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琉夏》月语七

41、第十五章

　　“怎么你也要去？”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再看看苏琉夏和付绛雪，一脸明了，不悦地对旁边候着的丫鬟道：“姑娘，麻烦你帮我拿条裙子给这位公子，越漂亮的越好。”

　　那丫鬟皱着眉头看了我半晌，道：“公子请跟我来。”

　　我便随着丫鬟来到三楼存放衣物的地方。这碧棠山庄想的也倒周到，连备用的衣物都准备了一房间。

　　那丫头翻翻捡捡，从一个大柜子中拿出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如素云一般，袖口胸前有几簇白纱绕成的莲花状蓬松花样，相当漂亮。

　　可我一想到这衣服马上要穿在我的身上，便觉得十分别扭。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想将那付绛雪给比下去！她此刻定是在同苏琉夏眉来眼去，你吹箫，我跳舞，你给我一个眼神，我回你一甜蜜笑容……

　　“公子，公子……”那丫鬟唤了我几声，将衣服捧到我面前，“衣服找好了，不知公子有何用？”

　　我从她手上一把接过衣服，看了她一眼。她立即噤声，匆匆出去了。

　　我看了看四下没人，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裳，只留一条亵裤，然后将那条素白裙子套在了身上，然后随便找了双大些的女式鞋子套在脚上，然后除了发髻。正好房内就有一面极大的铜镜，我凑过去准备理理领口，却呆住了。

　　镜中人一头青丝垂至腰间，面庞骨架未发育完全，下巴尖尖，颈项长而微细，双肩略宽，裙装贴于身上，光滑的线条一路走窄，腰细如蜂，修长的双腿被宽大的裙摆遮住。

　　再看面部，眉略浓，斜斜往上挑，一双桃花目如星，圆而亮澄，鼻梁挺秀，双唇柔软而饱满，怎么看怎么是一个美人。

　　这是我么？

　　自我陶醉了片刻，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翻出去，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正门口。

　　里面苏琉夏和付绛雪还在一同演着，一红一紫两个身影交叠，我莫名想到了娘以前说过的一句话：“红配紫，赛狗屎。”

　　我到底要不要喊他名字？心跳得很快，不知给他看见我主动传了女装，在心中会如何嘲笑我？

　　“苏琉夏！”尖尖细细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汇聚到我身上。

　　这张贱嘴，还没想好呢怎么就叫出来了？我握紧了拳头，大步跨了进去。

　　这下所有人都唏嘘起来，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苏琉夏不吹了，付绛雪也不跳了，都定定地看着我。我回看着他们，苏琉夏唇畔含笑，双眼一眨不眨，付绛雪咬着下唇，低下了头去，脑门上还挂着晶亮的汗珠。

　　我扭扭腰走进去，边走边吊着嗓子唤：“苏琉夏~~~”

　　我这嘴还真不是一般的贱，真想自己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现在来都来了，即便是有些丢人，但没被认出……

　　苏琉夏把玩着手上的竹箫，偏着头看我，笑得双眼弯弯，极其妩媚，“荷儿，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房里歇着么？”

　　我跺跺脚，道：“人家一个人在房间里，黑漆漆的好可怕，又想你……所以，所以人家就来找你了！”我……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张贱嘴！

　　苏琉夏讶异地看着我，我本想停下，可一看付绛雪，又倒豆子似地说：“你倒好，一个人来这里饮酒作乐……”

　　付绛雪抬头看我，眼眶红了一圈，道：“嫂子，抱歉，我同苏琉夏仅是兄妹而已……你是？”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看我又看看苏琉夏，声音压低了些：“苏半夏？！”

　　我心突地一跳，有些局促地看向苏琉夏，难不成要被认出来了？

　　苏琉夏连忙道：“没有没有，荷儿只是长得和半儿很像而已。”

　　“哦……这样啊。”付绛雪说着，退到了付盟主身边站着。

　　付盟主拉着女儿的手，冲着我们说：“既然苏少侠的未婚妻到了，那我们就有请他们来一段舞蹈如何？”

　　众人继续起哄：“好啊好啊……”

　　苏琉夏走到我身后，伸手掐了我的腰一把，贴于我耳边道：“小妖精，又出来勾引人了？”

　　我被他说的脸上更为燥热，窘迫但却仍嘴硬道：“还不是被你给逼的。”

　　说完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漆黑深邃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却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他将洞箫搁在唇边，投我以询问的目光。

　　“嗯。”我回了他一句，转身面对大众，笑了笑。

　　清音自我身后散开，包绕着我，扩向远方，盈满了整个碧棠楼。

　　《绿野仙踪》一曲，音韵简单可却深远悠长，如一股清凉的风拂过开满荷花的池塘，裹挟了清香，淡淡地围绕着整片天地，醉了所有的人。

　　我踮起脚尖，腰肢轻轻摆动，模仿着荷花于风中摇曳的模样，双袖自身侧展开，倾身，翻转，落地无声。

　　音符自苏琉夏唇边流淌出来，落入我心中，我仿佛乘了一只小舟，于月下泛于凌波之上，穿过荷叶交织成的层层碧浪，采撷荷花，抚弄清波。

　　而我，这荷塘月色里舞着，掠过池面，立于叶上，随风摇曳。

　　音如水似月，白练洒于我心间。我舞着，幻想自己是一只紫蝶，翩翩缠绵于接连不断的荷花间。忽而又变成了一只凤凰，沐浴月华，振翅飞翔，穿越重重云雾，飞上月亮，高声啼鸣。

　　曲终，余音绕梁。舞罢，影烙心上。

　　一曲已罢，整栋碧棠楼都安静下来，似乎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它弹跳几下一般。

　　我停在了苏琉夏的身边，他抚了抚我的头发，淡淡地笑着，道：“真美。”

　　有些累了，我大口喘气，侧头看着他，“你这箫吹得真好。”

　　他面色僵了一下，揽着我的肩膀，道：“走吧。”

　　离开碧棠楼好半晌，我才听到身后传来冲天的喝彩声。回头一看，已有许多人追了出来，而苏琉夏直接将我拦腰抱起，施展轻功刷刷刷逃了。

　　“喂！我要去换衣服……”急行中，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得我头发乱七八糟的。

　　“不用了。”苏琉夏回了我一句，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