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Netey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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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特亚一头扎入蔚蓝的海水中，向下游去。
他几乎是一眼就从令人眼花缭乱的伊鲁群中锁定了他想要的那一只。
它盘踞在一种长着深红色触须的大型植物旁边，从它正在上下摆动的侧鳍可以看出，它的体型比一般的伊鲁要大一些。
伊薇特告诉过奈特亚，每一只伊鲁身上的花纹和颜色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她的美乐蒂——
它头部的花纹很特别，就像一只橙色的海螺，和伊薇特面部的海螺图腾奇异地相似。
或许这也是伊薇特和美乐蒂互相选择的原因之一。
奈特亚离这只伊鲁更近了一点，他可以看到它四个墨蓝色的鳍上都有淡黄色的、涟漪状的纹路，金色和绿色在它的头部呈蛛网状错落交织。
他很快到达海底，半跪在白沙上，不太粗砺的海沙在水波荡漾中缓慢地触碰他的膝盖。
他锁定的那只伊鲁也注意到了他，它离开了那株大型植物，感兴趣地凑近他。奈特亚注意到在它宽阔的背上，有龟甲般的浅色图案规整地对称分布。
奈特亚朝它伸出双手。
在他安装鞍之前，这只伊鲁慢悠悠绕着他环游了一圈，算是向他问好。
目前看来一切顺利......
奈特亚心想。
他冷静地安装好鞍，用那根皮质的腰带把自己的右手和抓环牢牢地系在一起。他压低重心，夹紧双腿，然后将自己辫子尾端的神经元和伊鲁的进行连接——
他们的精神建立起联系的那一刻，伊鲁像一只蓄满了力的弩箭，猛地冲了出去。
奈特亚现在知道了伊薇特为什么要跟他强调“如果脱力，不要逞强”。
伊鲁前进的方式看起来很优雅，是因为它会先将头部压低，然后抬起尾巴，游动时像一道翻涌的波浪。同时，它的侧鳍会向后摆动，这导致骑行者很难保持夹紧大腿的动作。
为了不被甩开，奈特亚的另一只手只能紧紧搂住它的脖子，整个人贴在它的背上。
他选中的伊鲁力气很大，前进的速度也非常快，奈特亚已经感到自己被皮带系紧的右手传来阵阵强烈的摩擦感，在它野蛮的四处乱窜之下，似乎已经出现了细小的伤口。
但是......
奈特亚的另一只手短暂地松开伊鲁的脖颈，无视伤口带来的细微疼痛，扯住了皮带的末端让它系的更紧。
他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奈特亚沉下心来，从一开始的紧紧抱住伊鲁不放手，慢慢变得放松。
他开始感受身边划过的每一道水流，逐渐适应伊鲁侧鳍上下摆动的幅度，注意力也从握着抓环的手汇聚到前方未知而瑰丽的海洋。
当身下的伊鲁前进的速度减缓，在水底撒娇般转了个圈，奈特亚知道，他驯服了这只美丽的海洋生物。
现在他要去找到伊薇特，第一个告诉她这个消息。
他兴奋又畅快地笑起来，孩子气的笑容似乎和几年前在森林里驯服翼龙、击败犀牛的他重合了。
“叫你努德（Nudd）怎么样？”他想了想，摸摸伊鲁的侧颈。
努德又一次跃出海面，长鸣一声。
*
伊薇特和刚出生的伊鲁宝宝们玩了一阵，玩累了就躺在美乐蒂背上闭着眼放空。没过太久，她就听到伊鲁破开空气和水面，快速朝自己这边游来的声音。
她愣了愣，然后睁开眼睛笑着坐起来，远远注视着单手骑伊鲁的少年，迎面的海风将他的辫子都刮到耳后。
努德在要离伊薇特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速度减缓，在水面上慢慢靠近她，然后在她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伊薇特饶有兴致地观察奈特亚背后甩动的长尾巴。奈特亚的尾巴居然可以翘这么高诶！
奈特亚面上浅浅的兴奋还没有褪去，他左手松开抓环，拍了拍努德的脑袋。
他心中满溢着许多情绪，当真正看到她时，这些纷乱的情绪似乎都变成了飞舞的小蝴蝶，在他脑海里四处捣乱。
在回到伊薇特身边之前，他模拟了许多可能会发生的对话。
但现在，被伊薇特浅色的大眼睛注视着，奈特亚张了张口，心脏还在砰砰跳动，却沮丧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句说起。
“它叫努德——”
“挺厉害的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都怔了怔。
伊薇特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弯着眸子，让美乐蒂绕着奈特亚和努德转了一圈，。
“嗨，努德～”
美乐蒂在努德右边停了下来，伊薇特笑眯眯地凑近观察了一下这位新伙伴：“噢，瞧瞧这些漂亮的花纹！”
小漂亮的伊鲁也是小漂亮呢o(≧v≦)o
努德甩甩脑袋，清亮地鸣叫一声。
奈特亚微微低头，少女毛茸茸的脑袋只到他锁骨的位置，她凑得实在有些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皮肤上挂着的水珠。
是她一抬头就能脸贴脸的距离。
奈特亚冷静地想着。
然而下一秒，他的冷静就荡然无存——
伊薇特一回头，发现猫猫有意无意地把右手背在后面，可是他明明更习惯用右手。她皱眉，把他的右手从他背后拉了出来。
“奈特亚，你的手在流血！”她有些生气，要是她没发现，他要藏着这只受伤的手到什么时候？
明明一开始就特意把右手藏在身后，还是被发现了。奈特亚一声不吭地耷拉下耳朵，尾巴也垂了下去，轻轻在水面划动。
伊薇特看到他这个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她无奈的说：“我是建议你系起来，也没要你系这么紧呀......“
一只好好的手上全是明显的勒痕，手背和手心侧面还有一道道伤口，在向外渗出血迹。暗红色的血痕印在奈特亚漂亮的天蓝色皮肤上，让伊薇特难过极了。
“疼不疼？”她放轻声音。
奈特亚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这点小小的伤口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在森林里和天空人打仗时，受伤像是家常便饭，每一个伤口都比这个更严重。
就算很疼，他也早就习惯了忍耐和承担。
“下次请对自己小心一点......哪怕只是一个小伤口，我也会替你感到难过的。”
伊薇特郁闷地垂下眼，翻来覆去地查看他手上的伤口。
“这没什么的，很快就会好。”奈特亚认真地说，笑着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伊薇特的脑袋。
也只有她会这么在意了。
伊薇特想叹气。
他到底是怎么养成的这个性格？明明自己的手还在往下滴血，却要反过来安慰她。
成熟懂事的小孩总是要吃更多苦。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抿着唇从腰上系着的小袋子里拿出一枚通体血红的果子，挤出里面的果肉涂抹在奈特亚的伤口上。
——岛礁族族人治疗伤口使用的都是这个。
伊薇特的血液虽然有恢复伤口的功能，但是她身上的伤口是很难愈合的，爸爸妈妈也舍不得让她受伤，所以每一个受伤的人都涂抹她的血液根本不现实。
这类果子生长在海底深处，它的果肉和她的一点点血液混合，就能有很强的恢复作用。
伊薇特满意地摸摸奈特亚右手上变得平滑的皮肤。
奈特亚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眨眼间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一种伊娃赐予梅卡伊纳人的植物。”
伊薇特假装对奈特亚手臂上的图腾很感兴趣，掩下眼睛里的不自然。
她没有告诉奈特亚全部的事实......如果他知道治疗伤口用的是她的血，他一定会有心理负担。
因为他就是这么好的人，总是更多的为别人着想。
“原来是这样。”奈特亚看出点什么，却没有追问。
他的心，和他手臂的温度一样总是温暖的恰到好处，从来不会灼伤他人。
看着蓝色猫猫温驯地任她摆弄他的手，纤长的睫毛低垂，这时候的他好像一只收到一点点关心和爱护就收起爪子、没有攻击性的大型动物。
伊薇特突然想再向他靠近一点。
“我们走吧？”她冷不丁地开口。
“去哪？”奈特亚一愣。
“随便去哪（Anywhere）！”
海洋公主终于明媚地笑起来，露出整齐又洁白的牙齿。她一拉抓环，美乐蒂扇动侧鳍，载着她驶进阳光洒落的海面。
奈特亚包容又无奈地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歪头，金黄色的眼睛里是没有遮掩的兴奋。
他压低身体，在海中疾驰，追向前方纤细的身影。
美乐蒂和努德一前一后，载着二人在海浪中追逐、嬉戏。
扑面而来的浪花偶尔遮挡视野，给这场追逐游戏增添了更多趣味，伊薇特还趁机偷偷扯了奈特亚的尾巴一把。
当太阳的光线不那么炙热，伊薇特和奈特亚也结束了毫无目的的疯玩，气喘吁吁地躺在伊鲁背上，平静过快的心跳。
两只伊鲁靠得很近，远远看去，仿佛两只交颈相缠的天鹅。
闲不住的伊薇特在美乐蒂背上翻了个身，趴着抱住它长长的脖颈，双脚轻轻拨动着水面。
“奈特亚！”她呼唤闭目养神的少年，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去散步吧？”
“散步？”
淡金色的眼睛睁开，奈特亚环顾了一下四周一望无际的海面。
她在开玩笑？
伊薇特狡黠地眨眨眼：“去海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Netey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