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风》不知鹫羽落

4、好像忘记

　　车子已然驶去十几公里。现在北京时间十一点整，回去？大概已是不太可能。扔掉？更不可能！这发带好歹也是上千的东西，我这个屌丝可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公子爷。
　　“呦～谈女朋友了？”
　　三伯伯瞥见了我手中的发带，一脸不怀好意地向我问道。
　　“我就一老屌丝，哪家的傻子会看上我？”
　　我语气坚决。
　　“喔——！难不成。是我们的小屌丝看上了哪家姑娘想要示好？”
　　“要不要你三伯伯上门去提亲啊？”
　　“如果我说这条丝带只是我忘了还给人家，您信吗？”
　　“咋不信？长卿的话，三伯伯肯定会信的啦～”
　　“天！这老狐狸……”
　　我心里暗骂。
　　说话的空档，我们的车已经驶出了梧栖城。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我浏览着我的好友列表，想找一个还没睡的人，好去索要魏雪妍的联系方式。结果都没睡。
　　“这群夜猫子！合着平时就我一个人交了手机，你们都交的备用机啊！”
　　我想着。既然都没有睡觉，那么就可以找个守口如瓶的同学索取魏雪妍的联系方式。因为那样能少很多的麻烦。
　　“天哪!平时不注意，我列表怎么全是女的？”
　　我打开好友统计表，发现八百多个好友百分之九十七居然都是异性。
　　“我有给那么多人号过脉吗？”
　　我仔细一想，周涛那小子应该会有魏雪妍的好友吧？毕竟他曾和魏校花在同一个社团待过。
　　以下为聊天记录：
　　“儿子，在吗？”
　　“你爹在呢。”
　　“好小子，果然交的备用机啊！”
　　“有屁快放！你爹困死了。”
　　“有魏雪妍的联系方式吗？”
　　“呦？你要追校花吗？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追她的人可多，你就别想着吃天鹅肉了。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涛子，一句话！就说有没有。”
　　“有，叫声爹来听下。”
　　“哎呦，涛子。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啊。我好像还记得你当初在那平乐湖边跟思琪……”
　　“哎呦！长卿兄。说这话就见外了。”
　　叮铃——涛子发来推荐
　　“这就对了嘛！”
　　“阿卿，希望下学期还能看到一个完整的你”
　　“知道，知道。”
　　我点开涛子发来的链接，她头像是一副很美的夕阳图。这种光感，一看就是有滤镜的。我写好来意——我是刘长卿，不小心揣走了你的发带，不是来当舔狗的。我滑动，点击发送申请。说实话，那一瞬间我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叮——好友通过。
　　前后不过一分钟，果然这妮子也不老实，交的备用机。
　　按照平常，我先声招呼她。
　　“你好”
　　她回道
　　“刘长卿同学？”
　　“魏校花，你觉得谁会那么闲，用我这拉仇恨的名字当头衔？”
　　“也对啊！”
　　她发了个表情包。
　　“对了，我走得太急，忘了把发带还给你了。”
　　“然后呢？”
　　“我得把它还给你啊！这玩意儿小一千呐！”
　　“哈哈!那确实值得我跑一趟。”
　　“在哪？”魏雪妍连问。
　　“你家大概在哪？”
　　“息水区那边。”
　　“好吧！那离我们道观不远。我上次在那边去过一家奶茶店，叫缘生记。我把定位发给你。”
　　“缘生记？那不用了。那家新开的店我上次来的时候去喝过。”
　　“是吗？魏校花果然富裕啊！那茶四十三一杯呢。我上次没那么多钱，还欠了人家二十七。”
　　“长卿同学，你果然够屌丝！正好我这的奶茶钱有你一份，顺便我就请你了吧。”
　　“谢谢，权当是校花在夸我。不过哪有让女生掏钱的道理？还是我来为好。”
　　“长卿同学？你这是想我约会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哈哈！长卿同学的语言艺术越来越像街边的大师们了呀！”
　　“谢谢，班门弄斧了，我睡了。”
　　“好吧~_~”
　　我放下手机，翻回了开场的聊天记录细细回味。一拍脑门。
　　“完了，我在装什么啊？我明明是对她有感觉的，可是我在装什么？”
　　我懊恼时，一边的三伯伯早就嘴巴咧到了耳根子。我全然不知我们的聊天记录已经被他瞄了个干净。
　　“唉——我们的卿娃娃长大了，开始学会约女孩子了呀～。”
　　“喔！天哪！云老头。我都说了，我是不小心揣走了人家的发带，这才约人家出来赔礼道歉的。”
　　他坦然一笑，笑得极作做。模仿着我的语气。
　　“喔，不小心～～”
　　通过夜幕，已经能望见那望月山的轮廓，只是此时不见月色，不见漫山的葳蕤青葱。黑暗笼罩了整片山河，同时也在悄悄地笼罩着命运。

　　二人已然来到望月山脚下。抬头仰望，群山一片漆黑。唯有那半山腰的道观前，还存留着些火光。灯影摇曳，拽着夜色左右不定，只等那光亮跃到最高处。此刻，一牌匾显出轮廓。其上依稀可辨三个大字。
　　“不归观”
　　车早已熄火半响。可泽云却是稳坐不动，只见他意味深长地，望着那高耸的望月山。似有忧愁一般。
　　“咋还不上山呢？”我问道。
　　“再等等。”
　　“等?等什么？”
　　“等皓月，等一场风。”
　　“我的天！这里面是有什么说法吗？老头？”
　　接着我连道。
　　“不是你说的要相信科学吗？”
　　泽云回过头看着我。
　　“当然！所以我们要等风来，牵开云层，吹显皓月。”
　　“然后呢？等月亮出来驱散什么煞气是吗？”
　　“什么煞气？”
　　泽云爷爷听后一掌怒拍在了我的脑门。
　　“驱你妹的煞气啊！这月亮不出来黑灯瞎火的，怎么上山！”
　　“靠月光上山？虽说咱望月山的月亮是比其他地方大了些……”
　　我顿了顿。
　　“但老头，你是没手机吗？”
　　“额……忘充电了……。”
　　“啧啧啧，看来这关键时候还是得我出手。”
　　“算了吧，卿娃子。”
　　“怎么了？”
　　“我看到你手机只有九格电了，开不了手电”
　　“嘁！云老头就爱瞎说。”
　　于是我低头掏出手机，自信满满按了开机键。但一阵惊奇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擦！这老头还真说对了……”我瞬间反应过来。
　　“老头……，合着我聊天记录全被你看了个底朝天呗？”
　　“嘿嘿！意外！意外！”
　　虽说现在的生活质量提高，国家给这不归观修了台阶又修路。终是台阶湿滑，路不竣工。抹黑上山危险至极。
　　“真的是！观里有钱修路修大殿，都不知道安装几盏路灯。”我向泽云爷爷抱怨道。
　　“哎呦，卿娃子。咱们这不才修路嘛，又不是要把道观改为旅游景点。这不迎东风不迎人的，加上观里有手电，灯的事就缓缓吧！”
　　“我的天！那要是以后甲方给出钱呢？”
　　“十里灯火遍望月。”
　　“我去！”
　　调侃片刻，月色已明。趁着黑云出走，我赶紧下车抄上了行李，挪步踏上了望月山。
　　此时，视线清晰。可观周遭些许的深翠。泽云爷爷则双手空空地跟在我身后，打趣说是怕我失足跌下这望月。
　　上山可累，可我不觉。大抵因为平常的运动强化了躯体。山门就在眼前，但我还是感到一阵轻松。苦难尽了，该是享受温馨的时刻。我正想着，刚从观门的地平线探头，有一和蔼悠扬的慈声，便不打招呼地融解在了我的耳朵。
　　“哈哈！回来啦？小长卿”
　　眼前的老人，已白寿近期颐。双颊布尽了皱纹，不知是因他天堂饱满，还是流年的无情。才衬得双眼深深凹陷。他佝偻着背，白髯噬尽了青丝，一席粗布裟衣似陪他观尽了岁月。回看手里却无半丈倚靠。
　　即使如此，他话声依旧浑厚。
　　“泽言爷爷！”
　　我呼喊着，放下了大包行李，肆无忌惮地冲向了他。却小心翼翼地将爷爷搂在怀里。
　　“爷爷，两年没见你了，身体还是那么硬朗！”
　　我抱着爷爷，话里有些哽咽。至于为什么我两年都未回过道观。平时是寄读在学校，在那两年的寒暑假中，我则是在外漂泊。表面是到处寻找我父母的消息，可实际不过就是图个心理的安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时，爷爷情绪中不觉地流露出了几份释然。
　　“是孙子不孝，让您担心。”
　　“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
　　他反复念叨着。之后爷爷再没有出声，只是这样一直抱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那吃力的呼吸，直至黑云再掩住了新月，寒风凌然吹来，此季为冬，唯寒万物，不寒心。