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那见不得人的黑月光》宁卿眠

2、金钗

　　江聿安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碗里的汤，他不是很相信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能做出什么美味的饭菜来，只希望这汤不要过于腥臭就行。
　　汤一入口，倒是叫江聿安挑了挑眉。
　　鲜香，这算是他对汤的最高评价了，手里这碗汤倒是与京城里有名酒楼的厨师炖的鸡汤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这是哪学来的手艺？
　　江聿安对眼前这个姑娘更好奇了。
　　他被卖入这个人家当童养夫之前，其实已经查清楚了这封家人的所有底细——虽然封家是农户出生，但是封家女确确实实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
　　封家二老在世时，封家也算是村中富户，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疼惜的，所以才买了他这么一个童养夫回来，盼着女儿能呆在家里。
　　封栖凰不想猜江聿安在想什么，也不想理江聿安，她手里捧着个小碗，伴着氤氲的热气，把碗里的鸡汤喝完。
　　她喝完了冬日的第一碗热汤后，整个眼睛都舒服地眯了起来，脸色都比平日里红润了三分。
　　虽然她前世后来也不缺这些吃的，但是现在这野鸡肉是她连带着重生前近一年来唯一吃的肉食了。
　　对于吃的她向来不挑，更何况这野鸡炖的汤确实鲜。
　　江聿安一直在观察封栖凰的表情，除却喝汤，其余的也不曾动筷。
　　封栖凰瞥了一眼跟着她一起喝汤，却不动筷子去夹盘子里饼子的江聿安，嫌弃巴巴地撇了下嘴。
　　她先自己给自己夹了一块饼子，又夹了一块放进江聿安面前已经空掉的碗里，凶巴巴地唬他：“看什么看，吃饭！”
　　江聿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一愣，整个人安静了几秒才执起了桌上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
　　封栖凰满意于他短暂的乖巧，自己也夹着饼，沾着鸡汤开始吃饭。
　　这一餐相安无事，江聿安甚至主动去洗了碗。
　　吃饱喝足，封栖凰开始思考，该怎么挣钱才能把呆在厨房里亲自洗碗的这位爷早日给送回京都去。
　　前世的江聿安其实在两年后就被人接走了，但是他不是一个人走的，是拖着她一起走的。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发什么疯，硬是说自己是他拜过天地父母的妻，一定要把她带着回京都，从此走上带孩子的不归路。
　　今生封栖凰打算自己单过，所以准备错开那个时间点，提前一点点时间把这位爷赶回京都去。
　　嗯……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挣钱呢？
　　封栖凰看了一眼四周分明是青砖却依旧家徒四壁的房间，恶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节点的今生和前世其实没有太大分别。
　　封家二老一年前因被马车碾压，重伤不治去世，连遗言都未曾留一句就草草下葬，原主又被他们娇生惯养惯了，什么都不懂，每日挥霍，把二老剩下来的钱财花得那是比脸还干净。
　　而现在的封栖凰被困在深宅大院里面，和那群冠冕堂皇的夫人小姐日日打太极的日子太久，她已经想不起来前世是怎么发家的了。
　　穿越到种田环境下，发家第一要素就是吃食，但是贩卖吃食也是要本金的。
　　更何况，她重生回来的时间比上辈子还早了一些，现在大雪封山，这山城冷得很，冬日里都没有多少人出门，一个个守着秋收的粮食在家猫冬呢。
　　封栖凰有些头大——家里的米面已经差不多吃完了，要买。
　　快过年了，为了面上好看一些，过年的年货和其他细碎的东西都要买。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把过年看得比命重要，不入乡随俗，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倒是无所谓，江聿安不行。
　　倘若未来被人知道摄政王有一段过不起年的历史，是要被那些不长眼的人在背地里嘲笑的。
　　她虽然要单过，但是也要把江聿安的事情安排好。
　　果然啊，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了，这杂七杂八的钱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当镯子的钱够本不够。
　　封栖凰努力地回想原主还给自己剩了什么的时候，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来了原主放在床底那个小格子里的金钗。
　　那金钗是后来江聿安陪她“锦衣还乡”的时候，她偶尔找到的，也不知道是原主出于什么心理放在那里的。
　　那金钗装在盒子里，很漂亮，更重要的是足金的。
　　封栖凰赶紧去里屋把那个小盒子翻出来，打开看了看。
　　她放心了，金钗现在在她手里。
　　封栖凰脸上心里都乐开了花，她抱着花纹繁复的盒子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跟做贼一样，招呼了江聿安进房间。
　　江聿安刚进里间的时候就看见了人小姑娘乐呵呵地坐在床上，晃着脚丫，怀里还抱着个盒子，眼睛晶亮，活像偷到了大米的老鼠。
　　他的视线在那白嫩小巧的脚丫上略略过了一阵，才把注意力放回到小姑娘身上。
　　“江聿安，你听到我和你说什么了吗？”
　　封栖凰眼见着江聿安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搭理的样子，心下一急，直接赤脚踩在了地上，哒哒哒地抱着盒子冲了过去，活像一枚小炮仗。
　　江聿安因为她这个动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封栖凰打断，下一秒，他手里多了一个盒子，正是封栖凰之前怀里抱着的。
　　小姑娘眸子晶亮，看上去很是开心：“等雪再化些，你把这个当了换些米面回来好吗？”
　　江聿安没做声，他敛眸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与金钗。
　　上好的楠木盒子配足金的钗，在这个小地方当了，她倒是舍得。
　　封栖凰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犹豫了半天，才启唇：“这个只是应急，咱们先过完这个年，等开春了我再去采些草药，拿到镇上药房里卖了，日子会好的……”
　　江聿安没怎么听她说话，只是把视线转回到小姑娘身上，眸光莫名地落在她光溜溜的脚上，忽而皱了眉头：“你先到床上去。”
　　还准备大谈美好未来的封栖凰顿时语塞，她眨了眨眼睛：“什么？”
　　江聿安偏过眼：“在外男面前女子不可赤足。”
　　后半段的规矩他没说——女子被外男看见裸足，便相当于有了肌肤之亲了。
　　封栖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脚底板下窜起来的凉意是从哪来的，她猛地打了个哆嗦，全身起了些鸡皮疙瘩。
　　奇了怪了，她总觉得今年冬天比上辈子的要冷一些。
　　不过封栖凰也没多想，转身就准备往床上冲，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脚踩过地，要洗一洗才能上床。
　　唉，生活不易呀，生活不易。
　　封栖凰也不打算穿鞋子了，赤着脚直愣愣地准备往外冲，但是下一秒江聿安抓住了她手腕，低声问她：“干嘛去？”
　　封栖凰没想通他为什么要抓自己，于是呆呆地回答了一句：“烧水洗脚呀！”
　　江聿安被她的耿直噎了一下。
　　他在一时之间居然也没看透这姑娘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还赤着足，他见了也就罢了，出去了有外人怎么办？
　　况且站了这么久冷地板，她是真的不怕自己得风寒？
　　封栖凰眼见着江聿安的脸色冷了下来，她有些怂怂地抽了抽手：“你放开我……很疼。”
　　江聿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小姑娘白嫩嫩的手腕抓出点红印子来了，他抽回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在人姑娘面前冷着一张脸指挥：“你上床去，我给你烧水。”
　　说完便将盒子收进怀里，匆匆地往厨房去了。
　　看着江聿安的背影，这回封栖凰倒是不感天动地了——这事前世的时候江聿安经常干。
　　给女人端水洗脚的男人在京都里绝无仅有，所以在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传出去后，那群夫人贵女私下相聚时都说她这个乡野丫头骄纵跋扈，不知礼数。
　　但是在深宅大院里，又几乎是个女人都羡艳她这位来自乡下，被摄政王娇养着的摄政王妃。
　　人心啊，总是那么复杂……嗯。
　　等江聿安端着水进来时，就看见封栖凰在床上晃着脚，摇头晃脑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指尖没有由来的颤了一下，竟恍然间觉得他现在做的这件事情于他俩而言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实际上，他们两个人呆在一起便是单方面的磋磨——这位封家小姐看不惯他这个被封家二老买回来的童养夫已久。
　　中午那顿好饭好菜待过他之后，不知道又会起什么花样。
　　江聿安突然有些恶劣地想，倘若他以携着钗子跑了这个办法吓吓她，眼前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思及至此，他又觉得自己对一个未及笄时姑娘家家好像有些太恶毒了，当即就撇了撇嘴，把水盆放在了封栖凰面前，抬腿就走。
　　封栖凰正发着呆呢，听见江聿安进来的动静刚想开口，却瞥见了少年脸上的微表情。
　　她看着眼前人把盆子放下，又转身走了出去的动作，心下了然。
　　得，这是想整她，然后又心软了。
　　前世时的江聿安在她面前便是这样，分明想折腾折腾她，最后又因为她时不时的头疼脑热而放弃。
　　但放弃时又不太高兴，只能撇撇嘴，以示不满。
　　好好一个清俊无比的摄政王，在她面前多露了了几分孩子气。
　　要是被他那三十万铁骑知道，只怕日后再也不能服众。
　　……
　　封栖凰乖乖洗了脚，穿上鞋子把水倒掉，放好了水盆，进门路过厨房的时候才想起来看看刚才“闹别扭”走掉的江聿安——好嘛，好乖地在厨房里分野猪肉。
　　封栖凰思考了片刻，决定蹲下来陪陪这人。
　　毕竟自己接下来几天还要在他这里骗猪肉吃。
　　不得不说，上辈子杀人如麻，这辈子宰猪端水……嗯？好像也不是这么说？
　　封栖凰眼睁睁地看着上辈子能止小儿夜啼的摄政王杀猪分肉，硬是没有一丝杀鸡用牛刀的愧疚感，反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时给他鼓鼓掌。
　　“景寻，你剁两条排骨下来呗！晚上我给你煲汤，”封栖凰一放松就容易得意忘形，甚至还意识不到自己喊了什么。
　　景寻是江聿安的字。
　　上辈子她叫习惯了，到死也没改口。
　　江聿安看她一眼没说话，手起刀落，把野猪的后腿给剁了下来，然后去割她想要的排骨。
　　家里现在就他们两个，两根排骨已经够多了，封栖凰美滋滋地指挥江聿安把排骨剁成小块，然后放进了碗里，准备傍晚时炖汤喝。
　　这头野猪那么重，她放点盐腌起来，用来当年货吃，也是可以开开心心地过个把月的。
　　但是一想到家里米缸空空，封栖凰又叹了一口气。
　　江聿安看着小姑娘又笑又叹气，有些茫然无措，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又提起了刀，将肉分割成大块。
　　对于小姑娘叫他字这件事，他到底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