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怯》贺望宁

1、第一章

　　“嗡嗡——”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将睡梦中的稚柠吵醒。

　　稚柠睡眼朦胧的去摸手机，然后接听。
　　电话那头是妈妈温柔的质问，“柠柠，妈妈上次给你介绍的对象，为什么吹了？”
　　稚柠揉了揉眼睛，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妈妈，你一大早打电话，就是问这个？”
　　妈妈，“你还没起床？”

　　“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熬夜，怎么就是不听呢……”
　　被妈妈絮絮叨叨说的毫无睡意的稚柠，干脆从床上起来，趿拉着拖鞋进盥洗间。

　　稚柠洗了脸，看着镜子中的人影，缓缓打了个哈欠。
　　稚柠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可是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稚气，脸蛋白白嫩嫩，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般嫩滑。

　　稚柠的长相不是艳丽挂的，而是偏清秀灵动。
　　圆圆的杏眼，瞳仁清亮黝黑如星子，鼻梁小巧挺直，唇瓣像花瓣一样粉嫩柔软。
　　稚柠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一身宛若精心雕琢的玉石肌肤。

　　稚柠从小到大被夸的的最多的词，就是白。

　　稚柠真的很白，是那种晒不黑的白。
　　就连军训的时候，稚柠都白的发光。

　　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稚柠拿起牙刷刷牙，丝毫没有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
　　妈妈，“柠柠，你快二十五了，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妈妈真的很为你着急啊……”

　　稚柠淡定的吐水，拿着手机进厨房做饭。
　　妈妈问稚柠话，稚柠有一声没一声的回答，听出了稚柠的敷衍，妈妈让稚柠明天去见面，不许再像上次一样失约。

　　稚柠叹气。
　　上次妈妈介绍的人，明明有对象还来相亲，让自己遭受无妄之灾，回去后还说自己爽约了，让稚柠被妈妈骂了一顿。

　　稚柠吃完晚饭，进书房开始工作。
　　从大学毕业后，稚柠就出去工作过一回，还差点出事。
　　妈妈不放心稚柠出去工作，就和叔叔两人合资给稚柠买了房子，让稚柠好好养身体。

　　稚柠的妈妈在大学时再嫁了，叔叔对妈妈很好，对稚柠也不错。
　　叔叔的孩子比稚柠大，且都已成家。
　　每次见面都热情的让稚柠回去住，稚柠觉得别扭，婉拒好几次。

　　上午十点左右，稚柠写完一章，就开始准备午饭了。
　　午饭后，稚柠在书房里整理东西。

　　房子一百五十平左右，稚柠一个人住有些空，就把次卧改造成书房。
　　稚柠在整理房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时间是07年，那一年，稚柠上高二。

　　稚柠收拾东西的手顿住，她拿起照片，只是一眼，稚柠就心绪翻涌。
　　稚柠的手指纤细匀亭，指甲透着淡淡的粉，小小的月牙在很是可爱。
　　指腹在照片上摩挲，最终停在一个长相偏冷且凶戾的男生旁，指尖像是被烫到般缩回。

　　男生长的很帅气，和照片中的其他人仿佛有壁。
　　干净的发型，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和傲然，五官俊秀，稚柠透过照片仿佛能看到少年笑起来的不羁模样。

　　稚柠的目光看到少年身边站着的女生时，心里的那一根刺，扎的她难受。
　　站在少年身侧的女生，一头大波浪卷发配上艳丽长相，和少年站在一起，很般配。

　　须臾后，稚柠放下照片，纤长的眼睫眨啊眨，敛去了眼中情绪。
　　稚柠心情低落，抱腿坐在窗边发呆。
　　夜深露重时，稚柠才回过神来，匆忙洗漱后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是被饿醒的。
　　稚柠的妈妈一大早打来电话让稚柠别忘了去见面。
　　稚柠有气无力的应下，垂眼开始想今天要怎么应付，以及突发事件该怎么应付。
　　至少不能再挨骂了。

　　——

　　上午十点，国际机场。
　　崔杨一大早就来接机了，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人，他急的直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崔杨想到周妄记忆有缺失，怕周妄出事，就要给周老爷子打电话时，周妄出来了。

　　崔杨急忙上前，左看右看，上下打量着周妄，看周妄的表情很是羡慕嫉妒。
　　“周妄你怎么出国几年跟整容了似的，这身板这样貌，绝了啊！”

　　周妄的长相偏冷，不笑的时候很严肃。
　　笑起来又带着一丝痞气。

　　崔杨熟知的周妄，是一身痞气，星子桀骜不驯，谁都不服，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但是现在——

　　——周妄一身衬衫西裤，打着领结，很端庄的穿戴。
　　但是崔杨怎么看怎么陌生，他记忆里的周妄，是不屑于这么穿的。

　　周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困又累，实在没心情和崔杨说笑。
　　给了崔杨一个面无表情的笑。

　　崔杨被周妄脸上的笑弄的一紧，讪笑道，“夸你呢。”
　　周妄看着崔杨，语气平缓，“爷爷和你说过我的情况了吧。”
　　崔杨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周爷爷和我说过你的问题了，周妄，失忆这么狗血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你身上呢。”

　　周妄目光平静，俊冷的容颜上一片凝肃，“当时那辆车是冲着我去的。”
　　崔杨嘴巴张开，显得很是惊讶，“不是周妄，你说这是……”
　　崔杨话没说完，就在周妄的眼刀下闭嘴，他后知后觉的问，“那这么说的话，你这次回来是来找回你的记忆的？”

　　周妄身高腿长，几部就将崔杨抛在身后，崔杨小跑几步跟上周妄，小声问，“伯父知道你失忆了吗？”
　　周妄说知道。

　　崔杨惊诧道，“那伯父就眼睁睁看着你失忆？”
　　周妄眼眸微动，抿唇道，“多嘴。”
　　崔杨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从机场到吃饭的地方，都没在说什么。

　　到达餐厅后，周妄下车，身形挺拔，脸上浮现几丝怀念，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崔杨下车后，带着周妄进餐厅，路上遇到几个问周妄要联系方式的女生。
　　周妄礼貌且冷淡的拒绝，一旁的崔杨见状，酸酸的说了句，“周妄你小子的桃花还真是旺啊。”

　　周妄没搭理崔杨，直接上二楼，纯真记忆中的印象，走进了包厢。
　　崔杨跟着周妄后面，实在难以想象周妄这几年一直处于失忆状态，和他聊天的时候，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坐在椅子上，周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接着又给崔杨倒了一杯。
　　崔杨接过茶，看着周妄慢悠悠的细品 ，低头看自己空空的茶杯，感叹，“出了趟国，周妄你变了好多啊。”

　　周妄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杯盏，手背的青筋在瓷白的茶具映衬下，有几分涩气。
　　崔杨细看周妄几眼，羡慕地说道，“早知道当初我也跟你一起出国了。”
　　说到出国，崔杨想起和周妄一起出国的谈楠楠，于是问道，“周妄，谈楠楠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周妄原本松散的表情倏地一变，和崔杨说，“没有。”
　　崔杨知道周妄不喜欢谈楠楠，独那毕竟是他的未婚妻，他劝道，“谈楠楠毕竟是周爷爷给你选的未婚妻，你再不喜欢，也要顾及周爷爷。”

　　周妄烦躁的捏了捏指尖，将指尖捏的充血，才松开。
　　半晌后，周妄道，“我知道了。”
　　崔杨在周妄脸上看到了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这时他才找回一丝当年的感觉。

　　接到周爷爷电话的时候，崔杨已经很久没和周妄联系了，主要是有时差，再加上自己也工作了，也忙。
　　崔杨起初并不知道周妄失忆了，因为周妄表现的根本不像失忆的人。

　　直到见到周妄，崔杨才明白周爷爷话里的，周妄和以前不太一样，是什么意思。
　　高中时的周妄，是不会穿衬衫打领带的，嫌领带勒脖子。
　　一身潮牌，限量版的鞋，还有剃的能看见头皮的板寸。
　　少年意气风发，眉目俊朗，那一身桀骜不驯的气质，让崔杨想忘也难。

　　现在的周妄——
　　崔杨抬眼看周妄。

　　周妄脱了外面的外套，里面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带也好好的打着。
　　崔杨看了看周妄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腹肌形状，伸手捏住自己肚子上的肉，决定今天少吃点。

　　吃饭间隙，崔杨问周妄还记得什么。
　　周妄头靠在椅背上，放空自己，“这几年记忆一直都在恢复中，现在就只有高中时的记忆有些模糊。”
　　崔杨咽下嘴里的饭，问周妄，“就为了高中时的记忆，你大老远的跑回国？”

　　周妄摇头，没说话。
　　崔杨也没再问了，一顿饭吃的也算是宾主尽欢。
　　周妄买单后，拎起外套出门，姿态很随意，有种不羁的气质。

　　崔杨不知道失忆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周妄和他记忆里的周妄，好像有些差距。
　　快步跟上周妄，崔杨正要说话，这时，大厅里传出一阵讽刺的话语。
　　男声气急败坏的，女生清脆悦耳，不急不缓的就将男声噎的说不出话来。

　　前面的周妄停住脚步，然后大步上前，崔杨不明所以，也跟着过去。
　　周妄一把抓住想要动粗的男人，目光带着讥讽，“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男人被周妄刺的脸红，下意识想挣扎啊，但是被周妄牢牢攥住手。

　　崔杨见事情不妙，急忙走过来，和大堂经理一起劝架。
　　一场闹剧以男人灰溜溜道歉离开终结。

　　崔杨和大堂经理说完话，回头看见坐在男人对面的女生，略感惊讶，“周稚柠？”

　　稚柠今天真的很倒霉，出门的时候被一只猫抓破衣服，只能回去重新换一件。
　　因为约的是中午饭点，路上车很多，不出意料的，稚柠迟到了。

　　相亲对象看样子是一名职场精英，稚柠进门就开始道歉，男人因为稚柠迟到几分钟，开始对着稚柠说教。

　　因为是自己迟到，稚柠一开始也没说什么，但是男人不依不饶，言语里开始贬低稚柠。
　　大意为——稚柠很冒失，约会还迟到，一看平静工作作风就很差劲吧啦吧啦一堆。

　　稚柠忍了。
　　后面，男人又说起自己的薪资，本意是想让稚柠崇拜自己。

　　稚柠懂了。
　　这人是在CPU自己。

　　她状似无意的说出自己的稿酬，男人脸色就变了。
　　开始说稚柠不自爱，如果是一份正经的工作不可能工资那么高的，稚柠一定是在从事不正当的职业。
　　接着又说，不过没关系的，自己不会介意的，只要稚柠以后乖乖的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给自己多生几个孩子，自己就原谅稚柠。

　　稚柠，“……”

　　稚柠无语了。
　　这样的奇葩怎么就让她遇上了呢！

　　稚柠轻描淡写的嘲讽男人痴人说梦，一番犀利的说辞让男人红了眼，开始骂稚柠，然后还要动手。
　　稚柠惊住了，还好周妄及时阻止，不然那一巴掌就真的要落她脸上了。

　　崔杨认出了稚柠后，稚柠也从周妄背后出来。
　　这么窘迫的一面被高中同学看到，稚柠尴尬的脚趾抓地。

　　假装无事的话崔杨打招呼，崔杨看了稚柠一眼，夸稚柠好看。
　　稚柠抿唇说谢谢。

　　稚柠今天化了妆，想着吃完饭去外面逛逛，谁知道会遇上这么奇葩的人。
　　稚柠和照样说了几句话，周妄转过身来，和稚柠对上脸。

　　稚柠眼瞳紧了紧，心跳快了一拍，手指紧紧捏着包包一角。
　　看出了稚柠的紧张，周妄玩笑的般的说，“这么紧张，难不成你以前欠我钱没还？”

　　稚柠紧张的说不出话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周妄。
　　周妄和以前一样帅，和照片上相比，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和斯文。
　　但是周妄一说话的时候，稚柠就觉得周妄没有变。

　　周妄面对面站在稚柠面前，和男人争执时被弄乱的衣领，扣子也掉了一颗，领带也歪了。
　　稚柠的眼睛不敢乱看，周妄的锁骨骨感，白衬衫半露出脖颈，看着很涩气。
　　稚柠庆幸自己的脸上化了妆，不然脸一定红的像苹果。

　　周妄用眼神询问崔杨，是熟人？
　　崔杨伸手拍了拍稚柠的肩膀，特意避开了稚柠露出的皮肤，故意大声说，“哎呀，咱们三个真是好久不见啦，稚柠你以前和周妄可是同桌呢，上课扔纸条没少麻烦你。”

　　稚柠抿唇，小心看了周妄一眼。
　　周妄眼神平静，看她像陌生人。

　　稚柠胸口有些闷。
　　闷声说都是小事。

　　周妄从崔杨嘴里知道稚柠以前和自己是同桌，他目光在稚柠身上停留了两秒。
　　稚柠被周妄看的一阵紧张，眼睛水汪汪的，白嫩的脸蛋看着很显小。

　　周妄伸手，“同桌，好久不见。”
　　稚柠有些受宠若惊的回握，“好久不见。”

　　稚柠的手很软，周妄收回手，捏了捏手指，觉得自己刚才仿佛握住了一团棉花。

　　稚柠不住的用手摩挲包包，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看稚柠这样，周妄起了逗弄的心思。

　　崔杨在前面走着，说好不容易见面，得坐下聊聊。
　　稚柠走在中间，周妄走在稚柠后面，突然，周妄俯身凑近稚柠，呼出的气息打在稚柠耳垂，让稚柠打了个激灵。

　　见状，周妄以为稚柠是怕自己，嗓音低沉的说，“怕我？”
　　稚柠紧张的嗓子干涩，张嘴好几下，才慢吞吞的说，“不怕。”
　　周妄瞅了眼稚柠紧攥裙摆的手，没说话。

　　周妄的气息离开后，稚柠松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耳根都烧起来了。

　　趁周妄接电话的功夫，稚柠用手指捏了捏耳朵，触手的温度让稚柠羞赧极了。
　　只是离得近了而已，自己好没出息啊！

　　周妄接过电话后，和崔杨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
　　崔杨说没事，下次再聚。

　　听到周妄要走，稚柠失落的垂下头，看着路边的线，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
　　视线里出现周妄俊美的脸，稚柠慌了一瞬，往后退的时候踩空了，被周妄一把把住。
　　周妄含笑的声音在头顶，“注意看路。”
　　稚柠脸刷的红了，慌忙的话周妄保持距离，喃喃说知道了。

　　周妄越是见稚柠躲自己 ，就越是想逗稚柠。
　　对上稚柠圆润的杏眼，周妄静静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稚柠松口气的同时，心里有一瞬的空。

　　周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稚柠紧张兮兮的脸，无奈的说，“我没怎么你吧？怎么这么怕我？”
　　稚柠低头不说话。

　　周妄也没再逗稚柠，拿出手机，让稚柠扫码。
　　稚柠不明所以，掏出手机扫了下，弹出周妄的微信。
　　稚柠手顿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周妄挑眉，冲稚柠笑了笑，明明已经成年，却还带着少年气，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驯和傲然。
　　一瞬间，梦回稚柠的青春。

　　周妄脸上带着痞痞的坏笑，冲稚柠摆手，拎着外套，步伐不羁的离开。
　　这一幕，和好多年之前的一幕，重合在稚柠脑海里。

　　稚柠沉寂的情愫，迅速扎根发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激烈的，为周妄而跳动着。

　　稚柠拿着手机傻笑。
　　她对自己说——
　　——周稚柠，你完了，你的枯萎的爱情又发芽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