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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 风雨 风雨凄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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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正文
下雨本是可清心的,但成都近来淫雨霏霏,连月不开,空气亦是微微润湿,竟给人一种胸闷怠懒的感觉,蛙鸣蝉噪似乎也因此消停了不少,无精打采地杵在那里。
但只有一个地方,不论季节,不论早晚,永远都是忙碌的,那便是季汉丞相的府邸。
这里是相府一座极简单的房舍,却距离诸葛亮平日理政的处所很近。房壁上有紫色的牵牛与绿色的藤蔓蜿蜒而上,被细密的雨洗得发亮,窗棂上的雕花也是懒散地镂了几下便算完工,简单的布设彰示着这里的主人是极厌恶繁琐与麻烦的。
房舍古朴简约的门被人小心地推开,只发出“吱呀”地一响,就连这轻微的响动,也被淅沥的雨声所淹没。林荔回首望了望屋里的影,不觉低叹一声。
她一手撑起一把绯色的油纸伞,一手提起裙裾,小心而轻盈地踱过那或深或浅的积水。林荔的眼睛虽盯着足下,神思却早已不属。她想起这持续了一月的雨开始缠绵前,北伐大军还朝的情景。
丞相的北伐因街亭一役而功亏一篑,而她负责断后的夫君魏空也受了重伤。月前见到浑身裹布,仅露五官的魏空时,林荔简直不敢相信榻上这个气若游丝,浅细呻吟的垂死者便是出征前那个神采飞扬,桀骜不驯的魏子虚。幸得魏空命大,纵有医官言道无救过了月余竟也缓了过来,看到自己的夫君日渐痊可,食量渐开,眸子里又有往昔的神采流转,日夜忧心的林荔这才长舒了口气。
雨又大了些,寒风裹挟着雨丝儿斜斜地扑入,林荔不得不将伞面向下压了压。沉吟中的她蓦然驻足,情不自禁地向丞相的处所投去悠悠一瞥。
自北伐失利后,丞相他愈发操劳了……
轻不可闻的叹息声尚未落下,林荔忽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身上便传来一种凉滑油腻的触感。她不禁垂首去看,待看清那是一条正对她吐着信子的花蛇时,林荔吓得惊呼一声,踉跄着退了数步,见那花蛇似乎更带劲儿了,摇头摆尾地又朝她爬过来,林荔的脸色骇得惨白如纸。
相府怎么会出现蛇?!
大脑一片空白的林荔根本不及细想,恐惧与后退已是她的本能。女人大都是害怕这种爬来爬去的动物的,就连自称天不怕地不怕独怕诸葛亮的魏空也不能例外,何况素来温婉端方的林荔?
“哎呀,小花你又乱跑!”
危急时刻,耳畔却传来一个清脆娇俏的少女之声,还有点儿微喘,似乎是匆匆赶来的。林荔只觉蛇类爬动的窸簌之响应声戛然而止,这才摇摇晃晃地站住了身子稳住了心神,向那声音的主人望去。
林荔见一株花树下亭亭立着一个袅娜人影,容颜俏丽,秀媚天成,服饰却不似汉家打扮。头上一串束发金铃锁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越的撞击声,即使如此也是极懒散地挽就,任那青丝披散开来,垂曳至地。臂腿皆露于外,肌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微黑。那条花蛇正朝着她爬去,萦绕在她的足边。
林荔不由奇怪,这是谁家的女儿?是那条……的主人?
“哎,没吓着这位姊姊吧?”林荔还未开口,那少女却已盈盈笑开,向自己挥了挥手,那条花蛇也在这时突然转过头来一吐信子,骇得林荔又退了一步。少女见状不禁“扑哧”一笑,弯下身子将那条花蛇抓起,走过来递到她面前,歪着脑袋笑道:“怕什么,这蛇无毒嗒。”
无毒?纵是无毒的蛇也会咬人哪!
林荔“哎呀”一声,伸出右手遮住眼睛,不住地后退,溅起的水花湿了她青蓝的裙裾。林荔的声音微微有些愠怒:“姑娘别闹了,再闹,再闹妾可就恼了!”
对汉家称呼行仪不甚了解的少女动作一滞,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她,奇道:“妾?你是谁的妾呀?”
少女是真不懂,但林荔却将她当作了明知故问,不由臊得霞生双靥,顿足道:“姑娘私闯宅院,从不曾探听一下其主么?”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渐渐转为严肃,拉长了音调:“你是说,你是魏子虚的——妾?”
林荔又好气又好笑,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道:“是妻不是妾。”
孰料那少女闻言竟再也绷不住脸,捂着肚子“咯咯”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喘气一边笑道:“好姊姊,莫诓我了,大胡子她会娶妻?你还不如说你是丞相的妾呐!”
“言行无礼,甚是讨厌!”林荔听这少女愈发放肆,神情一肃,便要拂袖而去。但少女的眸中悄然泛过一丝异彩,朱唇开阖,不知嘀嘀咕咕地念了些什么,林荔从那诡异的神情里隐隐读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
那条昵称“小花”的动物动了!
早知不妙的林荔见此仍是脸色大变,骇得闭了眼睛不敢去看花蛇那扭曲滑腻的身体,急避过一侧便要逃开,不料迎面正撞上一人。好容易又多了一人,像抓住一只救命稻草般的林荔再不敢放开。而少女那鬼魅般的念咒声也似乎因此人的来到而停住了。
来人虽被林荔撞得猝不及防,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他微微敛眉,望了一眼面色惨白唇色青紫,不敢睁眼瑟瑟发抖的林荔,似有所悟地抬起头来,望向目光躲闪匆忙将花蛇藏于身后的少女,有些无奈地叹道:“阿昙——”
一见他的目光,孟昙便知道瞒不住了,噘起小嘴,将花蛇从身后提了起来,蹙着柳眉端详了一会儿,吐了吐舌头:“长得蛮可爱嘛,有那么吓人么……”
诸葛亮复又叹了口气。
花蛇很无辜地看着自己的主子,顺便将狭长的蛇信“咝”地一吐。
“是小花自己跑出来的嘛……”看着诸葛亮的长眉微微上挑,阿昙的声音心虚地低了下去,止住了无赖般的强词夺理。她抬起头来飞快地瞥了诸葛亮一眼,随即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耷拉着脑袋,嘟着嘴巴道:“好了啦人家知道错了,以后不再作弄人就是了。”
望了一眼魏空养伤的房舍,诸葛亮摇头苦笑道:“也就是无子虚克着你,才由你胡闹。再要放肆,亮便休书去告诉南王……”
“不要!”阿昙吓得大叫一声。
见这骄横跋扈惯了的蛮女终于被震住,思及日后还要与魏、孟两个混世魔王相处共谋北伐,诸葛亮颇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隐觉额头发胀,想去揉时却发现自己的臂膀正被人禁锢着。他垂眼一瞥,见林荔仍被那条花蛇吓得六神无主,唇色青紫,紧紧揪住自己不肯放开,将脑袋深深埋下,眼睛丝毫不敢睁开,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鹌鹑。
诸葛亮一时怔愣不及反应,见阿昙瞪大了眼睛与那条花蛇一同用很无辜的眼神望向自己,不由清咳一声,轻声道:“蔺之,蔺之?没事了,昙姑娘在与你开玩笑……”
林荔最怕蛇类,阿昙本欲与她开个玩笑,不料竟将林荔作弄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她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双耳只闻自己怦怦作响的剧烈心跳,还有花蛇吐信的“咝咝”之声不停回响。过了须臾,似有一个温煦的声音隐约传来,大脑一片空白的林荔直觉它有些熟悉,一时却难以分辨。待到那个声音开始轻柔地安慰般地呼唤自己的字时,林荔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林荔悚然一惊,快速将之前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待到反应过来被自己紧紧抱住以为依赖的是何人之后,登时僵在那里。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见诸葛亮正垂首望着自己,树影斑驳,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神情。林荔不禁“呀”了一声,忙撤出身子,原本就有些胀热的脸颊在绯色油纸伞的映衬下更显晕红。
“丞……丞相……”
她不敢直视诸葛亮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虽说魏空与林荔这对夫妻有名无实,但好歹也有外人在此,羞赧倒是其次,若是被这来历不明的少女宣扬出去……哎呀那便糟了,指不定魏空又该怎样训她给丞相惹麻烦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诸葛亮并没有追究林荔方才近乎于放肆的举动。他望了支吾难言的林荔一眼,已有所悟,摇扇笑道:“蔺之还是放开些吧,昙姑娘是早知道子虚身份的。”
林荔闻言一惊,魏空的身份迄今所知者绝不上于十人,这少女是何许人也,竟亦能知晓!
她不禁奇怪地瞥了孟昙一眼,疑道:“敢问姑娘是……”
阿昙笑眼弯弯,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却仍不忘戏谑一番:“吾名孟昙,你家夫君应当时时提起的。”
孟昙?!
林荔猛然省起,不觉一惊,慌忙拜倒,低声道:“妾不知南地公主玉趾惠临,言语冒犯,尚祈恕罪!”
“哎,哎,怎么说跪就跪啊。”阿昙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将林荔扶起,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道:“南蛮瘴夷之地,愚鲁化外之人,惊扰在先,恕罪恕罪。只是姊姊可莫再跪了,昙此行……是偷偷溜出来嗒,若宣扬出去便惨了。”
说着她还很夸张地做了个鬼脸,林荔轻笑出声,这时却听那南地公主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姊姊天人之姿,便当真嫁了魏子虚那个黑面罗刹?甘心么?”
林荔本已对孟昙生了好感。此言一出却更是啼笑皆非,双靥绯红,碍于诸葛亮在此又不便发作,支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气氛正是尴尬之际,忽听得风雨中 “哐啷”一声巨响,紧接着房舍内便传出伤者痛苦压抑的呻吟与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荔大惊,再顾不得与阿昙争论便奔回屋内,诸葛亮叹了一口气,举步跟上。惟有阿昙原地不动,她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随即又弯了起来:
若不是见我欺负她夫人心中不平意欲出头,那定是看她夫人将丞相抱了半天醋坛翻了……
嗯,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否则哪来那么大动静?
一入内室,三人俱是惊异。方才林荔见魏空睡息深沉,这才出了屋子,不知这家伙何时清醒,竟由榻上翻倒,撞得盆中清水淋漓一地,此时她因牵动了伤口,剧痛之下正脸色青白的“咝咝”抽气。从魏子虚龇牙咧嘴的程度来看,孟昙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黑脸大胡子怕是真犯到痛处了。
但是她很快又撇了撇嘴,道声活该,谁教你存心将丞相引过来的?
林荔秉性纯良,哪里能如阿昙猜得这般许多?她只道魏空是真不慎坠榻,心中既惭又愧,忙举步上前,避过魏空伤处,将她重新扶回榻上。虽是小心再三,然而掖被角时仍是惹得魏空轻轻颤栗了一下。
看魏空唇色铁青,林荔动作不禁一滞,垂首小声道:“抱歉,妾……”
魏空虽与林薜、孟昙等人终日争闹,互不相让,但对于林荔,她素来都是敬重与怜惜的,更因此番坠榻分明是自己妒心太盛咎由自取,反惹得林荔诚惶诚恐,心中更是过意不去,忙勉力握了握贤妻的手,笑道:“没事儿,冻的。”
林荔哪知是这家伙心里有鬼,听魏空为自己如此开脱,愈生惭色。阿昙却仍旧立在原处,双足不丁不八地随意站着,微侧了脑袋,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妻。魏空素知这南蛮小鬼玲珑心思,见她似有所察,不禁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见魏子虚望来,阿昙唇角微微上扬,半是抱怨半是戏谑:“魏胡子,你怎不早说娶了这么个天人般的娘子,却累我方才好生丢脸!”
虽说与魏空做的这对夫妻有名无实,但林荔到底不是魏空那种厚脸皮,闻言仍是臊得面色胀红。阿昙见状不由有趣,顿觉逗弄这位娴雅温良的夫人要比与她夫君打闹心旷神怡多啦。
阿昙笑眯眯地正要说话,却听魏空在旁淡淡开口:“小鬼鄙陋,阿荔离天人,可还差得远哪。”
“真是贪心不足……”孟昙听了不觉失笑,正要询问如何方可当得“天人”之名,目光无意间瞥到一直摇扇不语的诸葛亮身上,顿有所悟,便立时闭了嘴。
屋内气氛一时诡异无比,静得那淅沥雨声愈发清晰。
林荔虽不知这伶牙俐齿的南地公主究竟因何闭了嘴巴,只觉屋内的静谧让她犹为不自在,生怕呆久了会让他们听清自己剧烈的心跳,于是忙趁魏、孟二人沉默之时起身,恭施一礼,道:“夫君既已醒来,便当换药了。丞相,请恕妾先行辞退。”
诸葛亮微笑颔首,魏空本就不是傻子,又未伤到大脑,当然不可能奇怪地回一句“空睡前便早已换过了啊”,阿昙更是抱了看戏心思,便由得林荔步履匆匆却不失优雅地持伞消失在雨中了。
目送林荔远去后,魏、孟二人面面相觑,随即很有默契地“扑哧”一声。
魏子虚此番伤得着实不轻,险些就回不得成都了。她半倚半靠,下颔尖削,形容清减,微黑的肤色也难遮面上的苍白,是极为少见的病弱,但也正因为如此,魏空的那双眸子才显得愈发飞扬。她的眼睛并非平常美人那般如盈盈春水,澹澹秋波,而是灼灼如火,熠熠如星,使得这张原本极为平凡的面孔与那些弱质闺秀区别开来。
一个孟昙便已够令他头疼,诸葛亮见魏空伤成这样,仍旧如此没心没肺,不禁轻叹道:“如何方可有个正经,亏得旁人一口一个‘魏将军’的称你。”
魏子虚嗤笑一声:“嗤,侍卫统领算个屁将军,还不是想与你这位丞相大人搞好关系。”
阿昙很不屑地睨了她一眼,转首对诸葛亮笑道:“丞相无需气恼,她现在这副样子,也便只能在林姊姊面前逞逞口舌威风了。”
阿昙呼林荔为姊,却呼她为叔,发现这个细节的魏子虚瞪了她一眼:“死小鬼,少与我没大没小的,仔细待我伤愈后一枪捅死你!”
相处日久,孟昙才不怕她,轻哼一声道:“你敢!你若放肆,我即刻率南兵犯蜀!”
“……”
好吧,算你狠。
魏子虚彻底蔫了,气鼓鼓地又将身子往柔软的床榻里陷了陷,别过头去不再理她。孟昙见此役大获全胜,遂喜笑颜开,当真是如清风一般不可捉摸的灵动女子。
魏空、林薜与孟昙争来斗去已非一天,诸葛亮早已司空见惯。三人出生入死,俱是他北伐的臂膀,又素知轻重,大事从不儿戏,诸葛亮也便不去束缚她们不羁的天性。然而此次,他却微微蹙了蹙眉,道:“亮此前上表自贬,待陛下准允后,便莫再称‘丞相’了。”
不谙季汉官秩纲常的阿昙有些疑惑地说道:“咦?用得着如此认真么?我便不信,除了你,季汉臣民心中尚会有第二个丞相。”
魏空转过头来,淡淡看了阿昙一眼,轻声道:“不称便不称罢。即使不是丞相,先生依旧是我季汉不可替代的柱臣。”
但先生,空不会让你离开丞相这个位子太久的。
只要下次北伐大捷……
她在心中默念,双眼那幽深的墨海里蓦然掠过一丝灼炎。
“你与那个南地公主是怎么回事?”
递过药盏后,林荔迟疑良久,才貌似漫不经心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魏空微怔片刻,目光一动,仰头将那苦涩的药汁喝个干净,而后用温水漱了,这才轻慢地抬起头来,一脸痞笑地望着自己的妻子:“怎么,吃醋了?”
林荔没好气地白了这个没正经的挂名夫君一眼:“自作多情,哪个会吃你的醋?”
魏空一双眼睛狡黠地眯了起来,示意林荔附耳过来,随即轻声笑道:“欲问先生与那小鬼有何交际便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为夫岂会诓你?”
见心思被她轻易点破,林荔登时红了一张俏脸,撤离了身子,羞涩地顿足道:“你……你若再饶舌,我便告诉姊姊去!”
魏空长眉一扬,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甚为嚣张:“告吧,反正你姊姊照样打不过我。”
言罢,她自己倒先笑了起来。林荔紧绷着脸,狠狠瞪向她,但到底拗不过住这家伙的死皮赖脸,终于轻笑出声,而后又象征性地在魏空身上恨恨轻捶几拳,对方倒也配合,闷笑着告饶。
几番笑闹后,魏空将孟昙种种皆与林荔说了。林荔闻言却是默然片刻,轻声道:“看她年岁尚轻,不意竟对丞相南征、北伐助力如此之大!真是……妾真是……”
“是啊,空的贤妻真是厉害,也惟有先生与你方可琢磨清楚夫人那些机巧之术了。”见林荔面生惭色,魏空当即将话接了过来,她仿若想起了什么似的,眨着眼睛笑道:“这伤养的,险些忘了要问你协助夫人将那老什子牛马做得如何了。”
“是木牛流马。”林荔已不知是第几次为魏空纠正了。谈及木牛流马,她的柳眉微微蹙起,平添愁色,喟然叹道:“有所进展,惟机关处尚有疏漏。若耽搁丞相北伐,妾罪重矣。”
“制不成便制不成吧。”魏空却是淡然一笑,苍白的脸色衬得那双眸子出奇的亮,“我便是先生现成的牛马。运粮的事,我去解决。”
林荔听了,心里猛然一震。她静静地望着这个仍缠绵于病榻上的女子,目光明明灭灭地闪动了一会儿,忽而举步,将窗牖推开,细密的雨丝儿顿时随风斜斜侵入,魏空又是一阵瑟缩,这时她的耳畔却传来林荔的低吟浅唱: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林荔的声音因日夜忧心,操劳过甚而微微喑哑,但却是轻柔如梦。魏空侧着脑袋,靠在枕上闭目细听了一会儿,而后颔首道:“很好听。只是我不懂。”
林荔回首,朝她淡淡一笑:“不,你是懂的。”
(《卷耳•匪报》番外《风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