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泥世又老

7、冬雪

　　又一年冬。

　　我和朋友穿着棉服冲出去，我不想戴帽子，所以就没带，头发一下就湿了。

　　朋友们打起了雪仗，一边打得正欢一边邀请我一起玩。

　　我对雪很陌生，也不知道该怎么打雪仗。

　　“我去雪更厚的地方看看。”我此刻竟有些拘谨。
　　“我不太会玩。”我又补上一句。

　　朋友们都扔下雪球，朝我走来。

　　“没事的，等在这边待久一点，多下几次雪就会了。”
　　“对啊对啊，又不是年年冬天都下雪，不会玩很正常。”
　　“也不是非要打雪仗，我们可以玩其它的。”

　　明明应该感觉到温暖的，内心却先被酸软填满。潮湿的，憋闷的，厚重的。

　　“明年冬天，我们还要在一起过。”我开怀地笑着，说出的话肉麻到极点。
　　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应下。

　　我再三确定自己没事，终于把朋友们说服让我自己玩一会了。

　　原来在这种偏寒的地方，也会有如此明媚的人。

　　我在雪地上写下一个名字。
　　明明样貌，声音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偏偏这个名字这般刻骨铭心。

　　下雪好冷啊。我这般热烈的人，本该留在广东。

　　我看着这个名字，想起曾经有个热烈的女孩，在阳光里喊着我的名字。
　　再看向不远处的朋友，都是十分明媚的人，暖着我的心头。

　　我离开这么久，回去的话，你会认我吗。

　　我画下一个图形，还有一半，就等我们再见的那天补上吧。

　　我站起身。
　　雪很大，瞬间把痕迹掩盖。

　　朋友们向我跑来，“写什么呢？看你蹲在这半天了。”
　　“没什么。走吧，我想试一下打雪仗。”

　　“黄……”朋友念出了那个人的姓。

　　我脚步一顿，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什么？看不清。无所谓了。你刚刚说打雪仗是吧，最好不过了，我们来教你。”
　　朋友笑着勾住我的脖子。

　　我松了口气。

　　还好雪够大，她真念出这个名字的话，我怕我会绷不住。

　　我握了握肩上的手，好暖和啊。

　　“你手好冰。”

　　听到这话，大家都争着来帮我暖手。
　　换做以前，我会委婉地拒绝。

　　在相处的过程中，这群明媚的人逐渐改变了我骨子里的别扭。
　　阳光很热烈，融化掉雪。我太贪心了，想要更多。一点温暖不够，一个人不够，要很多，什么都要。
　　我自私，我贪婪，我回不去了。

　　回去的话，你别认我。

　　我张开双臂把她们搂住，“快走快走。”

　　刚准备开打，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你最近还好吧？”母亲语气僵硬，显然很不习惯这种问候。
　　“嗯。和朋友在一起。”

　　“那你……”不知怎么了，她一时语塞。
　　“你回来吗？”是父亲的声音。

　　“看吧，今天和朋友有约。”

　　“我们就是有些想你了。”
　　这么煽情的话，是我那个五大三粗的父亲说的。

　　我的母亲，似乎从不是煽情的角色。

　　“这不是打着电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

　　“你抽个时间回来一趟。可以的话就明天。”还是那副命令的口吻，还是多年前的母亲。

　　“有空会回的。”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语气，匆匆挂断电话。

　　电话的那头会不会也觉得落寞呢。

　　放下手机，发现朋友们在一旁耐心地等着我。
　　心中又是一暖。

　　“要是我一直留在以前那边，不过来这里，我们是不是就见不到了。”我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你这不是来了嘛。”
　　“我们早晚都会相遇的。”

　　又是一阵叽叽喳喳，我却沉浸其中。

　　我到底要怎么办。
　　回去还是留在这。
　　留在那还是来这边。

　　带着一切记忆回到在广东的最后一天，母亲告诉我要离开。
　　我该以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绪，面对这个消息。

　　我真的不知道。
　　我是个始乱终弃的坏蛋。

　　冥冥之中，是天意，也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