身板看了看,疑惑的语气开口,“怎么忽然就和我一样高了,你每天都吃了什么好吃的?”
江含枝想到在外祖家的一日三餐,一连报了十几道菜名,她胃口极好,时常能吃两碗饭,忽然间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脸上的肉,“我是不是也胖了?”
温宛悦听着她报菜名,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让厨房加了两道菜。
“胖了……”温宛悦悠着语调,见她面露沮丧,笑道:“那倒没有。”
江含枝忐忑的心瞬间放下,两人打闹在一起,“你吓我。”
温宛悦笑的开怀,玩闹间说道:“吃了那么多好吃的都没有胖,有机会带我一起去外祖家啊。”
“好啊。”江含枝微微抬起下巴,笑道:“外祖肯定很高兴。”
“快去看花。”温宛悦拉着她,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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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另一处的较为宽敞的道路,黎恒容和温父温从南同行,两人说着些什么,气氛和谐。
后来小厮着急忙慌的向温从南禀报,温夫人磕伤了,他歉意的看向黎恒容,“殿下,实在抱歉,臣让人给殿下领路。”
“温大人先忙。”黎恒容微颔首,事情已经谈完,送与不送都无所谓,他不是很在意这些虚礼。
微风掠过树梢,院内花香四溢,他余光扫到一道倩影,藕粉色长裙,少女踮起脚尖,白皙的手勾着一串晶莹而硕大的葡萄,衣袖滑落,露出一小截嫩白如玉的藕臂,格外惹眼。
“还没有洗呢!”温宛悦急忙拦住她,拽着她的手腕,阻止了她要咬一颗的动作,“清洗一下用不了多久,哪里就差这一点时间了?”
江含枝没吃到,看她把葡萄递给侍女拿去清洗,笑道:“主要是这葡萄长得太水润好看了。”
没忍住想咬一口。
葡萄藤就在花圃旁,江含枝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温宛悦笑着说:“就知道你会馋。”
黎恒容面上露出一丝笑,她倒是不嫌,直接去咬葡萄。
乔原看了看江含枝,又看了看驻足良久的黎恒容,殿下好像对那位江姑娘有些不同。
葡萄种的极好,江含枝在葡萄藤下来回走了两遍,果香弥漫,她深吸一口气,同温宛悦道:“好甜的味道。”
温宛悦随口回道:“吃起来更甜。”
江含枝点点头,忽然瞧见绿植后的人,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她招了招手,喊道:“殿下,我的花瓶修好了吗?”
既被她看到了,黎恒容索性走了过去。
温宛悦看清来人,脸色稍变,略显拘谨的行了礼。
黎恒容略一颔首,同江含枝道:“还需些时日。”
江含枝行了礼,想起那花瓶的碎片,她本来没有报太大希望,但听他这么说,“殿下已经找到人修复了吗?”
“嗯。”黎恒容声音淡淡的,花瓶很快便可复原,“到时给你送到府上。”
“劳烦殿下了。”江含枝礼貌道,她还想过若是他修复不了,就同他商量,拿他厅内的那个青釉花瓶作赔。
黎恒容神色淡淡,看她眼,又道:“改日你可以到东宫看看,若是有喜欢的,便赠你。”
江含枝眼前一亮,看来她和那青釉花瓶很有缘分啊。
“这不妥吧,殿下。”她面上带笑,略微推脱了句。
“那便算了。”黎恒容云淡风轻的回道。
“……”江含枝:你就不是诚心的。
缘分断了,痛失青釉花瓶。
待黎恒容走后,温宛悦拍了拍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喃喃道:“吓死我了。”
江含枝微怔,关切道:“你怎么了?”
温宛悦拉着她手,瞧了瞧四周,黎恒容已经走远,她才道:“你不知道,太子殿下很严厉的,有一次他来我家,据说有个侍女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他衣袍上,他当即便要杖毙那侍女,若不是我爹求情,那侍女就死了。”
“真的吗?”江含枝将信将疑,黎恒容那张脸太过好看,简直就是独得偏爱的一张脸,她很难想象他会因为衣裳被不小心洒了水而做出这般残暴行径。
“就是发生在我家的事,我骗你作甚?”温宛悦至今想起,还有些后怕,叮嘱她道:“你以后尽量离他远点,招惹不得的人,我们躲远点。”
江含枝是偏向于温宛悦的,正如她所说,她骗自己作甚,可心里又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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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京城街道,白文锦身材偏胖,两鬓已有白发,略显沧桑,笑起来的时候脸庞两侧稍显胖,他是尚书府庶子,当初被贬出京任职,距今已有三年。
透过车帘,白文锦瞥向街道两侧,商铺房屋整齐划一,大红灯笼挂了整条街,景象热闹繁荣,路过将军府的时候,他眼含深意的多看了几眼。
“时隔三年,京城变化了很多。”说话的是他的小厮,名叫赵通,他跟着白文锦离京,时光流逝,如今再回到京城,景变人亦变,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白文锦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当年白施杰犯错,他为庶子,被亲生父亲推出去顶罪,被贬出京,而今再回来,看着京城的景象,陌生又熟悉。
踩过一层层的台阶,白文锦等候在明宸殿前,见黎恒容从殿内出来,他恭敬的朝黎恒容行礼,“臣参见殿下。”
黎恒容衣着青色外袍,腰间坠着一枚玉佩,面容清冷的看他一眼,未言。
只是淡淡的一眼,白文锦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威压,直到黎恒容走远,他才慢慢直起了腰,他从前便知黎恒容是招惹不得的人,敬而远之是他最好的选择。
“殿下,那人便是兵部尚书次子白文锦。”乔原边走边道:“三年前,他因过被贬,近日我们查到他一年前也曾出现在陵县长远寺。”
黎恒容瞥他眼,淡声言道:“盯着。”
一年前,皇宫丢失一批宝物,一路追查到郏郡忽然断了线索,后来在陵县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却一直未曾寻到。
走在长长的宫道,黎恒容步伐沉稳,微风拂过,衣袂飘飘,浑身透着衿贵。
江含枝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露出些许诧异,很快便收敛,规矩的行礼,并未多言。
黎恒容放缓了步伐,那双玄黑色的靴子停在她面前,没有再动。
静了片刻,江含枝微垂着头看向地面,她抬起头,黎恒容目光淡淡的看她,“不认识孤了?”
“臣女见过殿下。”少女乌黑浓厚的长发间簪着两只蝴蝶发钗,色调素净,轻巧灵动,宛如两只蝴蝶只是驻足片刻,下一瞬便要飞走,她浅浅笑道:“殿下玉树临风,清风霁月,让人过之不忘,臣女自是认得。”
黎恒容敏锐的察觉到她言行的不同,没了第一次见面的轻佻大胆,自称也变成了臣女,仿佛一下子拉开了距离,规规矩矩的。
小姑娘身形单薄纤瘦,看起来没多少重量,他淡声开口,“伸手。”
江含枝慢吞吞的抬头看他一眼,他神色自若,唇边带着散漫的笑意,她一时犹豫。
“伸手。”黎恒容再次开口,声音温和。
“为何?”江含枝问他道,难不成是要给自己看手相?
黎恒容见她面带防备,轻笑了声,很轻很淡的一声。
江含枝未动,他便隔着衣袖,两指捏着她胳膊,露出了少女的手,将把玩了一路的沉香木手串放到她手心,而后负手而立。
“殿下,臣女不能收。”江含枝拒绝,手串散发着清浅的香味,清新凝神,一看就是贵重的东西。
黎恒容看她眼,语调轻松,说道:“不过是个小玩意儿。”
乔原在心里默默道:那是藩国进贡的,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殿下这轻巧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了个逗孩子的拨浪鼓。
江含枝正欲再次拒绝,黎恒容看着她,先言道:“当作打碎你花瓶的赔礼,收着便是。”
她一脸凝重,许是因着温宛悦的嘱咐,面对他时多了些谨慎,本能的想要拒绝。
黎恒容淡笑着,这次再见她明显拘谨了很多,他忽然笑道:“做坏事了?”
江含枝愣了瞬,义正言辞的说道:“不可能,我才没有做坏事。”
“未做坏事,为何怕孤?”黎恒容问道。
“臣女没有。”江含枝并不怕他,而后话锋一转,手串递到他面前,“殿下收回去吧。”
黎恒容垂眸,云淡风轻道:“给了你便是你的。”
说完,就迈着轻飘飘的步伐离开了。
江含枝像接了个烫手山芋般,沉默半晌,在心里默默道:先收着吧,说不定哪天就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