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婚》栖枝JY

2、爱临

　　三年多前的盛夏，巴黎大学的经管系与金融系举行了一次联谊聚会。除了大多数已经参加工作或是在实习的大四生，两个系近两百人几乎都去了。
　　那是巴黎的一家私人露天餐厅，叫Elaine，中文翻译“爱临”。餐厅后面是宽敞的翠绿草坪，草坪上有刷着白漆的长椅和秋千。
　　我和几个欧洲朋友打了招呼，端着一杯橙汁坐到长椅上，沐浴在暖烘烘的阳光里，懒洋洋地闭着眼。
　　耳边是男男女女谈笑的声音。还有女人激动地用法语说着“那边那个亚洲小哥哥真帅”。
　　我大脑放空的靠在椅子上，手指有规律的轻轻敲着放在腿上的玻璃杯，却忽然听到长椅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有人坐在了旁边。
　　我不是一个好奇的人。
　　更准确来说我的欲望很浅。
　　无论是求知欲望，还是爱情里该有的性/欲望。
　　所以走到二十三岁，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于是一开始，我对这个坐在我身边的人没有要看看他长什么样的想法。
　　就这么持续放空着，我睡着了。
　　等到被同系的好友叫醒，才发现已经到了傍晚。草坪上搭着烧烤架和桌子椅子，还没走的那几十个人分别围坐了好几桌，聊天的聊天，玩游戏的玩游戏，气氛很融洽。
　　我还处在刚睡醒的迷茫中，坐直身体的同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往下滑落，下意识伸手抓在了手里。
　　是件灰蓝色的西装外套。
　　由于气候原因，巴黎的夏天不会很热，太阳落山的时候甚至还会有点冷。
　　我攥着这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外套，有些莫名。
　　好友在这时端了烤好的烧烤过来。我思忖几秒，认认真真把衣服叠好了放在身侧，才拿过托盘，对好友说了声谢谢。
　　好友看看那件外套，又看看我的脸，脸上的好奇掩都掩不住。我直接问道：“怎么了？这衣服是你的？”
　　好友一迭声摇头，否认道：“不不不，Zachary。这是金融系的Christ给你盖的，应该是怕你冷吧。”
　　我手上动作一顿：“Christ？”
　　“哦你不认识他吗？”好友语气夸张，似乎很惊讶，“真令人没想到，他那样的人还会为陌生人盖衣服！总不至于因为你们都是亚洲人吧。”最后半句还带着调侃意味。
　　Christ，亚洲人。
　　我脑海中闪过几张金融系脸熟的亚洲面孔，却没一个对的上号，不由得说：“他是谁，我好像没有印象。”
　　好友笑着说：“你也太不喜欢交际了，连他都不知道。Christ跟我同级，但在金融系很出名的。他成绩太好了，跟你差不多。”他说着叹息一声道：“真奇怪，亚洲人是有什么独特的基因吗，怎么你们成绩都那么好？”
　　“不过下午其他人看见他坐到你旁边时都很惊讶呢。”
　　原来下午那个人是他。
　　我问：“为什么？”
　　好友抬起头转了两圈，似乎在找人，随后他目光定在一个方向，示意我看过去，嘴上道：“因为他很不好相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呼吸微滞。
　　样貌出众的男人靠坐在藤架下，开满花朵的枝条垂着，有搭在他肩上的。那一处灯光偏暗，他侧对着这边，半边身体落在阴影里，只穿了件白衬衫的身躯瘦而有型。
　　如果远处的人声再小些，他或许会闭上眼假寐。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是巨大的。
　　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刻意拨动了似的。
　　后来我把外套还给他，只得到他冷淡的一个“嗯”。
　　那天晚上，有两个人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
　　我们并肩坐着，视线落在夏夜的璀璨星辰里，谁也没说话。
　　再后来，因为那次聚会，两个系组织了一次辩论赛，题目是“你相信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很老套的一个纯娱乐性质辩题。经管系运气不太行，抽到了反方，“一见钟情”。
　　我被选上反方三辩，只好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准备资料。
　　心理学上说一见钟情其实是吊桥效应的一种自我蒙蔽。当一个人处于危险境地时，就会把不自觉的心跳加速归结于遇见了某个不期而遇的人。
　　我没来由回忆起那晚青年完美无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