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那见不得人的黑月光》宁卿眠

1、重生

　　封栖凰看着眼前的明显小了一圈，还白嫩了一圈，没有生多少茧子的手，面无表情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模样，这个手，一看就是自己十四岁的时候。
　　这偏生还重生回到了她养父母刚刚去世一年多，自己又多了一个童养夫的时候。
　　好嘛，这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虽然自己上辈子也没活过四十岁，但是好说歹说日子也被她自己拉扯得红红火火起来了。
　　哪像现在？家徒四壁。
　　封栖凰头痛得要死，准备翻身下床的时候，顺脚就踢到了床边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心理年龄快六十的老女人表示沉默了。
　　哦，想起来了，自己床边还缩着一个小家伙呢，是她未来天天和自己斗智斗勇的谪仙夫君——江聿安。
　　封栖凰蹲下来看他。
　　没看出来啊，这家伙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的，现在这个时候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奶膘，肉肉的，全然不似后来那般矜贵，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
　　少年蜷缩在那里，就像一只受伤了的小兽，虽然落魄，却有一种与身俱来的贵气。
　　封栖凰喊他：“醒醒，醒醒，退婚了，退婚了……”
　　那人没反应。
　　封栖凰犹豫了片刻，伸手去拍了拍眼前少年的脸：“这里睡觉会很冷哦，起来了！”
　　该说不说，现在已经腊月了，外面刚融了一场大雪，眼前这个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单衣，再蜷缩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上辈子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江聿安已经经历过一场重病，虽然后来在她拼命弥补之下没有被烧成傻子，但是也留下了一个咳疾，每到天冷时就会犯。
　　到她合眼之前，她也没见着江鹤之那个臭小子治好他。
　　这件事情虽然不是她干的，但是也让她愧疚了那短短的后半生。
　　封栖凰叹了一口气，前世原主造的孽，今世还得她来还。
　　但是说到底，江聿安到底是个少年，比她现在这具身体还大个两岁，封栖凰是拖不动他了，只能努力地把床上的被子拖下来，盖在这货身上了。
　　封栖凰的脑子只记住了江聿安受伤的情况，硬是没想起来前一晚原主让这个小朋友干了什么，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封栖凰叫不醒他，只能往他身上层层叠叠了好几件冬衣，生怕他冻死。
　　她思考了片刻，准备出门去。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在后山里面一个废弃的陷阱里面折了一只野鸡，虽然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基本上已经把鸡肉啃干净了，但是按照原来时间算，基本上就是这几天。
　　封栖凰往自己冻红了的手上哈了一口热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新化的雪地上，往后山上走。
　　重生归来之后，她还要做好多好多事情，但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只野鸡填饱肚子。
　　后山离家里不远，但是那个陷阱有些难找，封栖凰站在小森林里迷茫了半天，才从深埋的记忆里找出来一个大概的点来。
　　她扶着树踩着藤蔓慢慢挪了过去。
　　此时此刻，她开始有些佩服原主那份为了吃肉而跋山涉水的毅力了。
　　好在，她还算幸运。
　　没多少时间，她就找到了那个陷阱。
　　那个陷阱不算特别大，只是稍微有些深，下面插着还算尖利的竹片，里面有一只死了的野鸡。
　　封栖凰跪在陷阱边上，试图把那只鸡给捞出来，何奈手臂不够长，只能浅浅地抓住两只野鸡的尾羽。
　　她又挣扎了一会儿，发现实在够不到，这才站起来，去找木棍。
　　山林里树枝很多，不是很脆，就是太粗，她废了半天劲儿才找了两根合适的，夹着野鸡的脖子把鸡抓上来。
　　封栖凰也不嫌弃脏，直接用手抓住了被血污糊满了的野鸡。
　　现在大雪封山，居民们家家封户，能有点吃的就算不错了。
　　这只野鸡她准备先回去炖半只给未来摄政王补补身体，另一半先存着，过两天再吃。
　　这两天先就着家里剩着一点米面过活，等着大路上的雪再稍微化点，她就去把手上这个银镯子当了，换点钱回来，再去采买物品。
　　至于江聿安，等扛过这个冬天再说吧，即使他未来会如何权倾天下，风光无限，过了这两年也与她无关了。
　　到时候她就去浪迹天涯，从此与他一别两宽，多好？
　　封栖凰心里想得美，走起路来也轻快了不少，她拎着野鸡，一路上哼着小曲回了家，甚至还有心情在雪地上跳两跳，在一片素白上留下一个小巧的脚印。
　　也得亏她家在半山腰，要不然别人瞧见了估计要骂她一句疯子。
　　封栖凰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刚才蜷曲在她床边的少年，此时此刻已经穿着单衣站在堂屋里了。
　　不得不说，这未来摄政王陛下长得是真的好，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为色所迷几十年。
　　少年黑眸明亮，其中恍如有星子，此时此刻看着她抿紧了苍白的嘴唇，脸上带着一股子倔强。
　　封栖凰看着他尚且年少的容貌愣神，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不穿冬衣就站在这里了？”
　　这话说出来，封栖凰自己先尴尬了。
　　少年来时，身上便只有一身单衣，偏偏这个时候的原主对他也不太上心，大冬天的连一件保暖的棉袄都没有。
　　封栖凰连忙把手里的野鸡甩了，匆匆忙忙地擦了手上的血污，冲进了另一个房间里：“你等等啊，我去给你找找我爹爹的衣服，你先去被窝里暖暖，这样容易得风寒。”
　　江聿安安听见这句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丝复杂。
　　今天早上他难得从一片温暖中醒来，虽然依旧腰酸背痛，但是至少不冷了，直到感受到身上的重量，他从恍然间回过神来——自己的身上被盖了被子和数件冬衣，偏偏这被子还是从封栖凰的榻上扯下来的。
　　他在一瞬间有那么一丝诧异，又觉得有些好笑。
　　昨日晚上还强迫自己干这干那，然后睡在地上，今天却又让给自己盖上了被子，这人还真是奇怪。
　　封栖凰抱着衣服出来的时候，江聿安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搞得她又是一愣，十年夫妻的习惯让她下意识为江聿安披上了衣物，还顺带嗔怪了一句：“不是让你去被子里暖暖么？怎么还在这里？也不怕咳疾又……”
　　这个动作出来的时候，不仅江聿安愣了，就连封栖凰自己也愣住了，她连忙退后了两步，离了江聿安半米远。
　　封栖凰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自己一放松就胡咧咧的毛病一定得改改！
　　她强笑了一声，生硬地扯开了话题：“咳，那什么，这衣服是我爹爹穿剩下的，可能有些大，你也别嫌弃，晚上有空，我给你改改……等雪化些了，我再给你添置点新的衣物。”
　　江聿安紧了紧身上略显宽松的衣物倒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冲着一脸紧张的封栖凰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了句谢。
　　就是这句谢把封栖凰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前世成亲十年，她都没听见过江聿安的一声谢，现在反倒是轻而易举的听到了。
　　少年的声音清朗，不似未来的那般低沉，但是也很让人悦耳。
　　作为颜控带音控的封栖凰快乐地眯了眯眼：“我煮饭去了，你忙你的吧。”
　　前世的时候，封栖凰不知道江聿安在这个环境下是怎么做到文武双全的，当然了，今世她也不打算知道。
　　自己只要准备好这位爷的衣食，两年后把他送走就行了。
　　想明白了封栖凰兴高采烈地去处理野鸡去了。
　　烧水，拔毛，她自小农家出生，就算是生前十几年再没做这些杂事，也照样干的得心应手。
　　一只野鸡被她处理的干干净净的，斩成了两半，一半焯水，一半她给扔进了厨房靠窗的篓子里。
　　冬天嘛，天然冰箱，不用白不用。
　　她和了点面，烙了饼，又炖了野鸡汤，喊江聿安回来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他刚刚从门外回来，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封栖凰果断放下手里的碗，跟着他到了院子，这才发现他弄回来的是一只野猪，个头还不小，怎么看都有三四百斤。
　　封栖凰目瞪口呆。
　　冬天的时候野猪基本上都在冬眠，虽然有一身肥膘，但是绝对不好抓，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是把猪窝给掏了吗？！
　　前世的时候，江聿安病得不轻，所以也没有这么一出，今天她看到眼前这头猪才真的认识到她这位童养夫的厉害。
　　想想原主也是命大，磋磨了这位小半年才一命呜呼，由着前世的她顶包。
　　“给我拿把刀。”
　　江聿安的突然开口，让封栖凰猝不及防，后者愣了一下，才哒哒哒地去拿平日里用来切菜的菜刀。
　　封栖凰把菜刀递给江聿安的时候，还傻不愣登地问了一句：“你要干嘛？”
　　江聿安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副呆样子，然后回答了她一句：“宰猪，剥皮。”
　　冬季的野猪身上黏满了松脂和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好洗，干脆就不要了。
　　封栖凰大为震撼，不由自主地问：“你还会宰猪？！”
　　前世的时候她只看过江聿安杀人犹如点头地，哪见过他宰猪打猎啊！
　　“会，”江聿安用刀指着野猪脖颈处，开始给封栖凰介绍，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讲得东西于一般姑娘家而言格外血腥，“从这里开始划一刀，顺着肚皮开始剥，很快就可以剥下来一整张猪皮，如果可以，把猪头剁下来会更容易。”
　　不是一般姑娘家的封栖凰只会剁现成的排骨，杀猪剥皮她还真的不会，顺势就蹲下来看着他一系列操作，时不时还鼓鼓掌。
　　江聿安的动作很快，剥猪皮跟吃饭喝水一样顺手，要不是他现在还没成为摄政王，封栖凰都要以为他剥了不少人皮练手了。
　　封栖凰想到这里的时候乐了一下。
　　当时坊间传闻说这货喜欢剥人皮做鼓，她还在想，有这喜好都算抬举他了，在王府的时候削梨子皮都坑坑洼洼的，还剥人皮？他剥得完整么？
　　看他剥完猪皮了，封栖凰才想起来两个人饭都还没吃。
　　天气这么冷，估摸着桌子上的那些东西也凉了。
　　封栖凰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去端鸡汤，准备把它热一热，她招呼江聿安：“把这里收拾一下，过来吃饭。”
　　江聿安偏过头看她时，只看见了她已经被濡湿了的裙摆。
　　这个女人真奇怪，一会儿笑得那么开心，一会儿又皱眉的，现在还邀请他吃饭？
　　江聿安又把目光落在了身上大了一圈的衣物上，他都来了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热络地对自己。
　　而他现在这个鬼样子，估计也就只有他的脸能看了。
　　……这是看上他的脸了？
　　江聿安半天没想明白自己哪块肉被封栖凰看上了，他干脆不想了，把野猪收拾收拾，提进了厨房里。
　　里面还杵着一个正在温汤烙饼的封栖凰，看见他进来的时候还乐呵呵地对他说了一句：“看，我今天炖了鸡汤哦！”
　　眼前这个小姑娘笑容明媚，语气里还带点自豪感，全然没有昨天晚上剥削他的样子，这倒是让江聿安有些意外。
　　莫名的，原本打算把她杀了灭口的心思稍微歇了一些，转换成了好奇。
　　一个人不会在一夜之间差距如此之大，但是他刚刚又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这个丫头脸上有戴着人皮面具……
　　……罢了，先相处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