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出嫁 ...
-
丰庆十四年初夏,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和煦的阳光照映着大地,万物早已从春日中醒转,纵然在地势靠北的莫山,也能感受到一股勃勃的生机。但这显然是要将近日一直死气沉沉,尤其今日到达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状态的凌云剑庄排除在外。
“我回来啦!”人未见得声先到,悠悠的娇俏声流过九曲回廊,以霸道的姿态钻进凌云剑庄每个下人的耳朵里,竟产生了连锁的反应,似乎大脑里的每个神经都在震荡着,谱成了一句调子: “我——回——来——啦!”
“小姐,留步!”一场再及时不过的及时雨下了下来,众人欣喜而又饱含担忧的盯着挡在大摇大摆正欲跨进残粒院给大家“打招呼”的翘小姐面前的陌生挺健的身躯。此刻,这位“壮士”目视着比自己矮一个头正满脸好奇的打量自己的小姐,内心该是何等的强大呀!
“有何事?”干净利落的话语就像她干净纯洁的脸蛋,扬起的眉毛细如垂柳韧如蒲,扑闪的眼睛里好似住着阳光,一眨一眨间就使人迷失在温暖香甜中,小巧可人的鼻翼在说话间一抖一抖,让人想起午后休憩的猫咪。最令众人躲闪不及的便是在那看似秀气端庄,实则巧舌如簧,能将黑白颠倒,昼夜不休的吐出糖衣炮弹的樱桃小嘴。
“奉庄主之命,小姐一旦回庄即刻去扶丘楼面见庄主!”此语一出,众人不禁面上一松,怪不得这位壮士敢拦翘小姐呢!虽说平日小姐无法无天了些,可只要是庄主的命令,翘小姐也是满心欢喜的遵守着,哦!在表面上貌似大概可能是这样的吧!
“知道啦知道啦!”不耐烦的语调却出乎众人意料,何时从不见愁容的翘小姐竟也摆出这副模样,无端的令在场看着小姐长大的众人微微的心疼。
“带路吧!”只是忽地像想起什么似的,探出头来,轻快的语调从那小嘴飘出, “关伯伯,不知道您的骨折好了没,放心吧,我带了最新研究出来的“膏药”,回头给您涂涂!还有胧月姐姐,我最近看到一男子,长得好像你前些年走丢的娃娃,不会是孩子他爹吧?”
这些看似关怀备至的语句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晓得真正内涵,关伯的骨折不就是去年翘小姐回庄被她活生生“摇”断的?至于胧月,人家虽然二十八九了,但毕竟还是个未出嫁的老黄花闺女,翘小姐的这些话简直就是伤口上撒盐!但却让众人从莫名而来的失落中一个激灵醒转过来,看着走的远远的小嘴还一个不停叨念着的翘小姐,大家伙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心道:刚才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扶丘楼,位于凌剑山庄南边的水榭之上,在莫山,虽有青山,却难觅清泉。而扶丘四面环水,水上种满清荷,虽为初夏,不见荷莲,但那大如银盘的碧叶在暖阳下随风摆动,也饶有一番情韵。
“说吧,到底是何事?”空旷颇有些萧瑟的扶丘楼上,锦蓝色衣袍仍是那般的不绣一物,华丽的光泽在侧漏的阳光下闪烁着,巧夺天工的玉笛单单用一根红绳所系,竹簪清雅,束于狂疏的墨发中,倚着楼栏,半脸风华掩盖在浓密的树荫下,依稀的神色,淡漠的眼眸略微转过发问的少女。
但见少女紫衣罩体,修长的玉颈,圆润的肩膀,胸前微鼓,恰似早春含苞欲放的骨朵。腰如细束,颀长的秀腿,怪异的皮靴,配上那一张纯洁无害的脸蛋,让人不觉心生怜爱。
“听说了么?”墨凌软长的睫毛轻轻的扫过眼眶,不夹一丝情感的声音如若是旁人倒也习惯,可若是看到对象是这位传言中被庄主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大小姐——墨楚翘,恐怕是百思不得其解吧!
“看来是真的,”一抹刺眼的伤痛划过芙蓉似的脸颊,娇小的身躯不可抑制的颤抖着,一向灿烂的眼眸倏忽散去了生机,余下幽幽辗转的珠子,凝视着眼前绝美的男子, “也罢,父母生我八年,你——养我八年,恩情难报,悉听尊便!”
紧紧地咬住下颚,突然涌起的眼泪模糊了视线,猛地深吸一口气,大脑中不断地闪现八年来自己从无知、恐惧变成现在的无忧、快乐,至少,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吧!
“嗯,从明日起着手准备。”像是不留余地,即刻处斩般的冷酷,锦蓝色的长袍在楚翘眼前闪过,留下一阵男子独特幽香的清凉。
“走了?”楚翘抬起头来,睁大泪眼朦胧的凤眼, “就这样么,就这样么……”喃喃的声音低低的响过,在寂寥无一人的扶丘楼上显得格外凄凉。
正如大家所料,墨楚翘,哦,不!并不是真正的墨楚翘,原姓寒,名鸳素,正是丰庆四年庄主还是少庄主的时候在外面“捡”回来的小贼。寒鸳素顶着墨楚翘的名头活了八年,真正的翘小姐却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了,至于去了哪,恐怕这世间除了墨凌和她本人外,江湖上如雷贯耳的妙语先生也不知吧。
墨楚翘,哦,在下还是叫鸳素吧,她本该在八年前那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中死去,或苟且的长大,做小贼,做强盗,做□□,做一个平凡的女子,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直保护自己而快要冻死的姆妈偷东西!天下之大,偷谁的不好,偏偏就是那个人的仆从,结果当她满心欢喜的去当铺典当时,铺主一见她,那小眯眼瞪得跟铜铃似的,二话不说派人将她捆了去,直至今日,她甚而不知道那位姆妈是死是活。
“砰!”杵着小脸陷入回忆中的鸳素好死不活的小手一滑,狠狠地磕到了头, “哐当!”紧接着是桌椅的翻腾声,”去你奶奶的!”一声怒吼震的梨香楠木窗上下颤动, “去死吧,墨凌,去死!去死!!”一声高过一声的咆哮夹杂着愤怒,伤心,失落,还有对未来命运的无知、胆怯,在那看似温暖实则暗流涌动的题扇小苑上空久久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