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何事不重来》林子意

2、恨晚 我常见姑娘

　　徐仲景的怀抱温暖，徐重星将头枕上他的肩膀时还能嗅到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他本来只想调戏徐仲景，徐仲景却直接上手抱了他。虽然暗暗腹诽着这也是个浪荡风流的人，但是他还是没忍不住多蹭了两下，在落地之后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

　　他扬起一个笑来，说：“叨扰。”

　　他猜测徐仲景大概是这艘船舫的主人，这猜测果然不假。

　　徐仲景引他过了船头的平板，入目便是与他们那船差不多的内室，几个侍卫与婢女正低头站立在船板上，见二人过来，也没有对徐重星的出现表现出什么吃惊，而是过来两个婢女引二人上了台阶。

　　徐重星看了两婢女一眼，见都是难得的佳人，心里忍不住开始想徐仲景到底是何许人物。

　　门口没有设置珠帘，徐重星一眼便能将这内室望到尽头，说是内室，也不设窗，四面都镂出了空，这样湖面的风吹过，便引得四周高挂着的流苏颤动。

　　徐仲景回头对他微微一笑，说：“虽然阁下赏脸，但我的船上也没什么好玩的，承蒙不弃，不如来尝尝我从老家带来的厨子的手艺？”

　　徐重星闻言，一下下高兴都摆在了脸上。

　　他在蓬莱的时候，师辈都辟了谷。连师兄师姐也不会烧饭，他年纪轻轻还没尝过各色美食，就被迫一起辟了谷，内心着实不甘。

　　所以他这几个月，见了美食就胡吃海塞，越吃越是上瘾。

　　他的眉毛都龙飞凤舞起来：“这般好极了！”

　　徐仲景压下心头的思绪，又对他微微一笑，亲自引着人坐到了室内唯一的小桌一侧，让侍女上来添了茶。

　　两个侍女添完茶后就退下立在两边。

　　“想吃些什么？我带的厨子从都城来，做的好一手点心。”

　　虽然不久前刚用了午膳，但徐重星是谁，他有些羞涩似的抿了抿嘴。

　　“他会做些什么点心啊？我想吃甜的！”

　　“他跟了我多年，我最爱吃他做的绿豆酥饼，这个是甜的。而且刚出炉的时候吃最好，那个时候皮酥脆，馅柔软，味道也浓郁，而且馅细腻，一口咬下去会有层次感。不如尝尝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单吃倒显得腻了些，不如叫人沏壶明前龙井来，再做些别的糕点，糖蒸酥酪，四色酥糖之类如何。这些我家里有人爱吃，甜滋滋的。再拿一点蜜饯果脯。如果你不喜欢茶，也可叫人做些别的甜水。”

　　徐重星一边听他描述，一边就开始嘴馋。

　　他不留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心想他这是遇到大好人了。

　　他可不懂什么叫不好意思，没脸没皮地说：“可不可以多做一点，我都吃得下。”

　　徐仲景闻言，愣了一下，又哈哈大笑起来。

　　“可以，怎么不可以？只不过——徐小公子啊，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吃了我这么些好吃的，拿什么来回礼呀？”

　　徐重星被他问住了，有点为难般思考起来。

　　徐仲景看着他思考，慢悠悠地说：“如今我们也算朋友了吧？”

　　徐重星思考了一下朋友的定义，想起被他扔在船上的那一堆狐朋狗友，非常自信地说，“当然是了。”

　　徐仲景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那我们既以朋友相称，再叫你徐小公子便有些生分了。我们又是同姓，这又是缘分。不如我们便以兄弟相称吧？”

　　“好。”

　　“我今年二十又五，应该比你大，那这兄长便由我来当了。”

　　“好。”

　　见他这般好说话，徐仲景瞥了他一眼：“这般乖，叫声仲景兄来听听？”

　　听到有人说他乖，徐重星内心忍不住笑起来。他起了些促狭的心思，不肯老实地叫。

　　“这有什么好叫的，不如我叫你——”

　　他直起身子凑到徐仲景耳边，气息都喷洒到了徐仲景的脸上，

　　“——景哥哥？”

　　徐仲景的气息乱了一瞬，他刚要说话，就被徐重星抢了先：“哈哈哈哈，逗你的。仲景兄，我常见姑娘们这么叫她们的相好！”

　　徐仲景的话梗在喉间，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

　　“重星，你太不乖了。”

　　徐重星假装委屈地哼哼两声。

　　没有再作弄下去，他有些口渴，也抬起杯喝了一口茶。

　　他觉得这仲景兄确实是个妙人。他越来越喜欢了。比百花羞还要更喜欢。

　　他刚这么想，就见徐仲景说：“这茶冷了些，撤下去。换甜樱桃酒酿来。”

　　樱桃酒酿，徐重星想着味道，咂了咂嘴。

　　徐仲景看了他一眼，又说：“给他换苦瓜缩皮饮。”

　　徐重星：？？？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控诉他的行为。

　　却引得徐仲景又大笑起来。

　　“叫我一声好哥哥，就给你换酒酿，再配荷花酥，栗粉糕，给你想吃什么上什么。”

　　这次徐重星捏着鼻子不肯叫，引得徐仲景又去逗他：“叫不叫？不叫只有苦的喝。”

　　徐重星说：“酒酿配甜糕，还加蜜饯，腻死了，我不要了！”

　　他的语气随便极了，一时引得立在旁边的婢女有些紧张。

　　徐仲景闻言也不生气，见徐重星撒娇似的不肯，继续戏弄他：“那就只喝苦瓜汁喽。”

　　“哎呀！”

　　徐重星有些恼怒地轻推了他一把，嘴巴里咕咕哝哝的，有点想耍赖的意思。

　　见他面上流露出娇憨来，徐仲景恍的有些愣神。

　　他想：面前这少年十六七岁，也许在家里也正是爱撒娇的年纪。

　　如果徐重星现在知道徐仲景在想什么，他大概会哼一声。

　　他确实喜欢向长辈撒娇。

　　徐仲景二十五岁，年纪也算他小半个长辈，还对他胃口，徐重星胆子又一向大，一时间竟无法无天地撒起娇来。

　　“好吧好吧，不叫便不叫，先欠着。”

　　徐仲景斜倚在靠背上，对着侍女说：“换一盅樱桃酒酿，要热的还是冰的？”

　　他说到一半又去问徐重星。

　　徐重星说：“都可以。”

　　“那就要常温的。今天大师傅已经做了什么糕点？”

　　侍女低声回答：“您喜欢的绿豆酥饼一直是备着的，除此之外还做了糖蒸酥酪和马蹄糕。昨天大师傅新去采买了桂花和红枣，说着要做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和枣泥酥。不知现在做了没有。”

　　徐仲景闻言，问徐重星：“都想尝尝？”

　　徐重星还装着世族公子的款，却馋得慌，假装自己想了一会儿，坚定地点了点头。

　　徐仲景笑了笑说：“那就先有什么上来什么，剩下的让大师傅会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做些端上来。”

　　婢女点头应是，下去了。

　　徐仲景看着徐重星说：“好小子，我这师傅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吃上的。这番你可得好好谢我。”

　　于是徐重星装模作样的给他作了个揖，面上笑嘻嘻的。

　　很快婢女们鱼贯而入，端上了吃食。

　　在徐仲景的示意下，徐重星先尝了一口酒酿，酸酸甜甜还混着酒香引得徐重星食指大动。他又拣了块栗粉糕吃，心想今天这趟确实没有白来。

　　大师傅源源不断地做了新的糕点呈上来。

　　徐重星一直吃，徐仲景就一直看着他吃，不时地喝一口自己的茶。

　　吃了一个时辰，天边都泛起了一丝晚霞。

　　徐重新又吞下一口糕点，去摸樱桃酒酿时发现已经喝尽了。

　　他口里有些腻着了，忙着对徐仲景说：“仲景兄，赏我口茶喝呗。”

　　徐仲景一边摇头一边给他倒茶。刚倒完他就端起茶牛饮一番，也不知喝出了什么滋味，还频频点头。

　　引得徐仲景又微笑起来。

　　喝完了茶，徐重星也没继续扫荡残云，他看了眼天色，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仲景兄，我怎么回去啊。”

　　徐仲景斜靠着椅子说：“你再跳回去不就得了。”

　　“啊？船还跟着吗？”

　　看见徐重星似乎在认真的想这个可能性，徐仲景笑眯眯：“你们不是要去湖心岛吗？在下也去。顺路送你过去。”

　　徐重星心想，其实自己飞过去也不是不行，就是怕吓着你们而已。

　　“你也要去湖心岛？我怎么记得今日湖心岛是被我们包了的？”

　　“哦，哪里的公子竟这般财大气粗。是我没考虑周到，若没有你今日上贼船，我颠颠地就要上岛了呢。”

　　“仲景兄一人上岛？”

　　徐重星在船上和徐仲景待着有一两个时辰了，也没有看见别的人。

　　“那倒没有，吴大人约了我。看来吴大人没有提前预约啊。”

　　“吴大人？州府大人？！”

　　“自然，不然这里哪有第二个吴大人？”

　　徐重星闻言，心里一凉。

　　今日与他出游的，有个姓吴的，州府独子。

　　这个局，也是他组的。

　　他的脸顿时僵了下来，他记得百花羞前几日谎称生病推过州府的约，如果今日他们狭路相逢，百花羞一定讨不了好。

　　“怎么了？急着回去吗？”

　　徐仲景见他的脸色变了，问道。

　　徐重星吐了一口气，说：“想起来一点麻烦，我可能得速速回去。”

　　徐仲景直接站了起来：“去看看现在船行到哪儿了。”

　　徐重星也站了起来，他急，直接从侧边翻了出去，踩在栏杆上往下一跳，稳稳落到甲板中间，接着就往龙头跑。

　　不知道徐仲景跟上来没有，他一到龙头上便看见他们的船已经停在了湖心岛上。

　　天色未晚，但湖心岛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而徐仲景的船也到了，离岛边大概还有几丈。

　　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的徐重星皱了皱眉，他回头去找徐仲景，正好看见徐仲景从台阶上下来找他。

　　他高声对徐仲景说：“仲景兄，我有事先行一步，等宴饮完再来船上找你玩。等我！”

　　话毕，他也来不及等徐仲景的回答，起跑后在龙头上一蹬，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直接跳到了岛边的一个木桩上。

　　两只船和岛上的仆人都吓了一跳，在一迭声的“公子小心”中徐重星又一跳，稳稳跳到了岛上，挑了一个围上来的他们船的仆人说：“别的人去哪了？”

　　那人哆嗦着：“州府大人不知为何在岛上，看见少爷公子们下来又不知为何很生气，把他们全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