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三月》旧岁将末

4、第 4 章 苏

　　苏酥连忙摘下耳机，把mp3往身后藏。

　　她没想到宋见淮会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还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只见他顺势躺在草坪里，离苏酥差不多一米远，世界安静下来，只剩无尽的蝉鸣。

　　要不要跟他说话，上次都没开口，这次错过了可就真的找不到下一个合适的时机了，苏酥在心里想。

　　“你们……篮球…不是……那个……我……”

　　苏酥第一次说话结巴，顺序还错了，她在心里组织了无数次的语言还是没能说出口，有点失落，比没拿到奖被妈妈数落还难过，苏酥眉眼低垂，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来一遍。”

　　少年干净的声音像流水一样流进苏酥心间，苏酥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再来一遍，话都说不利索。”

　　宋见淮声音懒洋洋的，他闭着眼，脖子上还渗透出许多细密的汗珠，脸都被晒的通红。

　　江里有鱼跃出水面，转瞬即逝。

　　苏酥把身子直起来，机械般的开口，

　　“你们…不是在…打篮球吗？”

　　宋见淮把头埋在臂弯里，轻笑出声：“他们太菜了，没意思。”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苏酥就这么看着他。

　　引起她注意的，是他露出来的半截胳膊，上面遍布伤痕，虽然部分已经结痂了，但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触目惊心。

　　伤口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下，应该会更严重吧，苏酥是这么想的。

　　她轻轻站起来，装作不经意的走到他身旁，为他挡住阳光。
　　躺在苏酥给他制造的阴凉处，宋见淮明显放松了下来。

　　苏酥的脸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晒得还是因为别的。

　　她揪着衣角，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你胳膊…受伤了。”

　　她尽量把自己的语气压低，好让他听起来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宋见淮微微皱眉，就想把袖子放下，似乎又觉得没必要，停在半空中的手又搭在额头上。

　　“疼吗？”

　　“跟你没关系。”

　　宋见淮脱口而出的话扼杀了苏酥继续追问的心思，她只能尴尬的坐在原地。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心里生出一股酸涩的感觉。

　　身后时不时爆发出叫喊声，宋见淮不应该跟她一起待在这个小角落里，他应该成为被追捧的人。

　　“你应该听他们说了吧。”宋见淮不紧不慢的开口。

　　“什么？”

　　“我有精神病。”

　　这时江边忽然吹来一阵大风，扬起地上的沙尘，沙子进了苏酥的眼睛里，她立马用手揉着，眼泪也止不住的掉下来。

　　“你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楚。”

　　宋见淮看着她揉眼睛的动作，觉得很好笑，跟她说这些干什么，于是平淡的开口：“没什么。”

　　风停了，苏酥眼角泛红，宋见淮坐起来，眼前的女生就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白兔。

　　“精神病”这三个字在苏酥脑海里闪过，她其实听见了，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何面对他，就只好装作没听清，用这种小把戏掩盖过去。

　　苏酥突然想起他生日那天，他拿着刀，独自站在黑暗中，就像…像从地狱中走来的使者一样。

　　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如果当时苏酥没有过去，那在这里还能再见到他吗，她不敢往深了想，只觉得他很可怜。

　　别人到处传播谣言，宋见淮会不会难过呢，难过的话有没有人听他诉说呢，还是像自己一样，是个没人管的孩子。

　　思绪早就飞的老远，以至于下课铃响了苏酥都没听见，身旁的人缓缓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哎，宋见淮……我在这儿呢。”

　　远处的张扬朝这边挥手，宋见淮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张扬干脆一溜烟跑过来：

　　“找你大半天，你还躲这儿偷懒，打不过我就直说，我还能让你几个球。”

　　他勾着宋见淮的脖子像是相识已久：“苏酥，赶紧走，晚了老王又要骂人了。”

　　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跟在后面的苏酥才愣愣的开口：“哦，好。”

　　宋见淮不动声色的从张扬是臂弯里挣脱，脚步放慢，直到和苏酥并肩同行。

　　“喂，你叫苏…苏？”

　　苏酥还是第一次从宋见淮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嗯。”

　　苏海韩潮，枝节穷酥。

　　她以前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苏酥”这两个字的由来，如今，却又怕他觉得自己太文艺了不好相处，于是开口的话就变成了

　　“苏打水的苏，蛋黄酥的酥”

　　宋见淮嘴角微微上扬，这一细微的动作被苏酥捕捉到，心中好似流过一阵暖流。

　　“苏海韩潮，枝节琼酥”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不是很大声，却把苏酥那颗拳头大的心脏震的抖动起来，目光所至皆是他。

　　尽管之前她跟别人说过这八个字，可没有一个人记住，现在她不用说，也有人知道。

　　“这两个字吧。”宋见淮双手插兜：“挺好听的。”

　　苏酥眼里泛着光，周围一切事物好像都有了生命了。

　　她看见江水涌动拍打着岸边，群山环抱着的枯木不再是黑白色，太阳收起了锋芒，洒下的阳光柔和。

　　她第一次如此疯狂的心动。

　　那节课，她还是迟到了，跟在张扬后面进了教室。

　　老王并没有说她，换作以前，苏酥一定会觉得很不好意思，那时候，她心里只剩欢喜。

　　校园生活依旧枯燥无味，苏酥三点一线的轨迹没有偏航。

　　学校，家，练习室，苏酥总是在与时间赛跑。她时常在想，要是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就好了。

　　晚上回到家，苏酥心里一直想着宋见淮，既然没人听她诉说心中的喜悦，那就写点什么来记录一下吧。
　　打开笔记本，写下了一段话：

　　请拾起一个漂流瓶，安放灵魂的滚烫，吟唱渺小的心脏。

　　请把自己塞进月亮，背起行囊，去往心之所向。

　　可我忘了，忘了我会溺死于深沉的海洋，落入森林的想象，如此荒唐，我怎能去往心之所向。

　　仲夏夜的傍晚刮起狂风，秋天的枫叶不会为我而红，公车上人来人往，我世俗。

　　所以啊，亲爱的拾荒人，街边的流浪汉，请拾起一个漂流瓶吧。

　　我至死渴望头顶上的星空与烈日下的骄阳。

　　从合上笔的那一刻起，苏酥周而复始的日子里有了一个目标，是她的星空与骄阳。

　　九月正在慢慢过去，进入高中的第一次月考马上就要到来，各班都在准备考试，希望在这次检测中拿到第一。

　　“来，班长出来一下。”

　　老王下课后就把班长叫走了，同学们都在小声议论。

　　“把班长叫出去干嘛啊，难不成是临近考试给他开小灶？”

　　“怎么可能，我听隔壁班的说好像是这次考试每个班要有一个挑战对象，到时候还会开动员大会。”

　　“切～～，□□吧，天天搞这些虚的。”

　　“要是挑战成功的话会不会有奖励。”

　　“我们班挑战哪个班啊，，”

　　“我希望是一班，到时候要是一班输了，就让宋见淮来我们班表演节目吧。”

　　一群女生开始尖叫，附近的男生特别无语的说：“他有什么好看的，我们班张扬还不够你看的。”

　　女生们面面相觑，自觉的离开了。

　　“哎呦，张扬，他们看不起你，哈哈哈哈哈……”

　　苏酥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她在班上就是个小透明。

　　还有五分钟才上课，苏酥拿出水杯去接水，刚出门口，就撞上了张扬。

　　“抱歉啊。”

　　张扬扭头看了眼她的手

　　“你也接水，那正好帮我也接一杯吧。”

　　不等苏酥反应，张扬就进教室了。

　　看着手上这个粉嫩嫩的杯子，苏酥有些疑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粉吗。

　　还没走到接水处，苏酥的脚步就开始放慢，她看见宋见淮在饮水机上贴着什么东西。

　　站在宋见淮身后，苏酥感觉满身的疲惫都消失不见，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宋见淮的目光。

　　“笑什么呢，我好了，你接吧。”

　　宋见淮从她身旁走过去，苏酥才放松下来，饮水机上面贴了一张大纸，上面写着：

　　请不要把残渣倒进水池，谢谢配合。

　　字迹很飘，真是字如其人。

　　一班在饮水机旁边，也就承包了饮水机的卫生工作。

　　苏酥打开自己的杯子，里面还有一些没喝完的燕麦。

　　站在走廊的宋见淮看她犹犹豫豫半天不接水，就知道她在干嘛了。

　　好心的把墙角处的垃圾桶拿出来，对着苏酥说：“哎，倒这儿。”

　　苏酥点点头：“谢…谢。”

　　她接下来的动作像是开了二倍速一样，接完水就立马跑回教室。

　　都坐在位上了心跳还是没有减速。

　　上课铃响起，张雨婷才回来，从桌子里拿书时，看到了苏酥桌上那个粉红色的杯子：“我杯子怎么在你这里。”

　　“啊？这是你的杯子？不是张扬的吗？”

　　苏酥先把杯子还给了她：“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杯子。”

　　张雨婷挥挥手，回头看了一眼张扬，果然在睡觉。

　　又盯着苏酥的脸看了半天，她摇了摇头。

　　苏酥被她的行为弄的很不自在：“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什么。”

　　又是一节化学课，苏酥最讨厌的就是化学了，听着听着就困了，头一点一点的，就差没摔在桌子上。

　　在这短暂的睡梦中，她居然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某天半夜，她去把饮水机上面的那张纸撕下来带回家了，还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第二天宋见淮在饮水机附近抓嫌疑人，而且锁定小偷就是苏酥。

　　“啊…哈哈”

　　忽然，胳膊处传来刺痛，她抬眼，又是班上的男生再闹着玩。

　　“你都把人家弄醒了。。”

　　“sorry啊！”

　　来不及反应，他们就走了。

　　怎么就下课了，回想起梦里的情景，苏酥真是无地自容了，她有这么变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