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无恨》瓶子君

148、重回身边

　　“月桂是父神盘古的睫毛所化，是这世间除了你我唯一可以承载月灵的东西，将半颗月桂深植于此，往后你便不能离开广寒宫超过一个时辰，母亲要你永生永世守护月亮、守护三界！”天后嘴角流出深红的血液，她知道自己为此会搭上性命。

　　“请天后将嫦娥体内另一半月灵也取出植入月桂，嫦娥宁愿有尊严的死也不愿如你们所愿苟活一声！”嫦娥痛得要命却哭不出来。

　　“另一半月灵若是离了你的身体，你会死的！我很庆幸除了我没人能取出你的月灵，我很庆幸嫦娥能永生永世地活下去。”天后温柔地看着倔强的小女儿，心情无比复杂猛一用力不着声色地将嫦娥剩余的月灵击碎在体内。

　　“你是我生命的延续，造物弄人，日神所生十子平分了她的日精，致使小金乌未出满月她便魂归混沌；而我生的十一个女儿却连我的半点月灵也没得到，唯有你生来就有月灵，而且并非吸收了我的月灵、是一颗真正的比我的要强大百倍的月灵，你的月灵一出我月灵便渐渐流失回天地间，今日我已用尽最后一点，或许是注定留我做完此时再离去吧！”

　　天后语毕倒在了天帝怀里，活了万年的她骇然离世，嫦娥耳边传来了很多人的悲戚之声。

　　哥哥姐姐和忠心的臣子们，她或许应该也哭一下，可是她挤不出来眼泪，三界都是他们的子民，想来并不少她这一个为天后落泪的人。

　　天帝带着天后与众人回了帝后宫，偌大的广寒宫只剩下了嫦娥一人，时间之眼还未关闭。

　　月桂拔地而起，曾经护佑父神盘古眼球的睫毛注定还要护佑这天地间唯有一个的月亮。

　　今日的月光如此清冷凄美，嫦娥远远地看着渐渐恢复正常的倒月之象，她恨自己不争气地此刻还在想那个人，那个自称是自己的有缘人自称是天地浪子陪自己走过很多年的人。

　　自己甘愿把完整的自己给他、自己甘愿被他的喜悲牵动心绪的人，竟一声不响地走了。

　　还好月亮即将回归正位、时间之眼即将关闭，虽然她关于他最后一点记忆是恨，但很快就要忘得一干二净了，连同那些美好一起化为乌有。

　　且说掉出时间之眼的已经落在凤凰山，正遇上射杀了双凤凰的羿急匆匆往回走，两个人正好是狭路相逢，杨戬顿了一下，现在之时他为了三界不肯帮嫦娥取出月桂里的半颗月灵、如今之时眼看着小娥被夺去半颗月灵却无能为力。

　　他日史书工笔他会是个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吧，可是他不配爱他，顿了也只一瞬杨戬飞身来战后羿，所有情绪都发泄在了他身上，尽管后羿已不记得他是谁，这一次是他第一次打败后羿，他在他身上扎了十七刀，也挨了他九箭，两个人都伤的狼狈。

　　杨戬回到了所谓的“现在之时”，其实不过是他第一次入时间之眼来到的时间，也就是弹打双凤凰、嫦娥月灵被封月桂之后，前后跨度未到七日，不顾身上重伤他第一想来看的是嫦娥，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奈。

　　嫦娥正枯坐在广寒殿与清虚殿之间的空地，对着忽然间就探出花骨朵的百花，天后仙逝天殿岌岌可危，可她们却现了生机，“天后真的只是带走了我的月灵而已么，为什么我的心空了一块？”一边垂泪一边抚摸着那身妃色舞衣，说不出的珍惜

　　“从出生之日我便被封印沉睡了十二年，那时我常常能听见哥哥姐姐们在广寒宫外经过的说笑声、也能听见天帝天后经过时的龙马嘶鸣，可是我只能沉睡、想动也动不了。可是醒来了又怎样，我一个人在三界游荡、她说女子之舞要跳给最爱的男子才动人、可我却只能空对着百花起舞。再后来不知又出于什么大计又将我囚于昆仑藏书阁，我苦心孤诣习得的一身本事却在月灵被取出的一刻化为泡影。这么久了，我以为都该结束了，殊不知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为什么还活着啊！”

　　随着杨戬在那段时间里消失，所有那段时间与他有过接触之人有他的记忆也会消失，对嫦娥来说真正残忍的是：她的记忆里这些年来本来有他的美好都变成了她一个人，她怕孤独她却时时孤苦伶仃、她爱自由她却偏偏身不由己，她与杨戬一起的那段时光越是美好，此刻的她怅然若失的感觉越是无法抑制，因为她十七年来最好的时光已生生地在她生命里剥离。

　　杨戬看着她瘦削的后背心里不是滋味，他看得出来她是感觉到他的到来才说出这段话给他听的，可是此刻的她已经不知道他是谁，这只是缘分牵引之下的巧合而已。

　　“你受伤了，是箭伤、是被羿所伤，能迫他出箭的人想来本事不俗！”嫦娥擦干了眼泪微笑着起身，一双如水杏眸死死地盯着他，不知是否是错觉，杨戬感受到了里面的恨。

　　“来清虚殿，我替你疗伤！”嫦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率先走进了清虚殿，杨戬虽为那一瞥不寒而栗，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进来。

　　嫦娥没有丝毫见外地掀开了他被血水浸透的衣裳，用温毛巾轻轻地为他逝去伤口周围的血痂，“忍着点，可能会有些疼！”嫦娥声音无比轻柔，一如当日在五重天仙狱。

　　可是杨戬却猜到了她要干什么，那日的她如月锦一般温柔、今日的她却如月刃一般带着寒光，但杨戬还是任由她为他撒上有助伤口愈合的药末，又用月华替他疗伤。

　　“啊～”杨戬先前的伤是好了，但却觉得自己的心痛得要裂开了一样，她心中的恨不报复出来是不可能的，即便她不记得自己为何恨他、她刚才那一瞥就已经预示了她要狠狠地报复他，疼痛持续了有一刻钟那么久，杨戬才换好的衣服又全部湿透。

　　杨戬紧咬牙关定定地看着她，只当这些都是自己改受的，报复过后嫦娥的心还真好些了。

　　“走吧，此刻看谁不顺眼也想杀了他，刚才这点疼痛就当我替你疗伤的酬劳了！”

　　杨戬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把自己唾骂了千万次，“还难过吗？还心痛吗？”疯魔了一般追上她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

　　本以为她会挥拳把自己一顿胖揍，可嫦娥却不挣扎、也不回应，像个木偶一般任他拥着。

　　“是不是我痛，你的痛就能缓解？！”杨戬折扇化为匕首递在她手中，嫦娥已经不记得他是那个爱自己如命的杨戬，刚刚她只是没来由地想伤害他，如今清醒了还哪下得去手。

　　所以只是威胁一般把匕首顶在他的胸前，试探他此番是不是不过是个登徒子讨好女人的浪荡之举，可她不曾想到杨戬会压着她的手真刺了进去。

　　“都说最是风流少年时，为了一点美色把命搭进去了可不值！”嫦娥松了手戏谑地看着他，眼眸相对之时说不出的熟悉，没了小娥的良善，尽是嫦娥把一切玩弄于股掌的不屑。

　　“他是谁？”嫦娥一双葇荑搭在杨戬胸口试图帮他愈合伤口之时羿从外间走来，冷冷地看着动作颇有些暧昧的两个人，没了杨戬的记忆倒是更加让他觉得他和嫦娥是美好的。

　　“他和你一样都是为这广寒宫的某样东西而来，不过他和你也不一样你为‘天地同寿’的功法他却图我美色。”嫦娥笑道，一派轻松的样子让人更加心疼。

　　杨戬曾有一段和嫦娥和羿一起的记忆，所以他被完全剔除了之后，原本存在于他身上的一些朦胧感情，嫦娥偶尔会模糊地将之与当时有关羿的记忆混淆，所以对羿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滋长起来，不过隔着国仇家恨终很快就被她压下了。

　　羿被她抢白得无言以对，憋了半晌才脸红脖子粗地问了一句，“听闻你的一半月灵被封入了月桂，你还好吧？”心疼是真的关切是真的，可在此刻的嫦娥眼里却不值一文，天上地下她已经没什么在乎的了，甩下一句“好不好都是活着！”回了广寒殿。

　　杨戬是个闲人可以长此以往守在此处，但是羿身在玉帝阵营还有官职自是不能呆许久，嫦娥这番经历如醍醐灌顶，上一次杨戬以为时时陪伴她给她全部的爱就是最好的，可是如今他见识了记忆生生被剥去的残忍，所以决定化身玉兔尽量不再与她产生太多的情感，却不知他俩这万年纠缠是注定的，不是他想避免就能避免的。

　　嫦娥自天后亡已经在广寒宫七八日未曾出，今日听见帝后宫传来丧钟敲响，踌躇了片刻确定去“看看热闹”，“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嫦娥不似以往温柔，拎着“玉兔”的耳朵逼问道，杨戬心知计败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

　　“你可叫我杨戬或二郎。”嫦娥闻言皱了皱眉，“二郎最好乖些，哪日我不高兴把你炖了也未可知！”杨戬听得脊背发凉。

　　嫦娥看着天帝率领众神从诸神之冢归来仿佛一夜间老了许多，心里也难免升起悲怆之情，虽无养恩还有生恩，该去送她最后一程才是，可是如今她的法力连云也驾不了，走到诸神之冢又得何年何月，便向杨戬“劳烦送我去一趟诸神之冢！”

　　在她为杨戬疗伤之时两人无意间搭了下手腕，杨戬就已知她如今境况，所以自是义不容辞地送她前去，她伏在他怀里头顶正顶着他的下颌，这熟悉的感觉让嫦娥的心又是一阵剧痛。

　　“我们之前可曾见过，你来到我身边又是各目的？”嫦娥忽然发问让杨戬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无法解释自己从何而来，更是怕自己提起那日之事她连让自己跟在她身边都不肯了。

　　没等来杨戬的回答两个人转瞬就到了诸神之冢，如今这里还称不上是诸神之冢，只葬着包括天后在内的几位远古大神而已，可令嫦娥震惊的是包括她和羿内的许多天神都在此处被人立了碑，“我便说与虎谋皮是痴人说梦，果不其然！”

　　嫦娥没心思再祭拜天后转身想回天殿做最后的挣扎，忽然诸神之冢上方天雷滚滚自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看来今日有人在此成神！”杨戬冷毅地看着翻滚的云雾又看向嫦娥。

　　“你虽出生便是神身，可是这次损耗不小现在连腾云驾雾也费力！”嫦娥猜到他的意思却苦笑着摇头，“以我现在的神力恐怕受下这七十二道天雷后得卧床千百年了，我还有事未做，等不起的！”说完正要离去之时却被杨戬抱着来到了天雷之下的漩涡中心。

　　“我虽然是不死之身，可是受了伤也会疼，你是报那日我害你之仇吗？”自知在他怀里难以轻易地抽身而去，嫦娥饶有兴致地看着执意要她来受天雷的杨戬。

　　“我怎舍得？”心里如是想杨戬却没有说出口，嫦娥闭眼等着第一道天雷降下，可声音都已听到却久久未感受到疼痛，“替人接下天雷，你轻则会承受百倍痛苦、重则会万劫不复的！”嫦娥看着被劈得吐血的杨戬心情复杂的说道。

　　“赶紧出去，趁你还有力气带着我飞出去，不然今日就一起死在这里了！”嫦娥终于赶到不安，拉着他欲向外走。

　　“聒噪！”欣喜地看着她眼里丝许的心疼杨戬封了她的神识，他恨她的眼睛被鲜血染红。

　　“后生杨戬自知替人接下天雷有违天条，只是此人是我妻子、夫妻本是一体，杨戬愿受三倍之数换回她的神力！”今日痴情的杨戬与那日无情的人杨戬好似不是一人，三界众生大于嫦娥大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