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itude》至晏

2、见面 无论怎么许

　　第二天下起了大雪，秦知念好说歹说才让妈妈同意她穿上新买的红靴子去学校。
　　靴子不是很防滑，要是摔倒了你可别喊疼。妈妈把书包递给她，对正在穿鞋的秦知念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秦知念一边推开门一边说。蹬蹬蹬的跑下了楼，踏进雪地的第一秒就暗叫不好。雪落在地上，被路人踩来踩去结成了冰，真的好滑。不过，她张开了双臂，左脚带动身体旋转了一圈，这样很像电视里的滑冰运动员嘛。而且在冰上滑可比走路快多了。就是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活像个团子，一点都不像电视上的人穿着好看的衣服。

　　学校坐落在居民小区里，她要从北门进。早晨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渐渐多了起来，把地面踩得更滑了。秦知念眼看着前面的一对家长摔了个结结实实，也不敢再滑行，走的小心翼翼。
　　“秦知念！”前方一个裹得严严实实人向她招手，听声音像是楚楚。她忙加快了脚程，不料脚下一滑。
　　完蛋,真叫妈妈说中了。她暗叫不好，下一秒就重重摔在冰面上。知念连忙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没好意思拍拍屁股上的雪。太丢人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要是有人跟我一起上学就好了，就算拉不住我，两个人一起摔倒也没那么尴尬，知念在心里碎碎念。

　　“你昨天怎么没来上学？正好躲过林老师上课抽人背课文了。”走到楚楚身边就听见她这么说。秦知念挽着楚楚的胳膊，听着脚下踩雪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姑姑去世了，昨天我们一家去参加葬礼了。”
　　走到校门口时听见楚楚说：“我妈妈昨天生了个小弟弟给我。”
　　“那你就是要当姐姐喽？”
　　“是啊，你就不知道刚出生的小孩好小一个。脸还皱着，可难看了。”知念想起之前亲戚生小孩，他们一家去医院看，小婴儿也是小小一个。只不过她没看见是不是跟大人们说的一样“皱皱巴巴像小猴子”。
　　“放心吧。”知念拍拍楚楚的肩膀，“你长得就不丑，你弟弟应该也不会太难看。”

　　一进教室她就直奔暖气片，没来得及拍干净的雪把裤子弄湿了，她只好用这个方法暖干。要是让老妈知道了，又要好一顿念叨。
　　楚楚显然没消化好当姐姐的事实，站着暖手时还在问：“你说当姐姐都要干点什么啊……”
　　知念随口答道：“你怕什么，你起码跟你爸妈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弟弟跟所有人都还不认识，要害怕也是他害怕。”
　　楚楚点点头，又问：“你妈给你生弟弟妹妹吗？”
　　秦知念叹了口气，故作老成的说：“非要选的话，我在跟我妈商量能不能给我生个哥哥。”不过以他俩浅薄的生物知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楚楚也投以安慰的目光。
　　“没准你把愿望说给圣诞老人听，就能实现了。”
　　这时林老师走了进来，知念只好将那句“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咽了下去。只是盯着黑板上的板书，她的思绪有些飘远。
　　还是哥哥好，哥哥肯定就不会长得像猴子一样，也不会霸占着妈妈喝奶。不过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现在和爸爸妈妈三个人就挺好。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稍显多余。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老妈一边挥舞着铲子一边说“你爸早上回老家了，估计得待上个几天。”对上秦知念疑惑的目光，她继续说道：“是为你姑姑的事情，你奶奶说要把她要埋在老家。”

　　“也不知道我爸几天才能回来。”秦知念躺在楚楚的卧室里，喝了一口放在床头的奶茶。楚楚家就在小学所在的小区里，步行五分钟的路程。放学后她总是泡在楚楚家里，掐着老妈下班的时间赶回家里。楚楚家里的人都去了医院，此刻家里只有她们俩。
　　“估计至少要三五天。”楚楚也躺在知念身边，“上次我们家有人去世我爸也是回去一星期呢。”
　　窗外大雪纷飞，地面一片纯白。隐约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她只希望，等爸爸回家了，家里能回到往常的气氛。

　　果真是一个星期，秦知念放学回家看到鞋柜摆着那双熟悉的鞋就知道爸爸回来了。只是地面上还摆了双从没见过的拖鞋。
　　“老爸？我回来了——”她高声道。
　　厨房里传来回应声，然后男人探出身来：“从老家带的苹果，要不要吃一个？”她嘿嘿一笑，接过递来的苹果就听见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咱俩要不要打赌，这肯定是妈妈来了。”只是，听着像是两个人的脚步。秦知念疑惑：“家里有客人来吗?”
　　“你见了就知道了。”秦知念望向爸爸，后者的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

　　上三年级的时候秦知念从一本书上知道了一个词叫“潘多拉的魔盒”，她脑中闪现的第一个记忆竟然是这一天门锁转动的声音。
　　因为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她的世界被彻底改变。

　　门被打开，秦知念第一眼见到的是陈许之。
　　不同于初次见面那天的一身黑色，这次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衬得他皮肤白到发光。
　　大脑里第一瞬间不是高兴重逢，而是疑惑。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来到我家。
　　妈妈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径自回了卧室。一时间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讲话。直到爸爸从厨房出来，秦知念还是晕晕乎乎的。
　　都愣着干吗，坐沙发上啊，说着爸爸率先坐了下来。陈许之一言不发的坐下，知念紧挨着他。
　　“你要不要把外套脱了，家里有暖气，一会儿肯定热死。”秦知念率先开口。陈许之闻言脱下了外套，四下观望，索性就抱在怀里。

　　知念忽然觉得很感同身受。之前她在小姨家暂住过一个星期，她当然知道那是妈妈的亲妹妹，是自己最亲密的亲戚。但就是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晚上泡脚甚至因为紧张碰翻了盆子，水散落一地。小姨什么也没说，拿着拖把清扫。知念就站在一旁，不知道干什么。
　　那一晚和妈妈通电话时她哭的稀里哗啦，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妈妈，我好想回家。她偷偷哭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她发现枕头早已被泪水打湿。

　　陈许之沉默的原因和自己哭泣的原因是一样的。她心里一阵难受，是感同身受的痛苦。所以她尽量让自己热情些，能让陈许之不那么紧张:“我帮你把衣服挂起来吧。”
　　妈妈走了出来，坐在了爸爸身边。
　　秦知念冥冥之中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心情不免有些紧张。
　　“从今天开始，陈许之住在咱们家。”爸爸说的时候也有些忐忑，他害怕自己的女儿有什么样抵触的行为，“以后就有人陪你一起玩儿了。”
　　不是吧，难道真的有圣诞老人？还真能要个哥哥？知念有些吃惊，早知道说的时候再加上一套三百块钱的芭比娃娃了。
　　她忘记了她愿望成真的条件，是陈许之失去他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的气氛还有一点点不对，但秦知念不必担心。就像之前他们每一次吵架一样，和好只是时间问题。
　　“陈许之，你要不要参观我的房间？”知念问完，自顾自拉起了他的手。留下沙发上愣怔的两位大人。
　　“陈许之，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一关上卧室门，她就迫不及待发问。
　　“秦知念。”陈许之歪了歪头，“我记性也没有那么差。”
　　“我今年六岁，你几岁了？”
　　“十岁。”
　　秦知念想了想：“那就是比我大四岁喽，上五年级对吧。”
　　陈许之回答，对。他看着身边的小女孩忽然沉默的低下头，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秦知念是在为他的身份而沉默。

　　陈许之上五年级唉，同桌说五六年级就是高年级了，而他们一二年级还是不折不扣的低年级。

　　在知念心中，高年级是个神圣的存在。这意味着可以不好好戴红领巾，毕竟老师总是抓住他们年级。对于不戴红领巾进校的高年级却总是网开一面。课间操也总是有高年级的同学带着袖章来检查。每当那时她就使出全身的力气去做操，生怕被检查的人抓住扣分。
　　秦知念的心中天人交战，认真的模样逗笑了陈许之。他也没料到这个妹妹对他的第一个请求竟然是：

　　“陈许之，你要是检查课间操能不能当做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