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幻诡怪集·校园篇》槐序青山

3、万人广场·起 1

　　1
　　一日艳阳高照，暖风和煦。今天是永安中学的开学典礼。
　　第三节课一打铃，广播上就大声地喊着：“各班迅速下来集合！”
　　叶池被朋友拉着往楼下跑，就跑了几米的路，她就喘的不行：“何怡你放手！……我哮……哮喘！”
　　拉着她跑的女孩突然停下，连忙带着她喘息道歉，说：“叶池你没事吧，对不起啊，刚刚太着急，一激动忘掉了，楼下老师也不知道催什么催。”何怡看上去略带歉意地扶着她。
　　叶池还在弯腰喘气，搀着她的手臂突然放开，她在楼梯上向前趔趄一下，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何怡说:“大家都快站好队了，我就先走了啊，叶池你慢慢走，没事的。”
　　叶池没回她，扶着墙点了点头。
　　窗外晴空万里，快迟到的学生溜到了班级队伍的最后方，她的步伐缓慢又艰难，好像刚才耗费了所有力气，别的年级的老师看到她慢悠悠的态度又忍不住催促，直到她走到高二三班的最后一排。
　　她终于抬起了头，眼神深邃，喘气声逐渐削薄，何怡就站在她前方的第六位。
　　旁边一列站着男生队，梁亓丘就站在叶池旁边，看见她比自己一个学混子来的还晚也毫不意外。
　　“呦，灾星又来拖后腿了。”梁亓丘小声嗤笑道。
　　叶池忽一个转头，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她天生长了一副冷脸，漆黑的长发扎在脑后，额前的刘海微长，风一吹就容易遮住她漂亮的双眸，脸颊苍白，跟死人脸如出一辙，嘴唇在喘息后变得鲜红，明明是大热天，梁亓丘却觉得有一阵阴风袭来。
　　没人愿意和叶池对视。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学校表白墙就有人留言，说学校新来了一个厌世脸漂亮学妹，因此她获得过不少关注。直到每一个去搭讪她的人在那之后都跟撞了邪一样，表白墙上就有了许多关于她的传言，说她命格不好，父亲失踪，母亲去世，从小厄运缠身；说她灾星，用美丽的容貌去勾引别人，然后让他人倒霉……流言越传越邪乎。分完班后，除了一个何怡偶尔“心怀善意”似的关心她，其他人都退避三舍，生怕沾染什么诅咒。
　　梁亓丘暗骂一声，匆忙移开眼，往后退了一位，宁愿脱离班级也不愿与她站到一排。
　　2
　　台上的领导依旧废话连篇，无用的仪式感在开学典礼上闲的滑稽可笑，操场上有一部分的同学因为站的太久，多多少少都有要中暑的趋势。
　　叶池低着头，微眯着眼，颇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万人广场上的大屏幕反射着烈阳光，晒得人头昏脑涨，不少班级的同学都到队伍后面的长椅上休息。
　　台上，校长还在慷慨激昂地鼓动着学生们学习的激情。烈阳逐渐转红，血红色的光配合着大屏幕里卡顿的讲话声。
　　“亲……爱、滋滋……的同学……滋……们，滋滋……新的……滋滋滋滋……”
　　“……”
　　新的什么？怎么没声了？
　　叶池脑中一片混沌，脑子似乎被烈火灼烧成了一团恶心的血浆。
　　“滋滋……新的……滋……秩序……滋滋滋……嘻……滋滋……嘻嘻……”
　　烈阳彻底堕落，带着鲜红而压抑的滤镜砸向万人广场。
　　叶池猛然抬头！
　　“啪！”大屏幕在一片雪花中彻底熄火，只剩黑屏，映照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学生。
　　整齐划一的队形，如松的站姿，穿戴合格的校服……阳光不再灼热，清风不再暖人。
　　叶池咬着牙，惊恐地望向被血染红的天边，而万人广场上的众人面无表情地齐齐望向她。
　　3
　　叶池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
　　起初是父亲患病去世，胃癌。然后是母亲一个人担负起家庭的重担。
　　她看着妈妈做过便利店的兼职，做过超市里的清洁工，当过富人家的保姆，偶尔还能拿点小费带她出去吃个麦当劳。
　　妈妈说，为了小池，什么她都愿意干，只要叶池能完成学业，平安长大，她做什么都值得。
　　叶池觉得迄今为止她觉得最幸福的事，就是父亲接她放学，回到家母亲做好一桌子佳肴的时候，她会奶声奶气地说幼儿园里的趣事，例如哪个小朋友犯了什么错等等；其次幸福的就是父亲去世后，母亲从工作的学校食堂里带回来的鸡腿，有两个，她和妈妈都能吃到，妈妈说她吃过了，把其中一个放进了冰箱，第二天早上热了热还给小池吃。
　　可是不多久妈妈也没了，就在她面前，拿着刀自刎，倒在了学生宿舍宿管室的床边，刚上初中的叶池就躲在床下，看着越来越多的血从妈妈脖子里流出，染啊染，染到了妈妈新给她买的小白鞋上……而她只能瞪着眼睛，边哭边捂着嘴。
　　他们都说妈妈是罪恶滔天的杀人犯，是该死的人，是应该被千夫所指唾骂的人。但是妈妈那么温柔，教她善良地对待所有的事和人，善良地对待自然和自己……于是他们说温柔都是假象，虚伪才是她真正的本色，是邪恶，是不可救药。
　　妈妈说，小池上初中了，要买一双漂亮的鞋子了，说她长得那么可爱，一定能交很多朋友，老师同学都会很喜欢她的。
　　叶池从没觉得有什么需要善良，就像背后骂她“扫把星”的同学，针对她的老师和校长，骂她罪犯的孩子以后还是罪犯……孤立成了理所当然。
　　她一直很沉默，平静地跟着警察去到福利院，平静地接受课桌上的恶作剧，平静地听着受害同学的家长的谩骂……直到上了高中，她依然很平静。
　　除了如地狱般血红的万人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