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柟屿

1、佛寺血花

　　“曦曦，快点起床和你表嫂一起去采点粽叶，早去早回，晚上我们一起包粽子。”
　　“知道啦……我马上就起。”谢曦摸索了下，从床头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哀嚎一声，磨磨蹭蹭的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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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老天爷！这跟悬崖峭壁有什么区别！这种地方真的有粽叶吗？”带着谢曦过来的表嫂已经看不见人影了。谢曦手抱着树干，头往前探出去看了眼，又默默缩了回来。一番心理建设后，谢曦将手机塞兜里，试探着攀着突出的石块往下，一边爬一边采粽叶，不知不觉间已经往下了好大一截了，谢曦看了眼挂在手臂上的塑料袋，已经有半袋了。衡量了一下，谢曦一边碎碎念，一边往上爬。
　　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了，谢曦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在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了。耳边风声呼啸，谢曦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自己脑子晕乎乎的，等到终于不晕了，眼前的世界已经换了另一副天地……
　　崇明二十三年，宣京。新后册封礼隆重庄严而盛大，同一时间，谢张氏于谢府诞下一名女婴，帝心甚悦，赐名曦，封瑾忱郡主。
　　崇明三十一年，帝崩，太后扶幼主继位，垂帘听政，改号熙和。
　　熙和三年，帝退位，太后登基，该国号为越，年号锦华。
　　锦华三年，科举取士，宣京风云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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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山道。
　　“应兄，没想到你居然会同我们一道来乾安寺祈福！ ”眼下有些青黑的男子扶着石壁歇息，此话一出，前前后后衣着相似的学子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轩然霞举，渊清玉絜的晏清。他气定神闲地站在石壁旁，唇边笑意浅淡。
　　“许兄何处此言？我看上去很不合群吗？”晏清将目光从山道上散落的花瓣上收回。
　　许之闻站直身子，拍了拍晏清的肩，“到也不是，只是觉得你不像是相信神佛的人。”
　　“求个心安罢了。”晏清意味不明的笑了下，往前走了几步，“继续走吧，等下要下雨了。”
　　“啊？不会吧，太阳挺烈的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许之闻还是加快了步伐。
　　刚刚进入寺里，豆大的雨珠便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许之闻一脸惊异的看向晏清，“应兄，你居然还会看天气！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那可不少。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就算停了下山也不安全，我们先去找僧人借宿一晚。”
　　“行，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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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请往这边来。”二人跟在僧人身后绕过回廊，一路往东。
　　粉白色的花瓣在雨水里浮沉，晏清将目光投向围墙后那颗开得极盛的桃花树，“那是哪里？”
　　“那里住的是贵客，男客免进。”僧人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警告。
　　深夜，雨渐渐停了，依稀可以听见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死人了！死人了！快来人啊！”
　　寂静的夜陡然变得喧闹起来，烛光一盏一盏的亮起，僧人举着烛台敲开房门，“两位香客，请前往主殿，飞云卫的大人有话要问。”
　　晏清有些诧异，飞云卫乃女皇近卫，怎么会出现在此？今夜怕是不能安寝了。二人整理仪态后跟在僧人身后去了主殿。
　　主殿灯火通明，除了正中央的三位，其他飞云卫则把守着主殿的出口，男客女客分立两侧，僧人却没有几人在。尸体就放在中间，头朝佛像，脚朝殿门。晏清多看了两眼尸体的鞋底，而后自觉的站到男香客那边。
　　众人虽畏惧飞云卫，可寺中死了人还是忍不住小声同身边的人交谈。
　　许之闻拉了下晏清的袖子，“应兄，那人好像也是赶考的学子，叫王磊。你应该不认识他，他平日里不怎么参加文斗和诗会，我听人说他前两天就出城了，没想到是来了乾安寺。”
　　晏清瞥了眼尸体，正要开口，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清雅的香味，很像傍晚路过有桃花树的贵客院落时那股夹杂在桃花香里的味道。轻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晏清寻声望去，恰好和那股香气的主人对上了视线。
　　玉容花色，云鬓秋眸，顾盼生辉，曳曳生姿。视线刚对上，对方就收回了视线，目不斜视的走到飞云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呈保护姿态立于来人身后一步。殿内窃窃私语顿时多了起来，都在揣测来人的身份。
　　许之闻安静了片刻后，一把拽住晏清，虽压着声音但还是难掩激动地说，“应兄，是瑾忱郡主谢曦啊！谁要是娶了她以后仕途就稳了啊！”
　　晏清拂开许之闻的手，“何出此言？”
　　“谢家累世簪缨，权势财富名望可都是我等望尘莫及的。而且谢家是纯臣，从不涉党政，谢家儿不娶高门女，女不嫁皇家。单看父母兄姐，瑾忱郡主的父亲是刑部尚书，母亲是皇商，兄长是守卫边疆的将军，姐姐是宫中女官。瑾忱郡主又十分得陛下喜爱，若是能得到她的青睐，不说一步登天，至少能少努力半辈子。”许之闻语气里满是羡慕，一点也没在意晏清刚才的动作。
　　“来得迟了些，没耽误况统领查案吧？”谢曦将手拢在袖子里，抱着汤婆子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当然没有，郡主多虑了。”况隽笑了下，语气十分包容，像是在迁就家中有些任性的小妹。谢曦心中一片恶寒，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些。况隽脸上的笑意滞了下，又很快恢复，朝身后的二人吩咐:“依次带下去审问。”
　　“是。”
　　飞云卫的人将人带到殿后厢房分别询问。晏清回到主殿后换了个靠后一些的位置，想听听看能不能听到一些其他的线索。
　　“依我看啊，绝对是情杀。我看到过好多次王磊和不同的女子拉扯，没准是被他辜负了的女子一气之下杀了他。”
　　“诶，我倒不这么觉得，我偶尔听到过那些女子同王磊的谈话，分明是让王磊还钱。依我看肯定是债主杀的。”
　　“你这和我说的不一样的嘛！”
　　“杀他的原因不一样啊！”
　　“你……”
　　许之闻蹭到晏清旁边，听了一耳朵，摇了摇头，“我到觉得之前和王磊同住的那位王磊的同乡徐福比较可疑，我之前撞见过他们大打出手，就在两天前。徐福还威胁过王磊呢，说再有下次一定会打死王磊。”
　　“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吗？”晏清看了眼尸体的裸露部分，的确有一些青紫。
　　“这，好像是因为一位女子。”许之闻皱着眉回想，“他俩打起来之前，我还看到一位姑娘掩面哭泣着跑开了。”
　　夜深了些，殿内已有不少人冷得轻微抖动。谢曦伸手拉了下身后侍女的衣袖，侍女顺着力道弯腰。
　　“羽泠，吩咐人将我屋里的炉子带过来，再找几个火盆在殿外燃好带进来，山上本就寒气重又下了雨，春闱将至，别把这些学子冻病了。再让他们煮些姜汤带过来。”
　　“是，郡主，我这就让他们去办。”
　　谢曦想了下，又拉住了羽泠，“火盆搬进殿中前将尸体抬到偏殿。”
　　一会儿后火盆和姜汤一并送了过来，放在殿中，殿内顿时暖和了不少。
　　“诸位，我家郡主担忧各位受了寒气染上风寒特意让人熬了姜汤，需要的请排队领取，男左女右。”羽泠说完后就回了谢曦身后，将炉子和锅送进来的侍卫留在旁边。
　　晏清排队领了一晚，味道还不错，煮的时候似乎加了桂花蜜，姜的辣味基本喝不出。
　　“不愧是大户人家，连姜汤都比我自己家煮的好喝。你说是不是啊？应兄？”许之闻伸出手肘去撞晏清，撞了个空，疑惑转头，发现晏清又去排队领姜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