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控》弎否

5、要隐瞒吗 第二天

　　第二天，陈次再次收到陈消的检测报告。

　　“ABO腺体检验报告单结果分析。测试人：陈次，型号：Omega.

　　KDH系统：SD（+）

　　抗体等级检测：S+

　　抗A效果测定：A

　　信息素接受效果测定：mg1：98

　　信息素溶血率：待测

　　信息素测定率：100％”

　　陈次照例烧了报告，去冰箱里拿起冰水咕噜咕噜灌下去，沉默坐着看窗外。

　　窗外无风，近处的云呈现灰蓝色，远处的天空相反，一片空寂无云。

　　人在受挫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回想。

　　陈次想起第一次坐上星舰上，离开星球，到达空间基站。

　　从脱离星球的那一刻起，周遭尘嚣归于寂静。

　　放眼望去是数不清的光芒点，像黑夜里草原上远远点燃的数不尽的篝火，恒星炙热无比的光芒照亮周围正在浮动的细碎陨石。宇宙浩瀚而漆黑，充满太多的未知陈次心生震撼与敬畏。

　　宇宙的任何一处都可以是无限的视线延伸轨道，望不见尽头。任何一处都可以成为暗河，暗藏着未知的波涛汹涌。

　　他很喜欢看星空，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做不了指挥官，那他一定会成为空间基站人员，住在宇宙里。

　　陈次给父亲打电话，一直提示稍后拨打，陈次没停，终于在几十通电话后接通。

　　“陈次，我有事，稍后说。”父亲语带怒气。

　　“我分化结束了。”

　　“好。知道，先挂了。”父亲似乎有着非常重要的事情被打断。

　　“我是Omega。”

　　空气突然静默了，像是凝结住。

　　陈次看了眼屏幕：00：14、00：15、00：16，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良久，传来一声“好。”

　　“先挂了。”

　　滴滴滴的声音意味着这场通话的结束。

　　陈次拔下耳夹，半个小时后陈父推开大门，让陈次把陈消叫过来。

　　陈父撤了人，带着两人进入完全保密的地下空间。完全复古式的装修，实木家具，没有任何科技痕迹，为了防止窃听。

　　三人坐好，谁也没说话。

　　隔了一会儿，陈父问陈消:“这次检验准确率多少？”

　　“100％”

　　“陈次。”陈父视线转向陈次。

　　陈次抬眼，一瞬间看到父亲的眼神，扑面而来的安心，在陈次的注视下，陈父开口：“陈次，我尊重你的任何看法。”

　　陈次脑子像是嗡得炸开，愣在原地。

　　“父亲，我还能进入军校吗？”陈次沙哑着问。

　　“军事法律不允许。omega没有办法进入军校学习。陈次，哪怕我是军队统帅，也没有权利让你进去，你面对的是——几亿人民的反对。”

　　“父亲。omega只能成为别人的附庸吗？为什么omega不能走进军事，为什么……”

　　“陈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我不希望你去冒这个险。”

　　“父亲不是自己已经有了看法吗？”那为什么还说尊重我的想法。

　　“不。”陈父摇摇头，“我仍然尊重你的意愿。”

　　陈次不懂，父亲简直是矛盾的。一方面说尊重自己，一方面又说没有权力让自己进入军校。

　　就在陈次疑惑的时候，陈父说：“如果你决心要进入军校，我会隐瞒。还需要——陈消。我知道你的数据还没有正式通过检测，上传国家数据网，这就需要陈消的帮忙。陈次，你想清楚，你的发情期怎么办。一旦被揭露怎么办，陈消本不该卷入这场风波。”

　　“没事，统帅。”陈消在一旁做出保证，“如果陈消想进入军校，我能保证alpha检测报告以及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次，你想清楚。”

　　“父亲，我记得你小时候和我说过，希望我成为最优秀的指挥官。”

　　“是，只是希望，不是一定。”

　　“父亲知道最优秀的指挥官最需要什么吗？”

　　陈父沉默，没接话。

　　“是死而不畏。如果连将帅都怕，还有什么军心可言。”

　　父亲眼里的光暗淡了，他有些疲惫地说：“陈次，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做。”

　　“可以摘除腺体吗？”

　　“你疯了吗！陈次！”陈消震惊得瞪大眼，与此同时，陈父严厉道“不行。”

　　“摘除腺体，器官会慢慢枯竭。不过几年的时间，你会死！陈次，你知道吗？你会死！”陈消恨不得给陈次两巴掌，简直被鬼迷心窍了，“几年的时间，陈次，你多残忍。”

　　“那抑制剂呢？”陈次问陈消。

　　陈消太阳穴突突跳：“抑制剂也有后作用。抑制剂短期内有用，但随着时间，身体会逐渐适应产生抗体性，直到真正失效，你的信息素会紊乱，发情期也会没有规律。抑制剂会使生殖腔收缩，长期使用会导致生殖器闭合，不能生育。况且，抑制剂是法律禁止生产和售卖的物品，不好找抑制剂的途径。”

　　“那可以找到对吗？”陈次低头轻声问。

　　陈消叹气：“可以。”

　　陈次看向陈父，陈父沉默以对。不用说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陈次，我同意你伪造Alpha身份进入军校学习 ，但我不会同意你做腺体摘除手术。不要试图去踩这条底线。”

　　“不然会怎样。”陈次问。

　　“不会怎样。只会为你和我感到失望和难过。”以及失去你的痛苦将伴随我永生。

　　陈父站起身，立正着佩戴好军帽，抚平军服褶皱，对两人说：“军部还有事。我先过去，有什么事情再联系。”

　　陈次没吭声，陈消点点头。

　　陈父看了一眼陈消，走了。

　　“你是怎么想的？这军校非进不可？梦想的执念这么深？”

　　陈次善于考虑做权衡，他在分析。

　　“陈消，如果我不进军部，父亲一旦退休下来。没有势力的我们，会被悄无声息抹去生命。上一任林中统帅就是这样的结局。我进入军部，扎起父亲的势脚，还有生机可言。”

　　“什么意思？”

　　“父亲做统帅，每天都在做决定。在很多人眼里，决定的对错不是关键，而是是否会触碰到他们的利益。人们强大势力面前维护利益，会暂时屈服。擅长抱团取暖，等待时机。等到火势快要燃尽，一鼓作气熄灭。”

　　“陈次，你太小看统帅了。不可避免会树敌，当然也有自己的势力。没有人会保护你和统帅吗，你在搞笑。”

　　“人在强大势力面前维护自我利益会屈服。一旦是父亲的敌人上位，在威胁面前多少人会不顾自己性命、家庭、荣誉？陈消，如果拿你的母亲威胁你，你还会帮我吗？”

　　陈消被问得哑口无言。

　　会吗？他知道答案，只是说不出口。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人有弱点，有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没错。父亲已经担任统帅九年时间，还有六年退位。你不知道军部现在的情况，父亲的死敌这些年勾结成派，都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父亲从来不会告诉我，但我常往军部跑，都知道。”

　　陈次淡淡道：

　　“六年时间是有限的，但秘密被发现的时间是未知的。可以很短，或许也可以很长。”

　　“我可以过六年omega的生活，依赖alpha，等待六年后的逃亡。也可以过alpha的生活，去军部发展自己的势力；或许军校都没上完，就被捅破身份判刑；或许你会听到，光荣牺牲烈士陈次。未来的可能有太多，陈消，是你，你怎么抉择。”

　　陈消愣在原地，他以为陈次只是突然接受不了自己omega的身份，只是执着这么多年的想法。

　　其实也没错，这也是陈次考虑的原因，只是不是唯一原因罢了。

　　如果让陈消做选择，或许他也会和陈消做一样的决定。

　　“如果你进了军部，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指挥官。”陈消没说其他的，这句话足够了。

　　“谢谢。”陈次笑了笑。

　　那天结束后，陈次报名正规检测，在国家数据网上做了登记，约好时间检测，等到时间就去，陈消会以他人的名义帮助陈次。出结果后会让本人签字确认，结果实时上传数据库系统。

　　这世界，又多了一个秘密。

　　等陈次再见到谢奇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

　　谢奇可怜巴巴地问陈次干嘛去了，半个月都不人影。

　　陈次随便胡扯了理由，跨过这个话题，并表示自己十分想念谢奇，这让谢奇瞬间高兴起来。

　　两人聊着聊着，陈次装作不经意地道：“你哥联系方式可以给我一个吗，上次他送我回家，还没来得及感谢。”

　　谢奇摆摆手：“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哥送你那是应该的，咱两还说这些。下次喝醉还让我哥送你，你也别说谢。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都不说你说啥，知道不。”

　　陈次复杂看了一眼谢奇。

　　你说谢奇聪明吧，又很笨，说他笨吧，也聪明得打紧。

　　陈次准备挑个时间上谢家拜访，顺便把自己的空号舰开回来。

　　放谢家挺久的，还有点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