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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古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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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那道弯弯绕绕的小河上,一只乌篷船摇摇晃晃地前进。垂柳末梢淹入水底,街角亮灯倒映于水幕。
城郊近年来才开发的水乡,以惊人的速度跃然发展。此时虽是周五,却已游人如织。石桥上的路人三三两两、各自成行。
乌篷船在一家民宿前靠了岸。“到啦!”,摇桨的老伯爽利地拴了绳,对乔涵笙道。
道完谢,乔涵笙提着个小行李箱朝民宿内里迈去。
“下、班、小、院。”乔涵笙瞧着民宿大门上方的牌匾,一字一字读出。
小院里一角种满了各式植物。葡萄藤蔓爬满了架起的一方小棚,粉白相间的山茶团簇在靠近院墙的一侧,几盆迷迭香在铁架台上散发暗香……有见过的,有不相熟的,占据小院一侧天地的花花草草,无关品种价格高低,皆安然生长,毫无颓败之势。
“您好,请问是乔涵笙女士吗?”身着墨绿碎花裙的女人从房内向乔涵笙走来,她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眼角泛起微微的淡纹,但那眼中却始终是含着超脱岁月的笑意,看起来令人舒适。
想必这位便是民宿老板娘兼房东了。“是的,刚刚我们通过电话。”乔涵笙亦笑回,但终究也因为未曾熟谙,话语间带着的笑意点到为止。
“跟我来吧~您的房间在二楼,一楼是公共休息区,二楼住人,位置都是绝顶好的,正正好能望见对岸的夜景。”老板娘边向乔涵笙道,边走回屋内前台取了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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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涵笙!你又出去玩不带我!”视频那头的许如归似是一副忿忿的模样,混像一只丢了猎食炸毛的小兽。
“哪里有,我和你说了的,我这是先行军。公司下个办展企划估摸着要在这开,老杨和其他同事们下周一就来了。我不过是趁着周末提前来看看选址,顺便度个小假。你自己说工作忙,要加班,这次项目成不了可能就要永远没班上了。你看,这里环境还不错吧?”乔涵笙举着手机,在原地缓缓转了个圈,想将这房间情况给许如归看个仔细。
“呜呜,我勤劳的涵笙,万恶的资本家,毁我假期。不过我说,新来的这个经理当真是,心黑!我前天赶错车,迟到了两分钟,他竟逮住我批了二三十分钟,临了还给我加了任务。不说了不说了,我来看看,嗯,住的是不错,但还是缺点东西——缺点我。”
“摸摸我们可怜的打工人。嘿~你看,这街对面的夜景,还有下面的小院,”乔涵笙走至小阳台,将手机镜头调为后置,聚焦小院那种满花草的一方天地,“舒适——”
“不过这才几点啊,你怎么就在房间呆着了?不出去逛逛?你可别就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和工作。”
“这不刚收拾好行李,就想着和我的如归大宝贝报备嘛。刚刚老板娘说了,这附近有家音乐餐吧,里面的live个个不错,正好我肚子饿了,打算去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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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吧离民宿不远,过道桥,再走五分钟的路程便能到。还未踏入室内,歌声早已似有似无般地传入耳中。每迈一步,那声音便愈加清晰——
是个磁性而温润的男声,只伴着吉他声,却不显单调干瘪。
古镇街市的店铺或多或少传来些喧闹,然而那歌声在这繁华中亦不显得割裂,反像是热闹过后内心深处的一片澄明,在一种世俗中给人以升平的安宁。
乔涵笙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眼看着就要到餐厅门口,那声音却以“待归于人海,煮清茶论平生相见”的歌词结尾,而后被掌声湮没。
那不知名的歌手和不知名的歌,终究是下了舞台。
乔涵笙心底觉得有些可惜,然而那股子遗憾劲说不清是缘何,只是单纯地觉得有点可惜。
餐吧里的生意着实不错,放眼望去竟是没几个空座。乔涵笙小心翼翼地穿过人流,行至个几乎背靠舞台的角落,才寻得一个闲余的小桌。扫码点单后,便倚着桌角发呆等待。
舞台上,仍有人在作唱。唱的是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民谣,歌声也能说得上好听,但不知为何,却不如先前那不知主人的模糊声音动人心弦。乔涵笙暗想。无从寻根的好奇心总是在某些缝隙钻上心头,乔涵笙抬头想找找那心心念念歌声的主人。可这屋内,吃饭的人多,背着吉他、尤克里里等乐器的歌手模样人也多,乔涵笙分辨不清是哪一个。一番猜测无果后,便只得继续等待吃食上席。
约莫二十几分钟,店员来上了菜。
黑椒牛肉意面并一份抹茶巴斯克蛋糕,旁边竟还有杯方才晃神点了的茉莉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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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洗漱后,乔涵笙躺在床上刷着微博,碎片化的信息如烟,从眼前扫过又马上消散。看了十几分钟后,便觉得今日着实没有什么好看的。退出页面后,手不自觉地点开了音乐软件。
“待、归于人海,煮清茶论……”乔涵笙凭着印象在搜索框里输入那未知名的歌词。可手指向下滑了好一会儿,却找不到与之相关的歌曲。想来是那歌手的原创。
查找无果,加上累了一天,乔涵笙早早便睡下。
这古镇的鸟竟比城区的鸟还早起来“工作”,凌晨五点多,乔涵笙便被窗外声声鸟啼吵醒。
拉开窗帘,天色仍蒙着灰,只有一处地方像是被撕开了道口子,泄露出点点金光。
乔涵笙复又躺在床铺上发呆。
昨夜临睡前,乔涵笙发了条古镇照片的朋友圈。刚刚点开一看,那点赞列表里,“顾宸”二字格外刺眼。
自从大学毕业,顾宸这个名字便鲜少出现在她的朋友圈,只是偶尔转发些公众号的博文。乔涵笙从那博文的学校变换知晓,顾宸考上了南方一所名校的研究生,此外无它。顾宸多年不出现在自己朋友圈说说的点赞与评价列表,乔涵笙便也只当没看见般划过顾宸的朋友圈动态。如同从未认识,好似泾渭分明。
就像是消失了已久的东西突然又出现在原先的位置,第一次看见时觉得不真切,却又希望那是真的,于是窃喜而又担忧,而这第二次急切地再现却笃定了那东西的存在,仿佛消失的七八年时光业已被抚平裂缝,乔涵笙此刻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原来记忆里那个顾宸是真实的。不管是好的坏的何种情绪,原来乔涵笙的世界里,真实地存在着顾宸这一号人物。
那天公司楼下看到的,真是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会是突然有求于人吧?
不至于不至于,怎么说,他顾宸也不会混到那么差吧。
……
乔涵笙闭上眼睛,不愿再令这些思绪扰乱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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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乔涵笙窝在下班小院里逗着猫儿,赏着花,时而同老板娘聊聊天,时而出门沿着街道逛着古镇的铺子与民俗文化馆,且买了些喜欢的玩意儿。时间竟是飞快,转眼已至周一。
“平之姐,您这当真是个豁达的明白人。我来那天,那撑船的老伯同我夸这小馆的好以及老板娘的好,我还只信了个半成,想着出来玩玩不必较真。如今看来,倒真是我狭隘了。城市里呆久了,能返乡做出番事业,还带动村民们一起富裕,那真的是本事。”两天的相处时间,乔涵笙同店主相处的语气已变得熟稔。
那女人坐在乔涵笙对面的藤椅上,一起在小院里晒太阳,“哈哈,你说的那老伯是我爸,我刚回来时他天天说我不务正业,好好的城里的工作,说不做就不做了,回这穷乡僻壤搞什么破民宿,脑子里怕是进水了。这几年发展起来了,政府对这一片附近的海域设立了禁渔的条令,他丢了老本行,却还是不想闲下来,就说着,给我这民宿管客人接送,撑撑船,带游客们实景感受江河风光,自己还每天有活干、有话聊。我受不了他软磨硬泡,竟也答应下来了。想不到他在外面却是这样向人人来吹嘘我的呐,哈哈!”
之后便是些上至民俗文化,下到中午吃食的闲聊。等到三两住客涌入民宿,那兰之姐便投入工作岗位,留下乔涵笙一个人享天地之沐浴。
日头偏移,待快到正午时分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且有些懒怠困倦。乔涵笙将椅子移入院落一侧的巨型遮阳伞下,转而眯起眼睛小憩。
院落里的脚步声稀疏零散,两天下来,乔涵笙几乎快听惯了这种声音。
忽地,风吹过大门前的风铃,未拴紧的木门“吱呀”一声晃了晃。同样突然的,还有那一声熟悉却陌生的——
“乔涵笙?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