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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修) “不许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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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他只是想在陪审团面前弄出点动静,暂时解决掉陈竞驰这个“麻烦”,而钟斯远的手,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于是,他当即有了更恐怖的念头
——攀上钟家这棵大树。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或许人在走投无路下会被逼成一个没脑子的疯子吧。
沈家人是;他也是。
就这样,沈书越顺水推舟完成了一场“冒名顶替”。
从衣帽间换好衣服出来,沈书越从旧衣兜里抓一把独立包装的黑巧塞口袋里,跟着佣人下楼的时候还悄悄吃了一颗。
现在,他就要开始扮演一个“钟斯远的爱慕者”了。
不过,他不会。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表现?
管家早已在楼下恭候多时。
年纪不算大,鬓角几缕白发,身材却非常健硕,从头到脚打理得一丝不苟,卓然的气质完全看不出只是在庄园里任职的管家。
管家57,姓陈。沈书越和大家一样叫他陈叔。
“我奉少爷的嘱咐,来问房间需不需要调整什么。”陈叔表情没太大起伏。
言语间却尽是不情愿。
沈书越抓着衣角:“没有,很合适。”
陈叔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那跟我出去,熟悉一下庄园。”
沈书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半山庄园是钟家世代流传下来的,刚开始只是在山脚下盖了个几百平的小院子,随着家族的壮大,这里也从刚开始的小院扩容到如今赫赫有名的“半山庄园”。
坐地面积约莫半座山,吃喝玩乐被区分成不同的版块,彼此错落有致,安排合理。
观光车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庄园里转到晚上才回住宅楼。
沈书越往沙发一坐,不动了。
“剩下的明天再看。”
“……”
沈书越动了动软的跟面条似的腿:“我明天有早七。”
“那就后天。”
“后天有辩论。”
“……沈少爷,”陈叔盯着他,幽幽道:“我看过你课表。”
“……”
啊……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沈书越仰躺沙发,眼睛无望地看着金碧辉煌的吊顶。
水晶灯与鎏金浮雕交相辉映,流淌着黄金灿烂的华光,奢华程度堪比古欧洲极尽繁复的皇宫。
如此奢靡的宅子,光他知道的就有一百多个。
……他发现这些有钱人真特夸张。
于是坐起身,眼皮跟着动作下垂:
“钟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提前为他准备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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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真正踏进厨房的那一刻却长长叹了口气。
做饭无非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把无污染、无危害的有机食物大火烹饪成味道各异的熟物。
应该和做题差不多
……吧。
时间掐的不是很准,当他在厨房叮铃咣当端出晚饭的时候,钟斯远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客厅开会。
“饭好了。”
闻言,钟斯远暗灭了远程会议,走到餐厅坐下,盯着碗里的浓稠物,真诚发问:“这是什么?”
“叻沙面。”
钟斯远十分好奇地舀了一勺,含在嘴里细品。
点点头,似乎很赞同他的手艺,于是端起碗大口吃。
搞得沈书越打了半小时的告白腹稿都没机会表现……
他泄气似的坐回去。
不过真有这么好吃吗?
他也跟着尝了一口,没发现什么异常,俩人就风卷残云扫干净了一锅。
到洗碗的环节就简单多了。
沈书越废了会功夫就出来了,顺便邀请钟斯远出门散步。
不过被陈叔驳回了:“少爷有胃病,饭后需要静坐。”
沈书越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慌乱地望向钟斯远。
对方不以为然,签完项目的合同就朝他伸手。
沈书越乖乖走过去,坐在地毯上,胳膊交叠搭上钟斯远颀长的大腿,抬眼。
瞳孔如透色琥珀,澄澈见底,褪去白日那副疏离的质感,此刻反而显得乖巧。
或者说,他是钟斯远见到过的最干净的男孩。
他脑袋顿时感到压力。
是钟斯远伸手,插在他细密柔软的发间,轻轻揉了揉。
“钟先生……”
钟斯远收回手,应了一声,嗓音舒缓,似乎对这个新称呼很满意。
“胃病……是不是很难受啊。”沈书越问。
钟斯远答:“不犯病就不难受。”
“哦。”
一旁陈叔缓缓皱眉。
不犯病当然不难受了。
他默默收回视线,悄悄离开了客厅。
沈书越语气若有所思:“我妈也有胃病,记得一直是我爸悉心照料,一直到我长大才好转一点点。”
所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把“好好吃饭”四个字的良好品德刻在脑子里遵守。
或许有心疼母亲在先,沈书越此时此刻也格外能共情钟斯远。
他侧脸,脑袋枕在臂弯,把整个人的重心压在钟斯远身上,嘴巴咕哝:“我会好好照顾钟先生的,直到您不会再犯胃病。”
钟斯远低下头。
指尖勾着垂在大腿的软发,鼻尖萦绕着的,是从他颈间散发出的温热旖旎香味。
眼底划过一丝深邃的亮光。
当然了,“好好睡觉”是刻在另一半脑子里。
沈书越从洗澡间出来,低头还在研究系睡袍上的腰带,因此步伐非常缓慢。
磨蹭着靠近床铺。
从被子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钟斯远抬起煞白的脸,粗喘着,豆大的汗珠下雨似的往下冒。
钟斯远胃病犯了。
“……”
整个东宅灯火通明,陈叔沉着脸带着佣人在卧室进进出出,直到苏白医生赶来,给他测量体温,简单做个体外观察,打了一针山莨菪碱就出来了。
“十分钟左右就没事了。”
紧绷的气氛才有所缓和。
苏白开始着手检查病因,筛选了半天,最终把目标锁定在厨房里的食物残渣里。
“这是什么?”
他一头雾水,陈叔立刻将目光挪到门口。
沈书越靠在冰凉的墙面,身上穿着临时换的常服,朝他们茫然地眨眼。
苏白摩挲着下巴,把袋子举到沈书越眼前:
“你抓到钟总什么把柄了?”
“什么意思?”
“竟然允许你在庄园里煮屎。”
沈书越:“……”
沈书越倍受打击:“哎?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苏白递给他:“你做过饭吗?”
“今天做了。”
“那你就拿这个给钟总吃?”
“吃这个怎么啦。”沈书越闪过一丝心虚,仍坚信自己的厨艺:“我就吃了三碗。”
苏白满脸不可置信。
沈书越评价:“很好吃。”
苏白不得不信。
算了。
左右一顿饭也吃不死。
反正人是钟总自己带来的。
不关他事不关他事……
嘱咐陈叔几句就抱着衣服回家睡觉了,连陈叔提议派车送他也被拒绝,逃也似的走了。
从前院回来,陈叔让其他人下班,自己去中岛台准备了一小杯温水以及小半碗米粥。
“我来帮忙吧。”
沈书越想伸手接,半道被陈叔一个眼神警告逼退。
陈叔冷声道:“时间不早了,沈少爷还是先去休息吧,只有你不在,少爷才能好得快。”
听了他话里的嘲讽,沈书越脸上没太大的起伏,只是说了一句:“好得快是因为打针了。”
“……”
陈叔脸部抽动,转身端着托盘去二楼。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开了主灯,照得刺眼。沈书越在原地兜圈,最后一屁股坐在沙发,无局地掰手指玩。
并非他担心钟斯远,是因为陈叔走的时候没告诉他睡哪。
没地方可去只能坐在沉寂的夜色里,听着窗外草丛里夜虫的嘶鸣,跟头顶晃眼的水晶灯打交道。
过了一会。
沈书越揣着抱枕,无意识从柔软的小毯子里耷拉出一截白莹的小腿,脚心半碰不碰地板,整个人窝在沙发角呼呼大睡。
陈叔黑着脸从二楼下来。
走到他面前:“少爷喊你进去。”
沈书越顶着一侧炸毛的头发钻进卧室,休息中的大脑被强行运转,他此刻还有点懵。
挠了挠大腿。
嘴巴抿紧,眼角一下子红了:“对不起钟先生,我没想过会给您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卧室只开了一侧床头灯,钟斯远倚着床头,脸上还有病后的虚弱。
“这是老毛病了,不关你的事。”
“可是我来第一天您就犯病了,我是不是克您?您还是明天把我送回去吧……”
钟斯远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整个人明显一愣,噗嗤笑了:“那我更要留下你了,否则你被哪个对头抓走,岂不是要分分钟做法克死我?”
末了,他补充一句:“别信这些,新中国反帝反封建。”
沈书越低着头,“可是——”
钟斯远斩钉截铁:“不许乱想。”
沈书越轻轻点头,悬着的心才平稳落地。
夜色下唇角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室内光线只有一处光晕,因此那一丝狡黠被很好地藏在阴影里。
钟斯远眯起眼睛,视线虚化了本就昏暗的陈设,连同窗外比往常加倍嘈杂的叶虫鸣叫都按了静音键。
然而,沈书越漂亮的轮廓如何也无法抹去。
他叫了一声。
暗冥冥的瞳孔在光圈下显得发亮,倒映着对方抬头时洁净的圆眼与微张的唇瓣。
不知不觉间,钟斯远小腹似乎被抓了一下,火辣辣地窜起一股燥火。
喉结滚了滚,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沙哑: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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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沈书越一觉睡到中午,意识迷迷糊糊回拢,然后抱着被子哼哼唧唧半天才拖着酸疼的身体起床。
到了浴室,望向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脖颈与锁骨都被醒目的爱痕覆盖,顺着一路向下,欲拒还迎地隐没进浴袍里。
往常寡淡的眼角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尤其是波光粼粼的一双眼睛,明显昨晚哭狠了。
浑身都是被欺负一夜的痕迹……
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下意识垂下羞耻的脸,胡乱找了块毛巾挡镜子。
换衣服的时候正好有人敲门,沈书越抓着两边衣领去开门。
是来送衣服的。
庄园里有成熟的造型私人团队,所以钟斯远平时穿的衣服都非常考究,不同场合、见不同的人,甚至细化到每天的工作,衣服色系和风格都百分百契合。
那他就不一样了,有什么穿什么。
不过……这个衣服的用料倒比平时的舒服。
沈书越摩挲几下面料,认出来了。
是纽约2017春夏时装周推出的新款,三年前就已经宣布绝版。他身上这个是私定,穿着却大小刚好,以绝版前最后一批工期来算,准备的对象绝不会是钟斯远。
他想,大概是曾经买给哪个小情人的吧。
用过早饭,沈书越又对厨房打起了主意。
不过在得到陈叔差点急眼的眼神警告后不了了之。
“那我下午有课,我要去上学。”
陈叔只皮笑肉不笑:“少爷没下命令,我们不能放你走。”
“那我上学怎么办?”
“少爷和校方沟通过,在你去学校之前一律按请假。”
这种做法非常霸道,似乎根本没想询问过沈书越的意见。
他鼓着气,在客厅漫无目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像个被一根棍子绑在石墨上的电动车,只要还能喘气就一直转下去。
也不说话,就这么转啊转。
陈叔抬手,揉按发晕的太阳穴,已经忍无可忍:“沈少爷记性似乎不太好,”
他悠悠道:“不是你说,要一直陪着少爷直到胃病痊愈吗?还是说在少爷面前,学业才更重要?”
“……”
俩人隔着客厅对视了一会。
沈书越自己坐回沙发,随手摁了个抗日剧,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