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泥世又老

3、梦

　　我梦见那个想了很久的人和我说：“等广东下雪，我们就会再见啦！”

　　父亲说：“傻子，广东不下雪的。”
　　母亲说：“等你够优秀了，我就带你回去。”

　　我说好，我宁愿把自己累死，也不想相信广东不下雪。

　　于是我走上了一条没法回头的路，我说那是回广东的路。

　　我没日没夜地学习，努力去达到母亲心中的优秀。

　　考了年级第三的我兴冲冲地跑回家，“妈！我是年级第三！可以回广东吗？”

　　我没怀疑，我觉得我一定可以回去的。

　　“老师把成绩发群里了。跟第一第二差那么多，怎么好意思说回去的。”
　　母亲敲着键盘，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撇撇嘴，是年级第三，又不是班级。还要怎么样嘛。
　　不过我最终只是点点头，选择妥协。我总要妥协，我只能妥协。

　　考了年级第二的我颤抖着打开门，“我考了年级第二，跟第一差的不多。可以回去了吗？

　　“差的不多为什么不能拿第一。”
　　母亲抬头瞥了我一眼。

　　我明白了，其它的优秀都不算优秀，只有第一才是真正的优秀。

　　终于拿到第一的我不紧不慢地走到家门口，发现门开着。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拿了第一，不错。”
　　她还是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的反应。

　　“嗯。”我淡淡应了声。

　　“没有什么想问的？”母亲的眼神带着笑意。

　　我心一颤，斟酌许久才问：“是能回去了吗？”

　　“当然不能。你看你和第二的差距那么小，一下就追上来了。”母亲勾起唇，笑看着我。

　　我也同样笑着，无法反驳。

　　梦里母亲的笑从来不是鼓励的笑，是戏谑的笑。

　　我真的是个坏孩子，我把母亲想成了一个坏人。不是的，她不是这样的。她答应了的事，会做到的。
　　只是在现实她没答应我，从来没有。她没有答应过带我回广东。

　　我没有因为不能回去就放弃学习，这是我自己的事，努力学习从来也不只是为了回广东。

　　我的人生，理应是明媚的，阳光的，优秀的。

　　后来的日子，我没把回广东的希望寄托在成绩上。

　　这世上既能生出一个不下雪的广东，也能有不下雪就可以回去的法子，等久一点又何妨。

　　我稳住了第一的位置，却再也没问过母亲能不能回去。

　　我明明那么努力地变好，却感觉自己离那个梦寐以求的广东，甚至那个不起眼的小镇越来越远了。

　　我走上的，从来不是回广东的路。

　　恍惚间，我看见有个女孩笑着叫我的名字。
　　她那么热烈，和广东一样。

　　只一眨眼，她便向远方离去。
　　我没追上去，因为我知道，这是假的。

　　我不可能回广东，也没法见到她。
　　只可惜我年龄太小了，只能求着父母带我回去。如果我大一点，早就见到心心念念的她了。

　　我没敢赌，赌我几十年后会不会再见到她，赌我们会不会就这么形同陌路了。

　　“广东下雪的话，我就能回去了。”我连和她见面都不敢说。
　　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就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这么好看的广东，不下雪可惜了。”
　　我最终还是要等广东下雪。

　　母亲站在窗边。

　　月光照着她的脸庞，显得平日里那张跋扈的面孔柔和了不少。

　　她问我：“你今年想回广东吗？”

　　月亮那么好看，你快告诉我，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