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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烤鱼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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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
“嗯?”江浸月抹了把额头上大豆般的汗珠,停下了摇扇的手,疑惑地盯着眼前破旧的帘子。
霜烬说,“把手伸进来。”
江浸月抬眼看了看掀开一点的帘子,尚可窥见绸缎般顺滑的银发,他将手伸进里面。
下一刻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空旷的树林里惊起阵阵鸟鸣。
“烫吗?”霜烬慢条斯理地披上雪裘,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破布,仿佛在掀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帘。
他垂目慵懒地看着江浸月,眼前的人正捂着手指幽怨地望着他,林间日光温柔地伏在霜烬的脸上,蓝色的眼睛像冰晶石一般明亮。
“干嘛,你要谋杀啊!”江浸月撇过头,吹了吹发红的手,愤怒地谴责霜烬。
霜烬环着双臂,说:“九尾狐族自古命运多舛,本座是为数不多还尚且在世的。”
意思是说,珍稀动物,需要爱护。
江浸月问,“烫的话怎么不早点叫我。”
“本座唤你不下十次,不知你那空空的脑袋在想什么。”霜烬瞥了他一眼,伸手凝结出一块冰递给江浸月。
江浸月理亏,他接过冰块敷了敷手指,凉凉的触感缓解了灼痛,昨晚被噩梦侵扰的脑子突然清醒。
霜烬拿过他手中的摇扇,说:“该你了。”
江浸月瞪大了眼,一脸惊恐,“你该不会要报复我吧。”
霜烬轻笑,说,“那是必然。”
江浸月一脸视死如归地脱了衣服躺进桶里,温和的水浪轻柔地拍打在他的身上,热气窜进他的肌理,驱散了阵阵寒气,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惬意。
霜烬正要拉上帘子时,他看见江浸月的后背,透过黑色的长发,纵横错落的伤痕像藤蔓刻在他的肌肤上,修长的手指顿了顿。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浸月转头看正要拉帘子的霜烬,说,“都是大男人,拉什么帘——”
话还没说完,一块破布就横亘在了他面前。
“……”倒也不必如此的不参考他的意见。
日光笼罩着安静的树林,破旧的屋子里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身心太过舒畅,江浸月自在地哼起了小曲。
难得享受片刻安宁的霜烬握着扇子,额头爬满了黑线,他一脸嫌弃地忍受着江浸月的魔音。
江浸月越哼越起劲,越哼越激昂,不知哪儿飞来的麻雀惊叫了一声,“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霜烬看着脚边一脸生无可恋的小麻雀,实在忍无可忍,
“江浸月。”
江浸月一个高音刚上去,听见霜烬叫他,他转过身子隔着帘子问,“怎么了?”
“本座活了一千多年,还从未听过你这种歌声。”
江浸月撑着脸,好奇地问:“哦?哪种?”
“能把麻雀唱死的那种。”霜烬冷笑。
江浸月拉开帘子,沉默地看了会儿霜烬脚边的小麻雀,胖乎乎的身子像个球,思考了一会儿,勾唇说:“我们有午餐了。”
话音刚落,地上的麻雀就像通人性般叫了一声,扑闪着翅膀挣扎飞走了。
“……”江浸月看着飞得不太稳当的小麻雀,又陷入了沉默中。
水汽氤氲,江浸月半边身子暴露在桶外,霜烬看着眼前的人,恰到好处的肌肉曲线在水汽中显得柔和,正要移眼时,一颗水珠滚过江浸月的喉结径直向下走,最后停在锁骨之上。
白皙的凸起上,一粒红痣清晰地映入霜烬瞳孔,像幼小的火苗。
他收回视线,伸出手拉上了帘子。
眼前又陷入了漆黑一片,江浸月再一次看着破布,大声朝霜烬控诉,“我还想看那麻雀扑腾呢。”
“我不介意把你丢水里去扑腾。”霜烬矜贵地摇着扇子,说道。
“……”江浸月闭上了嘴,心想,这臭狐狸看起来是真能做出这种事的。
狭小的浴桶里,热气蒸得江浸月皮肤泛红,他掬了捧水拍在脸上,水光衬得他眉眼显出潋滟之色,闭目敛神片刻后,他从泽灵袋里掏出一件青绿色的外袍,袖口绣着水波纹。
江浸月披上外袍走出门外,青葱的绿色显得他英姿飒爽,黑色的腰带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要不是霜烬见过他捉妖的场面,当真以为他是位人畜无害的小公子。
江浸月说,“走吧。”
霜烬问,“去哪儿?”
江浸月说,“去打麻雀。”
“……”
正午热烈的日光之下,清澈见底的溪水缓缓流淌着,水中鱼儿似受惊吓般四处逃窜。
江浸月拿着树枝想大显身手,却不想那鱼儿似水般无影无形,场面乱成一团,霜烬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挥了挥手,顷刻间,溪水停止流淌,水中鱼儿僵硬不动,还保持着乱窜的模样。
江浸月看着冰冻的溪水,目瞪口呆,心想,这狐狸他是万万打不过的。
他搬了块石头砸开一小块冰,揪出两条鱼,瞅了瞅鱼儿惊恐的神色,突然想起之前抓过的鱼精。
江浸月问,“狐狸,海域算你的统领范围吗?”
霜烬淡淡说,“算,又不算。”
江浸月疑惑,问,“什么意思?”
霜烬端坐着,掀开眼皮看他,说,“打得过的都在我的统领范围内。”
“……”江浸月沉默。
据人间的画本子说,那神秘的妖王将妖界收拾一圈后便消失不见,但他威名尚在,无妖再敢称王。
江浸月燃起火,将鱼串在树枝上,他从泽灵袋中掏出瓶瓶罐罐,撒了些粉末在鱼身上,不一会儿,一股浓厚的肉香窜进江浸月鼻腔。
待到鱼身烤至焦红,他递给霜烬。
霜烬接过,问,“仙人都辟谷了,还需吃凡间之食?”
江浸月大口咬着吱吱冒油的鱼肉,含糊不清地回答,“一根仙骨算什么仙人。”
霜烬轻轻咬了一口,问,“你一个破扫地的,犯了什么事被扔下人间,还被剃了仙骨?”
江浸月咀嚼鱼肉的嘴一滞,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霜烬,真诚回道:“我其实……记不太清了。”
他不知道他究竟犯了何事,几百年过去了,他对上界的事情已经记忆模糊了,他唯一记得的事就是要回到仙界找那个人夺回仙骨。
江浸月记得他被扔下凡间时,浑身的鲜血染红了杂草丛,他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望着天上模糊的月亮,微弱的五感让夜晚更寂寥。他躺了三天三夜,终于有个年迈的老婆婆将他捡回了家。
霜烬看着江浸月漂亮的桃花眼,睫毛掩住神色,他不知道江浸月在想什么。
霜烬说,“有些事忘了也好。”
江浸月点点头,重重咬了一大口鱼肉,口腹之欲被满足,他又从怀里掏出从树上摘的果子递给霜烬。
“吃完我们便和杳杳会合。”江浸月擦着手对霜烬说。
夜晚的寒风呼呼吹着江浸月单薄的衣襟,他搓搓手,倚在栏杆上左瞧右看,还是不见杳杳,正准备撸袖子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呼——呼——”杳杳大口喘着气站在江浸月面前,她抬头,看了眼戴着银色面具的霜烬,膝盖又开始发软,江浸月见状立刻扶了扶她。
杳杳白着脸说,“妖……妖妖妖王大人,我我我……”
江浸月看了看杳杳,又看了看霜烬,打趣道,“你们妖王生得如此俊俏,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听完江浸月说的话,杳杳脸又更白了。
霜烬垂眸,似乎叹了口气,问,“小妖,你何时见过本座的?”
“我我我……在大人的登基大典上。”杳杳低着头,掐着手不敢看霜烬。
霜烬轻笑一声,“哦?”
杳杳当年引一位人间的捉妖师去妖界,当时妖界的屏障漏洞正好在妖王的登基大典上,她永远忘不了那张绝代风华的脸上是如何的冷酷无情。
当时狮子一族心有不甘,联合百兽妄图杀了霜烬取而代之,霜烬坐在王座上俯瞰着狮王,嗤笑一声,大雪飘零,尖锐的冰凌于空中直落下,顷刻间,流血千里,百兽震惶。
“原来如此。”霜烬低头看着杳杳枯黄的头发,淡淡说道。
江浸月看了看霜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原来如此?”
霜烬瞥了一言江浸月,回道,“该走了。”
“哦。”江浸月转头问杳杳,“船呢?”
杳杳抬起头,指了个方向,颤颤巍巍地说,“那儿。”
江浸月顺着杳杳所指的方向,江面风平浪静,看不到船的痕迹,他疑惑,“哪儿?”
杳杳说,“就在那颗大石旁拴着呢。”
江浸月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终于看见了几块木板拼成的船,正孤零零地飘在江面上,他惊呼,“……这也能称之为船!?”
杳杳听完,大呼,“江浸月,你什么意思,你可是比我还穷!”
江浸月捂着胸口,一股忧伤席卷了他的心头,他似乎受到重创般缓缓开口,“不带这么攻击人的。”
杳杳没理会江浸月,转头看霜烬,说,“大人请。”
“……”江浸月暗骂,欺软怕硬!
江浸月坐在船上,瞅了瞅天色,又看了看单薄的木板,问,“杳杳啊,你这船真不会翻吗?”
杳杳滑动着船桨,白了眼江浸月,“你要是害怕就自己游过去。”
哪想她话音刚落,江浸月便听雷声轰鸣,狂风渐起,江面突然掀起惊涛骇浪,船身在广阔的江面中左右摇摆,江浸月赶紧一把捞过杳杳的船桨。
江浸月大声喊,“不是说不会翻的吗!”
杳杳脸色惨白,大声喊,“我看过星象了,今晚宜出海呀。”
江浸月用力控制着船桨,连忙转头看霜烬,“狐狸,现在该怎么办。”
霜烬一脸平静,幽蓝色的眼睛望向江浸月,说,“不用挣扎了。”
“我们入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