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兵荒马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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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场旷日持久的暗恋，都是没有结果的兵荒马乱。
当断不断，自然必受其乱。
程未晚把新鲜出炉的离婚证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上面只有一张她自己的两寸单人照。她努力去想严铎那本的照片是什么表情，却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可笑，明明刚才还一起在办离婚证。
没办法，严大律师很忙，一年见不到几次。
那天严铎轻轻拥着她，说初恋白月光回国了，问她能不能放他自由，也不过敷衍两分钟就松了手。
“喂，你到哪了？”程未晚拖起长长的尾音。
电话终于接通。
她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夕阳的芒刺蜇得她右脸生疼。
余有期这个臭小子，早上说好领完驾照就开爸爸的车来接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电话又一直打不通，害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瞎操心。
“是姐姐吗？”电话对面声音一顿，不是余有期的声音。
“姐姐，有期跟人打架伤的很严重，现在在医院，手机在我这里。我是他队友，姐姐在哪我来接你吧？”
程未晚站在路边，对着忙音一阵失神。
从小带大的弟弟自己最清楚，绝对不会轻易跟人打架。
余有期这回恐怕摊上大事了。
念头一起，程未晚惊出一身薄汗。
没来由心慌：刚上高三的男孩子，能出什么大事？
夏末的风混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吹得她脊背发凉。
“滴——滴滴——”
二十分钟不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在她脚边急刹，拦住一纵车流，惹得后车司机狂按喇叭。
“是姐姐吗？”副驾纯黑的车窗摇下，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蓝色脑袋瓜。
少年顶着一头蓝发，额头眉角全是淤青，白T外面套着大红色的岚高篮球队服，朝她谄媚一笑。
程未晚心里冷笑，这事儿不小，估计蓝毛小子也脱不了干系，随即抬脚上了车。
“姐姐你别生气，这事儿真不怪有期哥。是他们……他们……哎！总之您也甭理会是什么事儿了，就是一群臭流氓！换做谁都得出手，有期哥已经很克制了！”
小蓝毛是个急性子，也不等程未晚开口问，便倒豆子似的替余有期疯狂解释。
程未晚听得眉心直跳，听这位小哥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弟弟主动打人了？
打人是大事，严重的不仅校队待不成，学籍都有可能保不住。有期已经高三了，还指望从篮球队走大学的保送名额，这时候打架可真是蠢到家了！
程未晚比余有期大四岁，大四快要毕业，算是他半个家长。她知道没搞清楚情况之前不能贸然开口评论，只和小哥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你是……队里新来的前锋？你和有期平时很熟吗？”
弟弟队里每一个球员程未晚都认识，有期经常带他们来家里吃饭打游戏，但是蓝毛小哥她从没见过。
弟弟前几天提过队里新来一个关系户，水平一般硬要打前锋，染一头蓝毛，估计就是眼前这位。
“我是新来的，我们还不太熟。”少年挠挠头尴尬一笑。
“但是，”他赶紧补充，“有期哥是我的偶像！我是专门转学到岚高的，就为了能和有期哥并肩作战！”
蓝发小哥这一番抢白让人有些始料未及，程未晚没忍住噗嗤一乐。
余有期这傻子，还能给人做偶像呢？
“真的！有期哥少一条腿，还能和正常人一起打全场，真的很了不起！”小哥提到余有期满眼冒星星。
程未晚听得很受用，她的弟弟，是她最大的骄傲。
想起自己的家长身份，程未晚忙正色道：“有期的手机麻烦给我吧。”
没想到蓝发小哥竟然显得十分为难：
“姐姐，有期哥的手机……我先帮他拿着吧，到了医院我直接给他就行。”
不对劲，很不对劲。
程未晚瞪圆一双小鹿般澄澈的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坐在副驾驶朝她谄笑的蓝头发。
好家伙，虽然不比弟弟那张堪称祸国殃民的脸蛋风流妖孽，竟也勉强算半个盛世美颜了？
她又将目光移到车内后视镜上，不期对上镜子里驾驶位男人锋利深邃的眉眼，是和蓝发小哥一样的俊美张扬，却多了分克制与成熟。
从后座看去，男人笔挺的西装将他的肩颈线条勾勒得如油画一般，他右耳戴着一个蓝牙耳机，从她上车开始便一言不发。
看样子明显不是司机，那应该也是家长了。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这位是你的家长吗？”她问。
蓝发小哥瞄了眼驾驶位的男人，小声说：“我叫南星辰，这是我哥，南星准。”
南星准……南氏集团小副总？H市还能有几个南星准呢？
程未晚早猜到小哥背景不浅，却没想到是南氏集团这么壕。
青岚高中就是南氏集团旗下的私立中学，怪不得蓝发小哥转学空降都能打前锋，南家的小公子就是做上了队长也不稀奇。
毕竟学校是他家开的……
H市的大半产业也都依附南氏集团存活。
作为H市的市民，能在有生之年让南小副总给自己当回司机，也是能吹半辈子的神奇经历了。
程未晚爸妈一辈子都在岚高当老师，自己和弟弟也都是岚高的学生，就连前夫严铎也在南氏集团做律师。
现在知道衣食父母本尊正在给自己开车，程未晚气场不禁矮了半截，不自觉做起狗腿起来。
“原来是小南总和小公子，幸会幸会。”她客套向前座两位少爷重新打起招呼。
可惜后视镜里那只锐利的眼睛只瞥了她一眼，眼睛的主人却丝毫没有要和她交流的意思。
程未晚腹诽，有什么好神气的 ？你再有钱，也是肇事学生的家长，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
她刚和严铎办完手续，此刻心里无端生出一分面对有钱人的傲骨来，做狗腿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
她便也撅起嘴来不再讲话，只透过墨色的玻璃望向窗外。
却不知后视镜里那双眉眼，又偷偷贪婪打量她很久。
下了车一路小跑，待来到医院病房外的走廊上时，程未晚才真正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十米不到的走廊上乌泱泱站满了人，她看见余有期的班主任正在和几个学生家长周旋，有警员在做笔录，还有一些西装革履的社会人士守在病房门口。
“年家怎么了？姓年就这么了不起吗？凭什么这么多人打我儿子一个？凭什么要我们道歉认错？”
一记女高音刺破苍穹，让现场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程未晚连忙艰难挤进人群，远远看见果然是自己的亲妈程岚女士正在舌战群儒，身后还站着几个岚高的老师左右护法。
程未晚立刻放下心来，又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急着进病房去看弟弟。
她妈程岚是岚高的政教主任，这辈子吵架就没输过。
可刚走到病房门口，忽然听到另一记更加刺耳的女高音飙起：
“是你女儿当年厚颜无耻拍了那种不要脸的下贱视频，整个H市的男生全都看过了！还怪我儿子传播视频？你有种把全市看过视频的男生都拉出来揍一顿啊？”
大瓜横空出世，原本吵闹得菜市场一般的走廊瞬间静得鸦雀无声。
“诶？那不是女主角吗？”
“好像就是，余有期的姐姐！真人还挺漂亮的。”
“人家以前也是打校队的！队花！”
“哈哈~怪不得视频里还是穿球服的！”
“……”
走廊里几个猥琐的男生议论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足够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
人群的目光顺着声音找到病房门口，定位到面色惨白的程未晚身上。
女孩捏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好看的侧颜盖不住脸色的落败，像一张被揉皱了的废纸飘在空中，摇摇欲坠。
咣当——
病房门猛的从里面被打开，浑身是血的大男孩独腿在房门口立着，夕阳最后一缕幽光被挡在他身后，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眼睛已经充血肿到看不清东西，在感知到程未晚模糊身影的一瞬间，胸口还是心疼得快要爆炸。
余有期几乎从肺嘶吼出来，朝着他朝思暮想的眼前人：
“谁叫你来这里的！”
程岚顺着声音回头，看见宝贝女儿和儿子在病房门口傻站着，一个气乎乎，一个浑身是血，立刻失去了理智撕心裂肺哭喊起来，拼了命冲过去撕掳对面保养得宜的贵妇。
“你们不讲道理！你们全都是畜生！不是人！我跟你们拼了！”
程岚有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刀子嘴，但平时出于职业病凡事总要讲个有理有利有节，从未像今天这般歇斯底里，全然不顾脸面。
走廊上余有期几个队友本来在跟警察做笔录，看到有期姐姐来了，也忍不住热血方刚冲进人群，去修理讲荤话的猥琐男。
余有期这会儿回复了点理智，忙一边沟通安抚叫增援的警察，一边挤进人群去捞愤怒的队友和自己的老妈。
场面一度混乱。
等披头散发的程未晚和鼻青脸肿的弟弟把程女士从人堆里拖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三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垂头丧气坐在医院楼道的楼梯上。
“你今天去和小严领离婚证了？”程岚接过程未晚递过来的矿泉水。
“嗯。”程未晚默默点头。
“证呢？”程岚猛灌一口冷水，审视不争气的大女儿。
“放在包里。”程未晚咽了咽口水，“包，包丢了。”
“好，很好。”程岚对这位大女儿了如指掌，并不感到意外。
她又看向小儿子：“余有期，你的假肢呢？”
“也放在包里。”余有期憋着笑，扯得胸前伤口生疼。
偷眼看向姐姐，程未晚不也憋着乐不敢出声么？
于是胆子又大了些，模仿姐姐刚才的语气补刀：“包，包也丢了。”
“哈哈哈哈！”程未晚实在憋不住了，爆笑出声。
她的斗争经验十分丰富，在程岚伸手打到自己之前已经兔子一般窜到楼梯口，却不料猛的撞到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淡淡的檀木香气。
“南……小南总。”
她抬头认出了眼前人衬衫的领子，和锐利的眉眼。
可那眉眼里，分明多了一些她看不透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