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雨》文煜

4、番外1

　　那时她家离学校远，周六放假、周日返校，来回不便，她便去姑姑家吃晚饭，暂住一晚。

　　“你一个女娃子读什么书！你弟弟都没这条件。”
　　姑姑一走，姑父的数落便如期而至，她早已习惯。姑姑家人口多，挤不出空房，她便睡在杂物间，所有东西都塞在行李箱里，只等周一返校。

　　“叶湳，吃饭了。”姑姑叶琴喊她。
　　“嗯，好，谢谢姑姑。”

　　那天姑姑炖了鸡汤，随口问她要不要喝。可表弟盯着她的眼神，让她立刻轻声回道：“不用了姑姑，鸡汤留给弟弟长身体，我怕油，青春期容易长痘。”

　　一家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姑姑示意她可以动筷，她只夹了些青菜，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直到开学那天，她才真正松了口气。姑姑一家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些许，姑姑还送她到了学校。叶琴叮嘱她好好吃饭，她的道谢还没说出口，车门便已关上。

　　她看见了一向瞧不上她的邱婧，被全家人簇拥着送来上学——明明是走读生，本可以天天回家。她心里止不住羡慕，也听说了，邱婧和校草祝颂，从小就认识。

　　那天，她帮邱婧打水，不小心水温过高，邱婧直接将热水泼在了她身上。
　　她浑身湿透，只能不停地道歉。

　　班里唯一的好友为她愤愤不平，却碍于邱婧家境优越，不敢作声。

　　是祝颂，递来了纸巾，让她擦干净身上的水，还拦住了还要继续骂人的邱婧。

　　“真是个贱人，就会勾引男人。”
　　上学期姑姑接她回家时，正巧被邱婧撞见，她家的大致情况，对方早就知道。

　　她向祝颂和好友道了谢，默默回到座位。

　　那天她在日记本里写：
　　我像柳絮，像残荷，随风飘摇。我是个懦夫，谢谢你，祝颂。

　　后来班主任调座位，祝颂成了她的同桌。邱婧对她的刁难越发变本加厉。

　　“你去跟老师说，跟我换位置。”邱婧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

　　祝颂却径直坐回她身边，淡淡开口：“我就要她做我同桌。”

　　邱婧气得转身就走。

　　她又想语无伦次地说谢谢，他却先一步开口：“不用总说谢谢，我们算是朋友吧？”
　　她愣住了，随即心头涌上一阵滚烫的欢喜——她在这个班里，终于要有第二个朋友了。

　　“谢谢你。”她还是轻声说了。

　　祝颂常常和她讨论难题，那是第一次，有人用平等的态度和她说话，没有傲慢的轻视，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天，她在日记本里写：
　　愿一直这样幸福，我有人说话了。

　　祝颂陪她聊她最爱的物理，带她做小小的化学实验。她一点点喜欢上了这个少年，只敢远远望着，不敢靠近。

　　某天，隔壁班的女生托她帮忙给祝颂递情书。
　　她心里微微发涩，还是把信放在他桌前：“同桌，你的情书。”

　　“你帮我还回去吧，就说我不值得她喜欢。”

　　她在心里轻轻嘟囔：你明明值得一切最好的。

　　那个周六，她没有让姑姑来接，借口时间太晚，独自坐了半小时公交去了灵谷寺。
　　她一向是唯物主义者，从不信神佛。
　　可这一次，她认认真真许了两个愿。
　　一愿祝颂前程似锦，万事顺遂。
　　二愿自己坚守初心，有始有终。

　　她在日记本里写下：
　　2019年4月2日
　　我去了灵谷寺，听说这里求事业很灵。
　　我只愿他前途光明，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