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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不过同由美子走了一趟莎梨苑区,秦舒才去了连城不足半月就搭上了日本驻连城分部的后勤部长这一消息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

      此下时局本就紧张,各路政党豪杰心思各异,有人对满洲新政趋之若鹜甘之如饴,自然就有人于之深恶痛绝恨不能除之后快,是以…

      等秦舒的车子过了两条街后面的车辆仍不紧不慢地坠在身后时秦舒才发觉先前的置之不理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草儿,你等会儿到前面下车。东叔,你等会儿也下去。”

      “是的小姐。”东叔。

      “您是还有别的什么事么?”张草儿没像东叔那么听话,转身过来开口时也没有寻常俾子那般的自觉。

      “…嗯。”秦舒含糊应声,眼里盯着的却是前排后视镜里那辆如影随形的车辆。“你等会儿下了车就和东叔先回去,我晚点儿再回去。”

      “好吧,但也不能太晚了哦,这儿不如咱们商城,我总觉得这儿哪哪儿都透着一股不安全。”因这一整条街十有八九都是自家的产业,张草儿也没想太多,只叮嘱了两声便打算好好听话。

      哪想她的两声叮嘱却说得没错,车子一停后面的便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嘭’地一声,子弹几乎是贴着秦舒的面门滑过,整条街自然炸了,惊的不仅有来往闹市的百姓,还有不远处巡逻的连城安保——

      “怎么回事!!”

      “誰か!”

      “怎么回事!?”

      “——誰かの!”

      一时鸡飞狗跳,张草儿心惊胆战中回过神,秦舒早不见了踪影,等她要去追,又被一旁的东叔死死摁住了。

      日本人的枪口不知何时顶上了他们的脑门,后面车辆的几个彪蟒大汉也倒了两个,另外的几人倒是不见了,可如此认知也最是危急,偏今日还是那个日本花魁出门迎客的日子……

      秦舒曾说过她名下的资产不会永远只属于她或者整个秦氏家族,无论她在哪个辖区或者和哪一方合作的过程当中出了差错,那么她所有的资产都将会无偿捐赠给其敌对的另一方,可以说剑走偏锋这四个字被她玩到了极致,而这也正是那些连城安保在听了东叔自报家门之后如此震惊的原因。

      “可知你家小姐是往哪里去了吗?”

      “不知。”

      “那知道要杀你家小姐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

      “就没有过苗头她和谁结过仇吗?”

      “不知啊!”

      “……”

      这一问三不知着实是急死了人,为首的连城安保已顾不得那么多,一边护着张草儿东叔二人进茶馆一边就已摇起了人:“快来个人去通知队长,御兰茶街这一块有人持.枪作乱!对象是秦氏的当家人!!”

      可是,实在是太乱了,枪响的威力本来就惊人,更何况此还聚集着因花魁道中而抢来凑热闹的连城百姓,眼下一个个的四散奔逃抱头鼠窜,那人纵有心要去请求支援,那也得冲的出人群才行。

      当然,这是东叔和张草儿的想法。

      嘭!嘭!

      又是两声枪响,街上霎时静了,抱头鼠窜的人一个个呆若木鸡伏了一地,那人指使的人也终于得了空,真真就着这一点缝隙就窜了出去…

      秦舒这边没有这般的起伏跌宕,她一路过来除了凶就是绝,因高跟鞋的行动不便,她索性把鞋子踢了,此时穿了两座茶楼的后堂不知是误闯了谁家的院子,后头的追赶声真真就静了下来,可她并没有因此而懈怠,摸索着上了二楼也未曾轻举妄动,只躲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张草儿和东叔什么时候能带人来与她脱困。

      却哪料想,这座装修十分和式的房子,居然是那日本花魁迎客下榻的茶馆——

      “豫凝格格,老奴可是想你好久啦。”

      “…お客さんも私 を豫凝姫に似ていると思って いる の か 。”

      “哎呀…同处泱泱华夏,咱就别再拽这些倭文了吧?”

      “……”

      “来吧豫凝格格,让老奴好好疼疼你…”

      一时衣衫磨搓人影幢幢,男子的粗糙□□和女子的顺从低.吟,可秦舒惊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男人口中的‘豫凝格格’。

      且他自称的是‘老奴’!

      ——当年贝勒府内的管事吗?还是谁?还称她为‘豫凝格格’?她不是日本来的勾栏娼妓吗?怎么就唤她‘豫凝格格’了!?

      秦舒心有骇浪,自然忘了要藏匿踪迹…

      “誰 か! ”最先发现秦舒的是那勾栏妓子,她化着太浓艳的妆,以至于秦舒并不能一眼辨别她的轮廓,却也只是这一声这一眼,把那骑在她身上的男人也给惊动了——

      “…哟呵?又来一个,你们这儿现下还兴买一送一了吗?”那男人从那妓子的颈间抬起头来,循声一眼便看到了从屏风绕过来时秦舒,当下就笑了:“长得也不赖,那就过来吧,让爷好好快活快活。”

      “想不到多年不见,吴管事雄风仍旧不减当年啊。”

      ——确实是他!

      秦舒死死盯着他,却更是透过他去看那自与她正面撞上后就侧过头去不再看她的女子。

      当年在人市卖场,便是这吴管事同那老贝勒出了主意她才进的贝勒府,秦舒至死都不会忘,只那女子,是确确实实不再看她了…

      “你是…?”

      “吴管事贵人善忘,自然不记得我这等小人物了。”

      “哪儿的话,既来了那便过来吧,咱们仨儿一起好好快活快活呀?”吴为的惊诧只有一瞬,旋即又换上了那副沉湎淫逸的样子,在他看来,秦舒不过一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脚步声便是这时候传来的,来人大概是和楼下的那一帮花魁队伍起了冲突,鸣了枪威示才上得楼来,秦舒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听着走廊外由远及近的日语争执,倒也不如何着急了,只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他们来如何收拾残局。

      “…太好了,您果然在这儿。”此出声的是菅原章辉,他带得一群人呼啦啦上得楼来开口的便是这样一句。

      可欣喜的语句里听着却并没有太多欣喜,秦舒虚虚瞥了他一眼也并未出声。

      “在下守护不力,让您受惊了。”菅原章辉吃了冷眼也不生气,仍旧客气道:“不知秦小姐可否移步…”

      “……”秦舒静静看了那女子许久,直等菅原章辉耐不住再要开口,才难得挪开了步伐……

      “…今日不妨扰了雅子小姐和吴先生的雅兴,来日菅原必定亲自登门致歉。”

      这是菅原章辉落在秦舒身后的场面话,当然,对象自然是榻上那衣衫不整的一男一女的,后来秦舒下了楼,便不再听他们虚假的寒暄客套。

      不过那一声‘雅子小姐’倒让她记在了心里…

      “藤原雅子。整个连城游廓里唯一有名有姓的人物,接客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的出行都排场极大,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是张德发为秦舒找来的连城包打听,姓刘,四十来岁,略看着有些诡诈精明,看秦舒不说话,听他又道:“接的客也全都是连城甚至满洲境内慕名而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吴为,原也不过连城不知哪个旮旯里来的市井瘪三,近几年搭上了日本人的线倒腾起了人口买卖这才真正发了家…”

      “……”

      偌大的客厅里就只有因张草儿泡茶而茶盏碰撞的声音,秦舒仰靠在其身后的沙发上,微合着眼,此时不知是睡是醒。

      看得出来,如此信息于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刘福存与身后张德发对了一眼,得来其无动于衷的回应后,终是不舍即将到手的十块大洋便就此溜掉,接着又道:“那妓子…听说还是咱们前清的格格。”

      “……”秦舒终于睁开了眼,直直朝他看来。

      “…1910年生人,23年随其家人举家迁去的日本,近几个月才又回来了。”

      “你不是说她姓藤原?”

      “可不是怪就怪在这儿么……”这刘打听见秦舒终于搭了话,这才放松下来,略有些欣喜道:“她确实姓藤原,日本来的游廊妓子,可受她接待过的几个前清的老贵族,都说她就是咱们前清的格格,细致到甚至她是哪个旗系、何时出生、因何去的日本又是因何回的连城,来龙去脉可说是无一不尽无一不详,而她本人也并未否认的,再有…如今这连城的商政两派,也正是因她的到来,和日本人的合作就愈发紧密了起来…”

      后来还说了些什么……

      张草儿从来跟着秦舒,从来知道‘瓜尔佳.豫凝’这个名字在秦舒心底里的份量,也从来觉得秦舒是个温和内敛高雅不凡主人,遂从来就理所应当地认为——

      能被她如此记挂的,当也是个咏絮才高矜持不苟的绝代佳人。

      可如今却有人告诉她,这个从来被她幻想成品质不凡的绝代佳人此时却极有可能是日本来的游廊妓子。

      ——还是个极富盛名的游廊妓子。

      张草儿不知作何感想,只静静守在秦舒身旁,听她下一步动作。

      “…能有什么法子,见一见她么?”

      “这还不简单,只要您舍得砸钱…”刘福存下意识就接了话,话落才惊觉说这话的当事人是位女公子:“不是,不是秦小姐,您要见她?”

      “……”秦舒静静看他,不置可否。

      “甭说这日本游廓,便是连咱们这本土花楼,也没听说过接过女客的呀…”刘福存这一刻笑得有些龟裂,硬着头皮补充道:“况且这藤原雅子作为日本游廓里来的头号摇钱树,几月来难得那么几次的花魁道中,平日里几乎可以说是连她半片衣角都寻不着的,那游廓里的妈妈桑把她看得可死了,再有…再有这藤原雅子也非是那么容易摆布的,保不齐您散了大把银钱,她最后一张嘴说不见便是不见了的,这连城里不少的商贾就是这么倾家荡产的。”

      “倾家荡产?”张草儿不由低呼,话落方觉自己僭越,又见秦舒没什么反应,这才稍稍定了神。

      却听秦舒不咸不淡道:“草儿,赏,张叔,劳您送一下。”

      很是暧昧含混的反应。

      张草儿心有惴惴,可她到底是个下人。

      之后几日,张草儿依旧跟着秦舒,除期间菅原章辉来的两次虚假的客套之外也不见她有哪里不对,却等张草儿以为她早将那一茬抛诸脑后时,她却直接带人登了连城衹园游廓的大门——

      周遭的群魔乱舞和高声□□,所有人的惊奇或探究,张草儿提着那整箱的银钱也没觉得有半点的安心,偏自家小姐就坐在自己身前,一如既往地稳得不得了。

      “…可是咱们这儿的姑娘,也从未接过女客的呀。”四十来岁的妈妈桑此刻就坐在秦舒身前,折扇半掩,笑得即矜持又讨好。

      大概确如她所说,这整个连城瓦舍里,别管是本土的还是日本进来的,都没听说过有哪一家的姑娘接过女客,可…谁又会真正和钱过不去呢。

      “没有这个先例,那妈妈就开这个先例不就成了?”秦舒漫不经心,道:“草儿…”

      张草儿很快意会,二话不说就将手上箱子放到了桌案上,将盖子打了开来……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秦舒道。

      “哎哟,小姐破费了不是…”妈妈桑看着这一整箱的银钱,眼廓都比先前睁大了两许,又哪里还见半点的矜持:“小姐可看上其他姑娘了吗?奴家叫她们来作陪呀…”

      也不知这妈妈桑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进来的这半个小时,除了她还有些生硬的口音之外,言辞语句,张草儿几乎察觉不到她是个外番人,这不连最是本土的‘奴家’这样的自谦都张嘴便来了。

      “不了吧,除了她,秦某人暂时还提不起其他兴致。”

      这个‘她’是谁几人都心知肚明,毕竟秦舒目的明确,进来就直接点了人家大名的。

      “哎哟小姐您这……”看得出来老鸨确有些为难,谄媚的笑容都淡了不少,可又确实,不想到了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的:“您既能来,想必也清楚咱们这儿的规矩的吧?”

      “自然,妈妈只管照章办事,秦舒必定全力配合。”话落,秦舒起身:“只道秦某人守了规矩,等来的也应是好的消息才是。”

      “那是那是,秦小姐若真如此诚意,奴家必定在雅子小姐面前助您一臂之力。”

      无视身后笑靥如花的妇人,秦舒走了,一如来时的干脆利落,却等隔日,张草儿才知那妇人口中的‘若真如此诚意’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才知那刘福存口中的‘倾家荡产’并非虚言——

      衹园游廓的账单流水似的进了嘉裕公馆秦舒的案头,而这一开头就持续了近一月。

      别说这连城内的不少商贾会弄得倾家荡产,便是连秦舒这样的大家大业张草儿都替她觉得吃力,好在…那账单将破六位数时那游廊妓子终于发了慈悲,允她一面。

      可宽大的茶室两人对坐一头,周遭的群魔乱舞淫词浪笑,秦舒甚至都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就得来她一句‘不感兴趣’便没了下文。

      也是同时,当年贝勒府内管事吴为于双华街尾遇害,死状与前三起新妇罗杀人事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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