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卿意》轻芋

13、第十三章

　　京城街道上最不缺的便是热闹，商贩的叫卖吆喝声源源不断，江含枝手里拨弄着一个拨浪鼓，发出几声“砰砰”声音，她递过银子给老板。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慈眉和善的笑着接过银子。

　　尚怡手里还拿着两根糖人，江含枝接过其中一个，轻咬了一口，甜味蔓延到心头，心满意足的笑弯了眼睛。

　　穿过人群，两人进了一家茶馆，牌匾上写着遒劲端正的四个大字“秋日茶馆”，馆内装饰雅致，店内充满了清淡的茶香。

　　江含枝环绕一圈，雕栏屏风，一桌一椅都极有韵味，有点疑惑自己从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家，她好奇的和尚怡说着话，“为何是秋日茶馆，不是冬日，或是春夏？”

　　“因为我们老板喜欢秋日，便取了这个名字。”店小二闻言答道，又微笑着走过来介绍了店内的特色。

　　两人在店小二的领路下上了二楼雅间，房间的布局和楼下风格一致，清雅别致。

　　店小二领她们到门口之后，便下楼去准备茶水了。

　　江含枝往左右两侧扫了一眼，左边尽头门口站着一个侍卫，四平八稳的握着刀，她多看了两眼才进了房间。

　　房间的窗户微开着，寒风飘入，带着微凉的冷意，江含枝走过去，素手微抬正打算关上，瞥见正往茶馆而来的韩茜柔。

　　她动作微顿，心道：是她啊。

　　待她走进茶馆，江含枝才关上窗户，同尚怡说道：“刚才看到之前差点撞伤的那位韩姑娘，也不知道她的伤痊愈了没有？”

　　“这简单啊。”尚怡笑了笑，主动道：“奴婢去请韩姑娘过来，姑娘也好安心。”

　　江含枝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尚怡也没有回来，江含枝往门的方向看了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疑惑。

　　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喃喃自语，“怎么这么长时间？”

　　她推开门，尚怡正弯着腰躲在角落处，她微愣，正要开口喊她，尚怡恰好注意到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蹑手蹑脚的走回来。

　　尚怡心有余悸的推攘着江含枝进屋子，快速的合上门，心里七上八下的乱跳。

　　江含枝递过去一杯温茶，“怎么回事？”

　　尚怡喝完茶，心跳速度稍稍平稳了些，将刚刚的事情完完全全的告诉她。

　　她刚出门就看到韩茜柔到了楼梯，正要过去和她说时，韩茜柔转身去了尽头雅间，她想着许是韩茜柔有约，就打算先回去告诉江含枝。

　　房间里一声刺耳声响，那是茶盏摔碎的声音，尚怡吓了一跳，不知道韩茜柔是不是受到什么为难了，于是便想着走过去帮她。

　　她刚走过去，就听到一道声线极低，带着怒气的喊声：“韩茜柔。”

　　房门口的侍卫警惕的审视着她，吓得她一怔，后知后觉的记起这个名字。

　　“姑娘，那人接近姑娘居心叵测，实在太可恶了。”尚怡越说越气，韩茜柔，可不就是白文锦的义女。

　　江含枝听完，有些难过，难怪她那时候会问她哥哥喜欢什么，分明是利用她，她竟也傻傻的告诉她了，现在想来，后来白文锦让人送来瓷器也就不奇怪了。

　　当初见她柔弱可怜，身世坎坷，动了恻隐之心，不成想自己被她当作棋子利用，如今看来，那些话多半也是骗她，胡编乱造的。

　　尚怡看着她的脸色，愤愤不平，“姑娘帮她，她竟这般欺骗姑娘！说不定马夫差点撞到她也是她故意为之。”

　　江含枝面无情绪的坐下，茶已经有些凉了，她淡淡开口，“她既要利用我，那将计就计再好不过了。”

　　“姑娘是有什么主意了吗？”尚怡轻声问。

　　江含枝浅浅笑了下，温柔无辜的像极了一只小白兔。

　　韩茜柔惨白着脸下楼的时候，恰好看到正要离开的江含枝，她平缓着情绪，脸色挤出笑容，加快了几步，故作惊讶的喊道：“江姑娘？”

　　江含枝停下，缓缓转身，面露讶异和几许浅笑，打招呼，“好巧啊。”

　　韩茜柔笑意满满的过去和她说话，“上次姑娘送我回家，还帮我请了大夫，还没来得及报答姑娘，姑娘要是不嫌弃，不如我请姑娘用顿晚膳？”

　　“好啊。”江含枝浅浅笑着，那笑容和平日里有几分不同，但是韩茜柔和她接触不多，自然没看出来。

　　韩茜柔还记得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她犹豫了下，轻声问道：“江姑娘想吃什么？”

　　江含枝浅浅笑着，一双清澈见底的圆眸怎么看都漂亮，她弯了弯唇，“我比较挑食，一般都是吃醉仙楼的饭菜，还是我请韩姑娘吃吧？”

　　韩茜柔察觉到些许异常，似乎是有些嘲笑意味在里面，但她看向江含枝时，少女脸色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轻摇了摇头，许是她多心了，“我答谢姑娘，哪里有让姑娘请客的说法？”

　　江含枝也没阻拦，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韩茜柔看着一盘又一盘精致的饭菜被端上来，落在她眼里，仿佛大量的银子在慢慢流失。

　　江含枝注意到她的神情，笑了笑，“韩姑娘不会觉得我吃得多吧？”

　　“怎么会？”韩茜柔虽心疼银子，但还记得自己的目的。

　　江含枝吃了七分饱的时候，缓缓吃着甜点，时而喝口茶，好不惬意。

　　韩茜柔见她吃得差不多，酝酿着开口，“上次经姑娘提醒，恩人很喜欢，不知姑娘可不可以……？”

　　江含枝笑着，圆润的眸子微转，声音浅浅，“可以啊。”

　　韩茜柔本来还有些担心太过明显，看到江含枝笑的样子，又觉得她只是个被娇养长大的小姑娘，肯定看不出来，于是放了心。

　　江含枝侧了侧头，含着笑说：“别的公子我不了解，但我知道我哥哥喜欢精通骑射的姑娘，性子爽朗大方，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

　　“精通骑射……”韩茜柔默默念着这四个字，而后看了江含枝一眼，总有种她今日说话在暗讽自己的感觉，但见她只是浅笑着，和往日并无太大差别，只当自己多了心。

　　江含枝瞥她一眼，慢悠悠说道：“听说白大人收的那个义女，是个弱不禁风的姑娘。”

　　尚怡跟着附和了句，“估计连弓都拿不起来。”

　　韩茜柔脸色微青，很快她便收敛好情绪，看向江含枝，总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心底涌出一丝不好的念头，“姑娘见过白大人的义女？”

　　“没见过。”江含枝缓声答道。

　　韩茜柔松了一口气，自己的身份应该没有被她看破，话已经套出来了，也不枉费她花的这么多银子。

　　在韩茜柔走后，江含枝的笑容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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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尚书寿辰那日，尚书府来了不少贵客，府上热闹一片。

　　书房里是与前厅热闹嘈杂的氛围完全不同，白承鸿坐着，白施杰站在中间，低垂着头不敢说话，寂静沉默，氛围压抑。

　　“你二弟是替你才去了陵县三年，管好你夫人，别再生事。”白承鸿声音里含着怒气，白文锦如今仕途正得意，皇上还赏赐了一座府宅。

　　他夫人姚蓉倒好，三番两次的出言讽刺，昨日竟还去白文锦院中羞辱他义女。

　　“是，父亲。”白施杰被白承鸿狗血淋头的骂了一顿，出来时脸色阴沉，格外难堪。

　　宴席开始，白承鸿笑容满面的和众人寒暄一番，而后才道：“想来大家也听说了，文锦收了一位义女，趁此宴席正好向大家介绍一下。”

　　姚蓉脸色不好看，声音虽低，但她周围的人还是能听的清楚，言辞极其刻薄，“可得离这种人远点，免得沾上了晦气。”

　　白施杰刚被白承鸿骂过一顿，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

　　姚蓉不服气的哼了声，也没再说话。

　　白文锦只当没有听见，他面带笑容，脸上的肉笑的挤成一团，让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恭喜白大人，收了这么一位聪明伶俐的义女。”宾客也跟着附和道喜。

　　在一旁默默吃饭的江含枝在白家几人间看了看，好像不是很和睦的样子，她正要收回目光好好吃饭，恰好和韩茜柔的目光对视上，她似笑非笑的撇开视线。

　　韩茜柔笑容一僵，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白文锦和众人寒暄过后，往江清淮那边瞥了几眼，对方神情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他收回视线和其他人寒暄说话。

　　韩茜柔多次看向江清淮，后者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清风明月般不染纤尘，她眼中的仰慕之情清晰可见。

　　宴席热闹，气氛正浓，席间有人起哄玩点什么，一顿提议过后决定射箭，其中不乏有韩茜柔的推波助澜，一众人有准备大展身手的，亦有单纯凑热闹的。

　　韩茜柔的骑射之术并不算出众，但今日她胸有成竹，心想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白文锦朝她点点头，他已经命人暗中做了手脚，“去吧。”

　　到她上场的时候，她特意朝江清淮所在的方向望过去，温温柔柔的颔首，然后上箭拉弓，朝着靶心一箭射出。

　　她所射出的箭停在了箭靶周边，离靶心很远，在旁人的衬托下，更显得滑稽可笑。

　　韩茜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不甘心的想要再射一箭，这一箭甚至都没有中靶，她脸色难堪的逃离了现场。

　　白文锦脸色也跟着变了变，笑着打圆场，“茜柔不善射箭，让各位见笑了。”

　　毕竟还在白家，众人笑着附和两句。

　　韩茜柔仓皇离开时，往江清淮那边偷偷瞥了眼，他之前所在的方向已经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