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诚实者与谎言家—拨出电话与未接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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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fia——6月18日，00:00】
“滴答。”
水珠从额前垂散的发梢滴落。
“滴答。”
水滴砸坠至盥洗池光滑的大理石台面，荡开又凝集。
“滴答。”
水声没能唤回站在镜前的人的意识。
赤着双足，埃斯特尔久久地凝望——凝望镜面，凝望镜中映出的人影，凝望那看不到的旧日伤痕。
任凭夏夜里残留不散的太阳的余温将皮肤上的未被拭净的水滴蒸腾殆尽。不止皮肤表面，说不定那温度誓要将体内的水分也一起吸干。最好的证据就是埃斯特尔已经感到眼眶似乎变得干涩，口腔内的黏膜奇异地粘连在一起，那是过度缺水导致的。
口渴的感觉让埃斯特尔不自觉地探出舌尖舔舐唇角——干燥，褶皱，缺乏滋润，它这样似乎已经很久了，没人关心，就连她自己也不曾留意。
一点一点，敏感的舌尖感受着它本该早应给予关心的嘴唇，那份干涸，那份皲裂，它终于为此痛心，可这份暂时的湿润杯水车薪。
『放弃吧，没有关系。』
就算它变得莹润光彩也不会被注视，因此……
埃斯特尔凝望着镜中的自己。
『为什么这么哀伤？』
这种神态，这种自艾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
不是已下定过决心，要永远努力不留遗憾地直到这副有限的人造品的最后期限吗？
『那么我又为什么……』
明明如此干渴缺水，眼眶却似乎湿润。
埃斯特尔凑得更近了些，将额头抵住镜面。
更仔细些，再更仔细地……
『咦，好奇怪。』
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弄出了几道极细的擦痕
『对了，是我自己弄的，是在机场时自己抓伤的。』
指尖轻轻拂过伤口，不由得苦笑。
『太做作了呀。』
表演太过用力反而适得其反，而沉浸在其中的自己却一无所觉。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自己一定很奇怪吧。』
不安的手伸向绑在颈间的项链，柔软的指腹摩挲坚硬的金属质雏菊吊坠，感受着拉丝纹理的凹凸不平，埃斯特尔终于意识到眼眶的湿润是因为眼泪。
那透明的液体顺着下颚滑落剥离，下坠的重量唤醒了手机的待机屏，没有任何消息。
『还在忙吗？一定是没有休息吧。』
怎么样？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呢？这时就算打电话过去也不是闲聊吧？今天的情况正是恰当的话题，多么正当的理由！
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浮的水草，埃斯特尔敲出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打过去吧，这不是有正当理由吗？』
手指终于按下了拨出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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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Port Mafia】
“说吧。”
云雀恭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晚上好，恭先生。”」电话彼端传来毕恭毕敬的回话，「“是关于今天的情况汇报……”」
“先等下。”
注意到身旁的山本武朝自己投过来的视线，云雀干脆地挂断了电话，起身离开会议室，来到空无一人的顶楼瞭望台才重新回拨过去。
通话持续了足有半小时。
“终于开始了吗？这些烦人的苍蝇尽早拍死才好。”
挂断电话打了个哈欠，云雀已然对群聚者的勾心斗角感到厌烦。
此处的景色在他心中远远比不上并盛，横滨港口的不断新建的漆黑高楼也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
对一切都不满意的云守大人决定今天到此结束。
于是他转身回头，可就在此时，通向瞭望台的门发出了把手转动的声响。
走出来的是狱寺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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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茵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总是一成不变～健康而坚强～”］
云雀身上传来的电话铃音将徜徉在合约海洋中的狱寺隼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循声抬眼望去，视野里只余下云雀起身离开的残影。
「这家伙终于还是要撤了。」
只是这迫不及待收工闪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说不定是被哪个女人的电话勾走了魂！」
内卷狱寺对此表示强烈不满。
这么想着，自己的手机却也发出了震动提示音，正在对同事做出胡乱脑补的狱寺立马推人思己，拿起嗡嗡不停，马上就要震到地上的手机瞥了一眼——原来是下属传来的工作汇报信息。
「看来那边已经见过面了，有什么情况吗？」
虽然想要马上确认下短消息的内容，但是此刻会议正谈到关键的合约部分。
「一会儿再处理吧。」
工作为先的狱寺按下其他想法，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过屏幕。
「应当……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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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眼前出现的人让狱寺很是惊讶，“我还以为你这家伙早回去了。”
“现在就要回去，留在这里听你们这些群聚者无聊的对话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说着云雀恭弥便转身从楼顶一跃而下。
“那你就先……欸？”
狱寺刚想和对方寒暄两句，就看到对方身影一晃不见。
恍神了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两人待的地方是Port Mafia的楼顶。
「这里可不是并中的天台啊！！」
狱寺大惊，匆忙跑过去探头，只看到对方远远跃走的身影。
「我在想什么，那可是云雀恭弥……」
为什么要担心这种反人类怪物……
「该死，说不定真是太久没休息了。」
夜晚凉爽的微风吹过，让头脑混沌的狱寺对自己连续一周没有休息的事实隐约有所察觉。右手下意识伸向西裤口袋，想要寻找打火机与香烟，搜寻未果。
他终于也想起了自己正在戒烟。
“算了，先看看那边的情报……”
拿出手机，翻动待机屏上的通知信息。一条又一条，夹杂着天气通知与家族简讯、会况通报和卖场优惠，所有重要的与不重要的全部混杂在一起，考验着狱寺的耐心与神经。
过载的大脑不断升温，即将烧断最后一根保险丝，某个瞬间，他认为自己已无法再坚持。
「就一刻，只一刻。」
狱寺任凭双眼闭合，快速地划过了所有信息。
即使只有一瞬。
他没有看到那通特别的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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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fia——6月18日，01:00】
［“贝尔大人，那几个人果然都出门打了电话。”］
贝尔菲戈尔将双腿搭在脚凳上，听着耳麦中瓦利亚下属的汇报。
“真是的——”一旁的弗兰从窗边走回，“一个个都是这么别有用心啊。”
“这不是早就能想得到的吗？”
贝尔又发出了“xixixi”的标志性笑声。
为了方便追踪，特地在入住前一天将酒店已预订的每一间客房全都装上监视窃听设备，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就在于此。
“继续讲，他们出门的顺序，打了多久的电话。”
手上保养着自己的刀具，贝尔熟练地对着下属颐指气使。
［“是！”］
光是听着这紧张的声音，弗兰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被贝尔菲戈尔治得死死的岚部下属肯定在立正敬礼。
［“首先是那个一头棕黑卷发的男人。他在那个电话亭呆了足有四十多分钟，不过看起来一直在电话亭里转来转去没有打电话，直到最后才拨出去。”］
“棕黑色……啧，他啊。”
贝尔菲戈尔稍稍愣住思索，直到看见弗兰模仿的那驼背萎缩的样子才对上了号。
“那蠢货几点出去的？”
［“23点24分！”］
电话那头的手下一被贝尔问话就和打了鸡血似的亢奋异常，显然是平日被贝尔折腾得够呛，得了白痴王子应激症。
“xixixi，该不会是在给自己的老妈打电话吧。”
贝尔菲戈尔不由嗤笑。
“给老妈的话这不是太晚了吗？Me觉得说不定是给恋人哦。刚刚散场时新条不是和他搭过话吗——「“莫里帝先生的领带夹很是特别呢。”」，他那时有说过那是他的恋人送的哦。”
“那种孬样也能找到女人吗？你这说辞一听就知道是胡说的吧？说不定是他自己买的，借口是女友的礼物来吹牛。”
“唔，好有道理。那或许是给狱寺隼人打的呢？他不是岚部的吗？”
“可能吗？这货怎么被派来的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但绝不可能是那家伙信赖的对象。说不定狱寺隼人自己都不知道还来了个这么个人……那家伙不是正忙着去横滨和谈的事？”
“啊……说起来，Me听说这次和谈的排场可是大得很。光是沢田的守护者就去了三个了吧？狱寺隼人，山本武，还有云雀恭弥。”
“狱寺那家伙唯沢田马首是瞻，这种和谈大事必然首当其冲。云雀恭弥是日本分部的统领者，自然之后会与那边来往频繁。至于山本嘛……xixixi，我猜他是负责随时开导……”
“啊！这么一说，前辈岂不是应该去给山本磕俩头。”灵巧地躲过朝面门正中飞来的小刀，弗兰不怕死地继续输出，“Me只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哦。你看，山本负责活跃会议气氛，以及随时开导狱寺隼人。这对前辈上位不是助攻吗？”
“如果新郎因为心中另有所爱而落跑的话——不只是彭格列的合作受到影响，就连某些暗搓搓的黄毛也会失去大展拳脚的机会吧？”
不知何时，他已经凑到了贝尔菲戈尔背后。
“xixixi，看来某些人是真的不怕死。”
贝尔菲戈尔的声音已经带出些恼怒。
屋内大战一触即发，弗兰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蓄力。
余光看到身旁的弗兰接起电话，用手指了指埃斯特尔卧室的方向，贝尔菲戈尔站起身走到了另一侧的露台。
“然后呢？”
他的注意力再次放回电话里的汇报上。
［“然后是那个女性，她在电话亭呆了大概十分钟就走了，相当快，没有停留。看起来倒像是……没有打通。”］电话那头的属下立马回话，［“最后是那个分部来的东洋人，他是用手机打的，大概半个多小时，一开始没说话。”］
“那就继续观察，记得让盯着鲁索本部的那几个都提起精神来。”
贝尔不等对面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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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青蛙君～为什么你是青蛙君～”］
接通电话的瞬间，埃斯特尔浮夸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直达弗兰耳膜，真是打算恶心死蛙不偿命。
“喂，干嘛给me打电话，你推开门走出来不就得了？”
弗兰踱到对方房间门前站定，伸手就要拉动门把。
随之他就听到屋内伴随着叮了咣啷一通乱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慌张锁门的声音。
“呵呵呵……那不是…就没意思了吗……”
声音穿透过门板，与弗兰贴在耳边的电话中响起的话语重叠。
「这么近，不举着电话都能听清楚了呀，笨蛋。」
太过真切的声音未能像电话中听到的那样，经过电波的扭曲过滤掉失落，因此那脆弱在弗兰面前无处遁形。
“打电话聊天多好呀——”
仍未注意到自己背靠的房门隔音效果有多差，脆弱的声音主人仍然故作开朗。她将身体重量完全倚到门上，慢慢泄力滑坐。
“有什么好的？”
弗兰也缓缓蹲下，朝隔开两人的枫木门板平视。
“不是很应景吗？”将脖颈上的雏菊吊坠握在掌心，埃斯特尔笑了起来，“在这个拥有过罗密欧与茱丽叶的城市中，年轻男女被无法逾越的那道门深深相隔，明明只要前进一步结果或许就会不同，但家族的使命却永远地锁住了彼此。”
展开手掌，吊坠的凹痕已连同项链深深嵌入皮肤。
『非常美丽的图案。』
埃斯特尔对这红痕的异样诡丽感到惊叹。
“怎么样？多亏现代科技的发展，罗密欧与茱丽叶也不需要阳台费力喊话了呢。”
闭上双眼，她低声呢喃。
“听起来不怎么样。”弗兰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开头的问话原来是改来膈应他的台词，“那两人最后不是殉情双死了吗？”
“我倒是觉得那不失为一种特别的Happy End。”
“真是口味独特的Happy End，受虐倾向越来越严重了呢。”
“什么受虐倾向啊！你这没有美感的青蛙。”
“所以说你的男主角选错人了吧，Me……”
“没有选错人……”她声音中的失落一下变得明显，“只是找不到人……”
「关机？占线？还是被……」
“你该不是在拿me当代餐吧。”
不知如何安慰，也无法开口安慰。弗兰只能开着没边的玩笑，等待对方可以如平时一样玩闹地回击。
“没有哦。”
她的声音却那么平静而恳切。
“知道吗，我不会拿你当代餐的。”沉默良久，她再度开口，“我只是……”
只是感到寂寞与惶惑。
想要向朋友倾诉，却无法宣之于口。那份爱恋着谁的心情不敢光明正大地表达，就连「你是我重要的朋友」这样的话也做不到坦白。
“我只是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同事来骚扰！”
“哇哦，那me明天看来要中大□□咯。”
“别提明天了！好无聊啊，为什么任务要后天开始呢？这样一来明天不就无事可做了嘛！”
“明天的话，你不如和me一起去隔壁市新开的披萨连锁店，据说是全意大利第一家。”
“什么店？”
“明天你去了就知道了。”
“只有我和你？贝尔呢？”
“他吗……”
弗兰扭头看到贝尔菲戈尔已挂断电话从露台回来，正冲自己做着口型。
“他当然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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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Port Mafia】
这场早已知晓结果的联合协商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双方的洽谈主力显然都是各自组织里最敬业爱岗的内卷王中王——港口Mafia的重力操使中原中也，彭格列的岚之守护狱寺隼人。
「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早已溜到一旁开始摸鱼晒网的中年发际线危机者森鸥外如此总结。
当然，这形容绝对是褒义上的。
从坐到谈判桌前的那一刻开始，这两位已经就各项事宜的实际问题，解决方案，谈判筹码侃侃而谈。如此不眠不休，一坐就是一整天，还是这么斗志昂扬。
「他们这么久坐不会得痔疮吗？」
前·医生森鸥外先生不禁对此万分担忧。
“首领，关于刚才我们提出的方案，您还有没有……”
身旁的中原凑近低语，打断了森鸥外的神游。
“我觉得中也君的方案各方面都很周到。中也君不愧是□□最得力的干部，有你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了。”
森鸥外赶紧掏出甜言蜜语糊弄下属。
实际上，中原的话他只听了前几个字就放空了。
“林太郎真狡猾！”
爱丽丝黏在他身边，小声和他咬起耳朵。
“我这其实是一种信任啦。”
森鸥外如此狡辩到。
这其实不算撒谎，他当然相信中原中也制订的方案肯定相当周全与妥帖。
但更重要的是，一切细节早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早在这场协商之前，甚至早在那事先由双方首领默认的闹剧上演前。双方首领就已对未来利益分割与合作达成了共识。
一切不过是让这个未来顺利实现所铺设的必要的开场白。
一场必不可少的揭幕仪式。
从此往后，组织会得到更大的利益，里世界会建立良性的秩序，首领们会实现自己亲手规划的梦想蓝图。
为了首领们所共图的愿景，忠心的下属们鞠躬尽瘁，奉献自我，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森鸥外满意地踱向落地窗。
而牺牲，牺牲不过是实现伟大成功的路边一条不起眼的注脚。
美丽的躯体仍在焕发光彩，又有谁会在意某个构成了身体一部分的细胞衰亡了呢？
牺牲，是有意义的牺牲。
那么，既然如此。
它就不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吧？
窗前，站在高楼顶层的Mafia领袖将脚下横滨的众景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诚实者与谎言家—拨出电话与未接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