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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小姑 ...

  •   “小姑娘就是低血糖犯了,身体本来就不好又过度劳累,这样下去就算是低血糖也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你们做家长的要上点心啊。”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苏雅来到苏酥的病房,她倚靠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突然间鼻头一酸,竟有几滴眼泪滴落在手上。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苏酥,更不知道苏酥身体状况怎么样,她只想着等到苏酥拿奖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现在不但拿不了奖,连去哪瓦尔纳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所有的努力在今天化为泡影。

      再次睁眼看到这个世界时,苏酥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稍微一用力就能在飘在半空中。

      窗户外是一堵厚实的墙壁,尽管隔着墙壁,苏酥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怎么会快乐呢。

      在医院,明明只有生离死别啊。

      她没有问苏雅关于爸爸的事,也没再和她说一句话,这次比赛落选,苏雅一定会伤心,她也没必要再上赶着讨苏雅欢心。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苏雅爱的都只是她自己。

      每当苏酥察觉到有人进来时,她都会把眼睛闭上,内心有千万种思绪涌出,她很想大哭一场,可是又害怕别人会被她的哭声吓到。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包围着她,没有人值得信赖。

      只在医院待了一天,苏雅就带着苏酥一行人回去,一路上谁都没提比赛的事。

      林玥她们也尽力让气氛活跃起来,没起什么效果,最终还是放弃了。

      北京的机场比禾阳市的机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苏酥站在原地,双目无神的看向远方。

      一架架飞机起飞,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就像不知道她自己人生的目的地在哪儿一样。

      人流涌动,要去检票了,苏酥转身的一刹那,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被她供奉在心上的人,苏酥就这样看着他离开。

      怎么会是他呢,想来是这几天她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正要上车的宋见淮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等到他往机场看的时候,眼前却是乌泱泱的人群。

      进入十二月份,天气转凉,许多同学都穿上了冬季校服,只有少数几个人还披着薄薄的外套。

      冬风呼呼的吹过市十一中,吹落了攒了几个月的树叶。

      在冬天,苏酥不喜欢午睡,所以每到午休的时间,她都打开她的笔记本,一看就是一个中午。

      里面零零碎碎记了很多她的日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见淮占据了文字的大部分。

      是啊,好久都没见过宋见淮了。

      眼看同学们快要醒来了,苏酥就合上笔记本,趴在桌子上假装在睡觉,不然其他人起来了又得说她偷偷学习了。

      苏酥走神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没事就趴在课桌上睡觉,醒了就继续上课,连食堂都很少去。

      她也不想花费时间去维持那恼人的人际关系,人际交往不过是社会需要而已。

      她每天都觉得好累啊,发呆的时候就幻想一些血腥的场面,经常用小刀划伤自己的胳膊,刺激自己的神经,才让她觉得她还活着。

      两天后,年级传出有人因为天天不去吃饭晕倒在厕所的消息。

      从此以后,学校安排了老师每天中午在三个年级的教学楼巡逻,逮住一个不去吃饭的就通报扣分。
      苏酥担心因为自己给班上扣分,就只好去吃饭。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处,感觉吃饭都是在浪费时间。

      不一会儿,苏酥对面坐下了两名女生,苏酥很不习惯吃饭时对面坐着陌生人,不然她会很拘禁,又怕现在起身她们会猜疑,就只好吃快一点离开这儿。

      “好烦啊,宋见淮转学后,学校都找不出一个养眼的帅哥了。”

      “是啊,看看这一个个满脸都是痘痘的男生我就吃不下饭了。”

      “人家去北京求学了,以后哪里还会记得我们这个小地方啊,真可惜连张合照都没有,早知道他会转学,当初我就厚脸皮一些了。”

      宋见淮转学了?

      苏酥有些不可置信,突然间想起了前几天在机场看到的人影,她饭都没吃完就匆忙离开了。

      教学楼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回到教室,她看见杨思涵坐在座位上,就想去问问关于宋见淮的事。

      刚走到她面前,杨思涵就起身离开了,苏酥有些尴尬的站在那儿,可能是她没看到自己吧,苏酥又朝杨思涵的方向走过去。

      “哎,你没看见杨思涵不愿意和你待在一起,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开口的是他们班最混的女生,苏酥听到这句话,就从后门出去了。

      她明白了,自始至终,她就不配得到任何东西。

      苏酥走到一班门口,这次没有装作不经意的路过,而是大大方方的找了走廊上的一位女生问道:

      “同学,我想问一下宋见淮是转学了吗?”

      正在吃零食的女生笑嘻嘻的回答她

      “嗯,几天前走的,他人没来,连东西都是他爸爸帮他收拾的。”

      “谢谢啊!”

      这天中午她跟班长请了假,没有回教室,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操场,最终在原来那处草坪上坐下。

      前方就是一望无际的江水,什么都没变,好像这时宋见淮依然躺在旁边,依然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这么快就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算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心里闷闷的,她觉得应该哭出来,可现在居然一点想哭的意思都没有,眼睛干涩到发疼,心里也是。

      天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如果此时张扬在这里,他一定会听到苏酥的答案。

      大概是天上有自由自在的鸟儿,一闪一闪的星星,有任何她能想象出来的事物。

      她躺在宋见淮原先躺过的地方,伸出手去触摸上方的空气,渐渐的,她闭上了双眼。

      她梦到她在无人的山巅,看那一抹不属于她的晚霞,看它如何烟消云散。

      在荒野里流浪,看那一片枯荣随缘的野草,看它如何野蛮生长。

      在稻田中守望,看那一群日夜兼守的稻草人,看它如何驱散黑暗。

      在贫瘠的戈壁,看那一滴圆润饱满的水珠,看它如何穿透顽石。

      在草原的边界,看那一名身骑烈马的游牧人,看他如何征服大地。

      她梦见了她变成了稻草人,披上了暗黑的晚霞,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狂奔。
      饮泉水,举杯敬那不不屈的游牧人。

      学校的铃声吵醒了她,她才终于流下一滴泪,积压已久的情绪猛烈的冲击着她,她带着哭腔,喃喃道:

      “宋见淮,我以后去找你好不好,你别…别怪我缠着你…行吗?”

      刺骨的寒风揽过那破碎的文字,把它带去她想要带去的地方。

      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无精打采的,仿佛自己活在梦里,分不清真假。

      走到门口,一个纸箱挡住了她的去路,本以为是对面的人家放错了,正想给对面送回去,结果纸箱旁落下一张纸条:

      苏酥收。

      谁会给她寄东西呢,她一个朋友也没有。

      带着疑问,她还是把箱子拿进了屋。

      箱子密封的很严,苏酥拿刀划了好几下才打开,是照片,很多张照片。

      当苏酥把照片翻过来时,她愣住了。

      上面的人是她,一张又一张地看,心也不由自主的揪起来。

      有她进校门的样子,她上体育课跑步的样子,她晚上一个人回家的样子,她在化妆间化妆的样子,她在舞台上表演的样子……以及她拿钥匙开门的样子。

      其中有一张是宋见淮和她一起回家留下的背影。

      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又慌忙的看了看四周,真的有人跟踪她吗。

      这个原本让她感到温馨的房子,好像无形之中有许多触手向她伸来。

      她把所有的窗帘拉上,所有的灯都打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找谁。

      她就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她活的也太失败了,遇到困难居然找不到一个人帮她。

      卧室的闹钟响起来,才把苏酥从胡思乱想中拉出来,不知不觉中苏酥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她尝试安慰自己,可是心底的惊恐还是难以抚平,现在她只想去学校,也只有学校能让她安心一点。

      接下来两天,一切都按照原有的轨迹前行,好像只有苏酥停在原地。
      收到照片后她总是很警惕,好在这几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她才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恶作剧:只要我不管,那个人肯定会觉得自己无趣,会放弃吧。

      跟往常一样,苏酥打开家门,地上醒目的放着一堆照片,她赶紧把门关上,战战兢兢的拿起来。

      她家的客厅,厕所,厨房还有她的卧室,阳台上挂着的内衣也被拍下来。

      一张照片从她手中掉落,苏酥蹲下来捡起照片,在看到内容的一瞬间苏酥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她看到了熟睡的自己,这个角度对准了她的脸庞。

      有人闯进了她的房子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算是私闯民宅了吧,她得报警。

      客厅里有电话铃的声音,苏酥连忙把灯打开,只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在沙发旁边,双手止不住的拍打着脑袋,嘴里呜呜咽咽的说着什么。

      电话铃声越来越响,苏酥想去拿手机,在碰到的那一刻苏雅开口了:

      “别碰…不要碰。”

      苏酥不知道苏雅怎么变成这样了,看到苏雅憔悴的面容她猛然想起了去北京比赛的时候,那几晚也能听到这样的响声。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房子里只剩下躁动的铃声。

      突然间,苏雅爬过来抱住苏酥的腿,苏酥看到她脸上全是泪水。

      “求你了,别报警,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受不了了啊…”

      苏酥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竟然是求她不要报警。

      天底下哪个母亲在女儿面对危险的时候会抱着她的腿求她不要报警 ,这是多么的荒唐。

      奋力把苏雅推开,苏酥就想回房间,握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身后传来一阵尖叫

      “啊———!”

      电话铃像催命符一样敲在苏雅心上,她跪在地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越来越大,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震碎。

      苏酥过去把手机关机,跑到她身边拉住她试图让她镇定一点,可苏雅一把推开她,双手捂住耳朵。

      “我没有想要害死他,我没有想要害死他…”

      苏雅惊恐的表情把苏酥吓到了,她站在那儿看着苏雅发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报警,苏酥…”

      她走到苏酥身旁。

      “妈妈求你,忍一忍吧,会过去的…”

      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苏酥只觉得可笑。

      “那我怎么办,你做的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从来都是只顾着你自己……”

      “啪………”

      苏酥愣在原地,她感觉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汗水浸湿了苏雅的衣服,她也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手都在发抖。

      “我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打你的”

      苏雅抓住苏酥的手朝自己脸上打 。

      “你打回来,你打回来…”

      “我忘不了啊,我每天都被电话铃折磨着,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爸爸出车祸的场景,全部都是血,我能怎么办,当初…当初你爸爸跪在地上求我把你生下来,我一时…心软,我没想过把他害死的,你相信我……苏酥,我求你,相信妈妈吧………”

      她的眼泪如同破碎的文字一样,扎的苏酥心疼。

      苏酥只觉得好累啊,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有些人是花一辈子她也无法看清的。

      今晚,她的软弱走到了尽头,她把目光投向深不可测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苏雅睡着了。

      把笔记本拿出来,苏酥坐在阳台上,趁着寒风与月色,把之前写下的迷途知返划掉,重新写下一段话。

      漫长道路,遍布人心脆片,脚底密布残渣,痛感全无。

      在吞噬腹中沿恶而上,在一堆白骨中找回希望,在苍凉大地上傲视群雄,在暗无天日中窥见天光,在人性泯灭中负重前行。

      即使我恶意缠身,被生了锈的铁链关进腐朽牢笼,被困在砧板上任人宰割,我也要向阳而生,逃出这永无天日的生活。

      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她还是我的妈妈啊,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尽管这个世界待我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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